文明的故事-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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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培根(1210…1293年)。他是牛津的一个修道士,在人类的历史上,他也是仅次于亚里士多德的杰出人物。
培根的著作言词激烈,他一语道破了时代的无知。在当时而言,发表这种论调是大胆得让人无法置信的做法。今天,人们尽可以批评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多么愚不可及,一切方法都是那么幼稚而拙劣,教条完全是骗小孩的玩意儿,因为这些批评至少不会招来杀身之祸。然而,中世纪的人们,除非即将被杀,或者快要饿死,或者因得了传染病而行将就木,否则他们就会虔诚地相信一切旧的说法,相信组织其信仰的睿智和完美。所以,当时的人们对于加到他们头上的一切批判,不论其正确与否,均予以激烈的反抗。培根的著作,可以说是出现于深不可测的黑暗里的一道闪电。他不仅抨击了当时的愚昧,同时也为增进人们的知识提供了极大的启发。从培根有关必需进行实验与知识的积累的热情主张之中,我们看到了亚里士多德精神的重现。“实验!实验!”这是培根一再反复的口头禅。
然而,培根对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被误译也表示出无限的遗憾。当时的人们不肯大胆面对现实,只是把自己关在斗室里,阅读亚里士多德著作的拉丁文译本——当时也只有这样的译本,但这些译本毫无疑问是歪曲了亚里士多德的原意。培根曾以他一贯的激烈口吻写道:“如果可能,我真希望能够把亚里士多德的译本全部付之一炬。因为研究这些被歪曲了的译本,只不过是浪费时间和增加错误而已。”假如亚里士多德能够复活,看到自己的著作被这样译来歪曲时,想必也会对培根的这种说法产生共鸣。
为了避免遭受迫害或被捕入狱,培根不得不对自己的思想稍事伪装,以在表面上与正统派的教条保持一致。然而,培根在其著作里始终在大声疾呼:“不要再被教条和权威所控制。看看这个世界吧!”他认为产生愚昧的四个主要原因是太过于重视权威和习惯,墨守成规,民众的愚昧,以及自以为是的人类通性。培根认为只要征服这些恶习,一个强有力的世界就会展现在人类面前。培根为我们描述了这个强有力的世界:“或许会出现不用划手的航海机器,它仅由一个人来驾驶,却比载满划手的船只更快速的航行于河海之上。同样地,也会出现不用动物来做动力的车辆,一如古代有钩刀的战车一样快速奔驰。还有,可能会出现飞行的机器,人可以坐在里面,操纵某些装置,这个飞行器就会像飞鸟一样在天空中振翼飞翔。”
尽管培根早就意识到了人类社会中蕴藏的巨大潜能,但人们真正开始有组织地探索这潜伏在黑暗中的伟大力量却是在三个世纪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撒拉逊人带给基督教国家的,却不仅仅是哲学家和炼金术士的刺激而已,他们还把纸带到了基督教的世界。如果说促使欧洲的理性复活的是纸,这绝非夸张之词。纸最早是中国人发明的,公元前2世纪时中国人已经开始使用纸了。公元751年,中国人曾经袭击过撒马尔罕的阿拉伯系伊斯兰教徒。结果中国人被击退,还有一些人被俘虏。在这些中国俘虏之中恰巧有懂得造纸技术的人,于是造纸的方法传到了阿拉伯。9世纪以后阿拉伯人用纸书写的文件,一直保存到今天。造纸术传入基督教国家的途径可能有两个,其一是经过希腊传入;第二个可能是基督教徒再次征服西班牙的时候,占领了穆斯林的造纸厂,从而学会了造纸。但是在基督教的控制下,西班牙的造纸业却并不发达,纸的质量也大为下降。直到13世纪,处于基督教影响下的欧洲才制造出上好的纸张,而意大利的造纸术也开始在世界上独占鳌头。大约在14世纪初的时候,造纸术传入德意志。不过一直要到这个世纪的末叶,纸张才开始被大量生产,其价格随之下降,书籍的印刷成为实际上可行的商业行为。于是印刷术的出现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这样,世界的理性生活进入了更崭新也更活跃的阶段。知识不再是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头脑之间的涓涓细流,而是通过书籍以几千甚至几万几十万人的方式,成为一股洪流,流到了世界上的各个地方。
欧洲文化的兴起蒙古文化的繁荣
印刷术产生的直接结果之一,就是《圣经》广泛地传播到民众之间;另一个结果则是可以很容易地得到教科书。读书这种以前只有神职人员和贵族才能从事的事情,现在则是一般民众都可以做的事情了。知识因此而开始普及。世界上的书籍大量增加,而且更容易阅读和理解了。这是因为印刷术的进展使得书中的文字更加清楚,以前因为字迹模糊而难以理解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读者们可以畅快地读下去,并毫不费力地思考。读书既然变得容易,读者自然就会增加。书籍再也不是贵重的饰物,更非学者的宝物。为一般民众所撰写的书籍也开始出现了。学者们开始弃用拉丁文,而改用通俗的语言来写作。欧洲文学的真正历史正是从14世纪开始的。
以上所讲,是撒拉逊人在欧洲人的理性复活上所扮演的角色。下面,让我们来看看蒙古人的征服所造成的种种影响。蒙古人的存在大大地刺激了欧洲人的地理想象能力。在蒙古大汗的统治下,整个亚洲与西欧暂时得以自由交通。所有的道路都被开放,各民族的代表出现在哈拉和林的宫廷中。欧亚两洲间因基督教与伊斯兰教之间的不和而造成的隔阂开始减弱,教皇们则萌生了让蒙古人改信基督教的愿望。蒙古人唯一的宗教,是名为萨满教的原始偶像宗教。教皇所派遣的使节,来自印度的僧侣,波斯、意大利、中国的工匠,拜占庭、亚美尼亚的商人等,与阿拉伯官吏、波斯和印度的天文学家、数学家等混居于蒙古宫廷。历史上有关蒙古人的征服与杀戮,我们听得太多太多,而他们对学问的好奇与渴求,我们却知之有限。蒙古人虽然不是富有创造性的民族,然而作为知识与方法的传播者,他们对世界历史的影响却是相当重大的。从成吉思汗与忽必烈神秘而富有传奇意味的人品中,我们可以看出,与自负而好大喜功的亚历山大或者精力旺盛但却目不识丁的政治幽灵兼神学家查理曼等人相比,他们至少并不逊色。
这些居住在蒙古宫廷的访问者之中,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人,就是后来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书的威尼斯人马可·波罗。大约在1272年,马可·波罗随父亲、叔父前往中国,他的父亲与叔父在这之前已经到过中国一趟,给了蒙古大汗忽必烈深刻的印象。因为他们是忽必烈所见的第一个拉丁人。大汗委托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父回欧洲为他聘请基督教的传教士和学者,同时也为他带一些激起他的好奇心的欧洲物品。马可·波罗的父亲和叔父在第二次来中国时,顺便把马可·波罗带到了中国。
马可·波罗一家三个人没有走上次经过的克里米亚半岛,而是取道巴勒斯坦。因为他们有忽必烈赐给他们的金牌和其他证物,所以旅途很方便。他们先到耶路撒冷为忽必烈取了耶路撒冷圣墓前的油灯里的油,然后经西里西亚进入亚美尼亚。他们之所以绕道北行,是因为当时埃及的苏丹正在侵扰蒙古领土。接着,他们从美索不达米亚到了波斯湾的霍尔木兹,似乎是想走海路前往中国。在霍尔木兹,他们遇见了来自印度的商人。但不知是何缘故,他们并未搭船东行,而是转向向北,经波斯沙漠到了巴尔克,然后又越过帕米尔高原进入喀什噶尔,最后经和田、罗布泊、黄河流域而抵达北京。忽必烈在北京隆重的接待了他们。
马可·波罗年轻聪明,他很快完全学会了鞑靼语。忽必烈对他很重视。马可·波罗被授予官职,屡次被派到西南地方。他情不自禁的用文字描述了这个繁荣的国家:“沿路都有为行旅而设的豪华的旅馆”,还有“丰硕的葡萄园与田园”和众多的“寺庙”,大量的“织锦和精美的绸缎”,以及“连绵不断的都市与城镇”等。起初,欧洲人都认为这是马可·波罗的不实之词,但最终欧洲人的想象力还是被激发了出来。马可·波罗还谈到了缅甸有由数百头巨象组成的大军,但蒙古军队的弓箭手却将这巨象组成的军队击败了。马可·波罗还讲了蒙古人征服勃固的故事,他也谈到了日本,并夸张了这个国家的黄金储量。马可·波罗当了三年的扬州宣慰使,在中国人眼里,他似乎是与鞑靼人一样的外国人。他似乎还被派遣出使过印度。在中国的文献记录里,确曾提到过有个叫马可·波罗的人在1277年的时候做过中书省的官员。这证明马可·波罗的故事应该是大体真实的珍贵记录。
《马可·波罗游记》的刊行,给予欧洲人的想象力以强烈的刺激。欧洲的文学,尤其是那些15世纪的传奇小说里,经常可以见到中国、北京等名称。
欧洲文化的兴起地圆说与新大陆的发现
两个世纪之后,热那亚的水手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阅读了《马可·波罗游记》之后,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向西航行肯定可以到达中国。在塞维利亚至今还保存着一本哥伦布加了眉批的《马可·波罗游记》。热那亚人哥伦布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存在着种种原因。君士坦丁堡在1453年被土耳其人攻占以前,是地处东西两个世界之间的商业交易中心,热那亚人自然也可以在那里自由地从事交易。但是,热那亚人的激烈竞争对手“拉丁系”威尼斯人,是与希腊人对抗的土耳其人的同盟者、支持者,因此当君士坦丁堡的主权落入土耳其人手中之后,君士坦丁堡对热那亚人便变得非常冷淡。另一方面,长久以来被遗忘的“地圆说”也渐渐在人们心中复苏,人们深信往西而去即可到达中国。此外,有两件事情助长了人们的这种想法。一是罗盘针的发明使人们可以确定航行的方位,而再不必依靠星辰来指引方向;二是以前的诺曼人、加泰鲁尼亚人、热那亚人以及葡萄牙人都曾出海到大西洋,甚至远航到达加那利群岛、马德拉群岛和亚述尔群岛。
哥伦布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遇到了很多困难。他一个个拜访了欧洲的宫廷,最后好不容易才在刚从穆尔人夺回的格拉纳达得到斐迪南与伊莎贝拉的援助,获得了两艘小船。哥伦布终于踏上了横渡未知海洋的旅途。在两个月零九天之后,他抵达了一块大陆。哥伦布误以为那里就是印度,实际上,那里是一块新大陆,欧洲人以前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哥伦布从那里带回了黄金、棉花、一些奇异的动物以及两个身上刺着花纹的美洲土人——哥伦布想让他们接受洗礼。这两个美洲土人被称为印第安人,因为哥伦布终生都深信自己所发现的大陆是印度。其后不过数年,人们就明白到哥伦布所发现的是世界的另一块大陆——美洲。
哥伦布的成功,剌激着欧洲人不断地到海外进行冒险事业。1497年,葡萄牙人绕航非洲抵达印度,1515年又有葡萄牙船来到爪哇。1519年,西班牙人雇用的葡萄牙船员麦哲伦,率领着五艘船从塞维利亚向西启程,其中的一艘维多利亚号于1522年回到塞维利亚的河口。这就是第一艘绕航地球一周的船。他们出发时有280个人,只有31人生还,麦哲伦自己也在菲律宾群岛被杀。
用纸印成的书籍,完全被证实的圆形世界的现实,新大陆和各种奇异的风俗,突然打开欧洲人的心扉。因埋没已久而被遗忘的希腊经典被迅速地印刷出来进行研究,柏拉图的梦想以及充满自由和严肃的共和制时代的传统,为人们的思想加上了一层五彩缤纷的色彩。罗马的霸权首次给西欧带来了法律与秩序,拉丁教会又将之复兴。然而不管是异教徒统治下的罗马,还是天主教所控制的罗马,好奇心与改革都是遭到教会压制的。拉丁精神如今已到了存亡绝续的时候。从13世纪到16世纪,闪族人和蒙古人的刺激性影响,加上希腊经典被重新发现,欧洲的雅利安人终于得以脱离拉丁传统,再次成为人类的精神和物质的领袖力量。就是在康斯坦茨选出来的教皇)又开始倡议召集十字军。
为了对付这个桀骜不驯的小民族,教皇前后五次派遣了十字军,但竟然都遭到失败。15世纪整个欧洲的无业游民和恶棍们,都被派往了波希米亚,一如13世纪被派去征伐沃尔多教派十字军。然而,波希米亚的捷克人与沃尔多教派不同,他们有信心进行武装抵抗。波希米亚的十字军一听到胡斯党徒的马车声和战歌声,就四散奔逃,溃不成军(如1431年的多马日利策之战)。1436年,教会又在巴塞尔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