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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5394-白星-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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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书记从容地离开主审员,一步步走上高台。凯纳利法官掀开判决书,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宣判。    
    第一项是共谋罪。大家都知道,如果连第一项最轻的指控都无法将他定罪,其他的也休想了。    
    被告和他的几位律师起立。狄塞罗挺胸抬头,一脸信心十足的表情,好像陪审团、法官、法院甚至外面的广场都是他的。在格雷对面与他隔桌相望的这群律师,个个都有个很有来头的英国式姓名,以及一小时三百美元的收费。    
    “情况不妙,”柯茨低声说。“十号陪审员竟然向‘唐山佬’眨眼睛。”    
    “是她的隐形眼镜不舒服,”格雷仍抱着希望。“她总是在眨眼睛。”    
    法官把看完的判决书递给法庭书记。“请宣读判决。”    
    格雷看向他的上司,发现陆卡压着下巴也正看着他,而不是狄塞罗。辛苦三年,就看这一刻了。    
    “本庭审理美国政府对狄塞罗所提起之公诉案,”书记念道。“第一项指控,本陪审团发现被告……”    
    弗兰克·陆卡突然猛吸一口气,这也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发出声音。“……无罪。”    
    整个法庭一片惊讶的喘息声,随即鸦雀无声,最后才又轰然吵闹起来。旁听席上的帮派分子开始兴奋地鼓掌、吹口哨,辩护律师团中的一位像领先冲刺到终点的短跑选手一样做出胜利状,记者抓出手机打电话,另一名律师谨慎地拥抱狄塞罗。旁听席上,已有几名观众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喝彩:“狄塞罗,狄塞罗!”几个陪审团员咧嘴笑着,也有几个哭起来。    
    欧文·格雷觉得整张脸轰地红了,好像在那一瞬间肿胀起来。他瘫进椅子里。    
    “船佬”甘贝多大喊:“真有你的,老板。”    
    “押大注”艾斯帝则朝格雷送了个既响又脆的飞吻。    
    半边的旁听席都爆开了,另半边的特工与警官们则同时瘫在椅子上。有的屈身向前,双臂垂挂在椅背上,有的则两眼紧闭。    
    “我宁可去地狱,”彼得·柯茨说。“这种人竟然被判无罪。”    
    法官敲槌要大家安静。好一段时间过去,法庭秩序才得以恢复。    
    下一项是有关违反RICO(译注:the RacketeerInfluenced Corrupt Organizations Act,美国《反诈骗腐败组织集团犯罪法》)的指控。法庭书记宣读着:“第二项罪名,我们发现被告无罪。”再一次鼓掌欢呼。狄塞罗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好像要赶其他的约会,表现得非常傲慢无礼。    
    再后面是对绑架的指控。“第三项罪名,我们发现被告无罪。”格雷前额上一排汗珠,耳中嗡嗡一片,根本听不清法庭书记接下来说的什么。安娜·蓝道不由自主地靠向他。他也脆弱地靠过去,想得到对方的支持。    
    法庭书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遥远。    
    “……无罪。”    
    “……无罪。”    
    “我的天,”安娜的脸色焦黄。“我简直想吐了。”狄塞罗则理都不理法庭书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女儿的照片,拿给自己的律师团的其中一个看。    
    凯纳利法官生气地敲敲槌。在最后一项指控也将被宣告无罪前,他开口说:“这次我要亲自询问陪审团,一号陪审员,请问那是你的裁决及整个陪审团的裁决吗?”    
    “是的,庭上。”    
    凯纳利一一问过每个陪审员,都得到了确认。    
    狄塞罗律师团中的一位随即对法官要求:“庭上,我要求被告立刻无罪开释。”    
    “本庭照准。狄塞罗先生,你可以自由离去了。”法官在感谢过陪审团之后,又问控辩双方:“是否还有任何意见需在此向本庭提出的?”    
    “有啊,庭上,”“押大注”艾斯帝说。“我提议检察官格雷休个假,到佛罗里达儿童乐园去玩一玩。”    
    半个法庭都跟着哄堂大笑,格雷的脸更热了。    
    法官将槌一敲,起身往休息室走,连法警都来不及叫出庭的人起立。    
    格雷捏捏安娜的手,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他转头看向上司的座位,发现陆卡早就溜了。    
    彼得·柯茨察觉到格雷的目光。“陆卡想避开记者,聪明的家伙。”    
    他拍拍格雷的背,跟着其他的警察和特工往外走,格雷和安娜也跟着走了,只剩下那颗纸星星孤零零地留在控方桌上。    
    在狄塞罗到达走廊的一刻,记者们的麦克风都伸到他面前,让拥挤的人群移动得越发缓慢。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狄塞罗在人潮最前面,被推着往前走。    
    在记者们连珠炮般的问题夹攻下,人群只能缓缓移动。狄塞罗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像花车皇后那样朝四周挥舞双手。望着天花板上的红绿色块相间、勾了灰色花边的复杂花样,格雷只觉得快要窒息了。他和安娜拖延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等个两年,我们再提起公诉,”安娜装出愉快的声音。“那时一定能把他定罪,欧文。”    
    “那当然。”格雷的口气充满怀疑。


《白星》 孤星高照怕狼,就别走近森林(3)

    退庭的人潮通过金属检测门时,由私人保安公司派来的警卫挤上来请狄塞罗签名。“我的小孩一定会很高兴。”    
    出口的旋转门是个瓶颈,格雷和安娜等到最后才推门出去,走到有着十四根廊柱的法院前廊。廊柱的柱顶是科林斯式的,每个上面都有一排排叶状装饰,用来遮挡暑热。柱子的顶部刻着几个印刷体字:美国法院。    
    格雷看到一大堆麦克风挤在人行道上,记者们知道无论结果,他们都得冲上去采访,因为即使陪审团宣布狄塞罗有罪,假释和上诉也是转眼就会发生的事。    
    安娜伸手遮住阳光朝下方望。“世界记录,我看至少有四十多个麦克风。”    
    狄塞罗由石阶往下跨了没几步,就被记者围住了。“唐山佬,拜托转过来一点!”有个人喊。“让我们再拍几张!”    
    “他原来是最不喜欢拍照的,”安娜一手提着公文箱,另一手抱着三卷《美国法典》,与格雷并肩跨下石阶。    
    “今天是可以把我们和陆卡狠狠损一顿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在他们身后,三十二层楼的美国法院,镀金的叶形屋瓦装饰在金字塔式的屋顶上。在设计时,就打算让它与两侧的建筑融为一体。法庭前方的弗利广场,只有安全岛和一些高矮不一的树。广场过去的建筑是国际贸易法庭。许多驶过广场的出租车,这时都停下来看热闹。    
    狄塞罗走下石阶,众多记者都把便携录音机推到他面前。他举起双手止住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题。“各位,我只想向大家讲几句话。”他以纽约街头的腔调大声说。    
    格雷和安娜正要走开,记者群中有人朝他们喊:“欧文,你是下一个。先别走,好吗?”    
    格雷当然知道,此时面对媒体多少可做一些亡羊补牢的工作,便双手拎着手提箱,站在旁边等。    
    唐山佬的爪牙这时都围在他们老大四周。彼得·柯茨也站在记者群附近,等着轮到他时说出纽约警方对这次判决的意见。    
    微风吹起狄塞罗的假发,他抬手把它压下来。“首先,我要说,美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    
    这时广场上有一大群鸽子飞起来,掠过法庭街地铁入口上方,朝联邦广场飞过去。    
    狄塞罗继续他的大话:“我要向挚爱的亡父致谢,我对他的怀念,就像随时都贴身携带的皮夹。我也要向健在的母亲致谢,是她赐给了我很多勇气——”    
    就在这一刻,唐山佬的脑袋突然炸开来。灰白的脑浆和脑壳碎片拌着鲜血朝后方漫天飞洒,喷向站在他后面的那些狗腿子。    
    后脑壳突然不见、只剩前面半张脸的狄塞罗砰的倒向石阶,撞倒摆满麦克风的小讲台,一路淌着血滚过去。    
    广场上,尖叫与咒骂声乱成一片。十来支手枪和一支乌兹冲锋枪出现在特工和警察的身上。    
    押大注艾斯帝拔出暗藏的点三八手枪,朝四周乱瞄,随即想起曾夹带枪支进入法庭,才赶紧把枪收入外套,紧张地看向四周的特工。    
    在场者纷纷寻求庇护,有的朝法院里跑,有的往地铁入口跑去。几辆出租车为了逃离现场,甚至开上人行道,其中一辆还把售报箱都撞翻了。    
    警方和联邦调查局的人握着枪在四周的屋顶、窗户和人群中搜寻着凶手。但是刚才他们没有听见任何枪声,现在当然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艾斯帝将狄塞罗翻过来。只见死者两眼中央有个像铜板大小的弹孔,脑浆顺着台阶淌下。他转头对甘贝多说:“他妈的,船佬,我们趁早闪吧。”    
    甘贝多也跌坐在石阶上,右手捂着肩膀,鲜血正由指缝间冒出来。打死狄塞罗的子弹,也射穿了甘贝多的肩膀,他猛眨着眼睛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狄塞罗的脑浆和鲜血洒了他一身。    
    “我的天,船佬,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艾斯帝想把对方扶起来,可是伤者摇晃了一下又再度瘫到地上,艾斯帝只好陪他坐下等其他人过来帮忙。    
    安娜·蓝道在石阶上蹲下来,手中的书掉了一地。她张着嘴像吹口哨似的吸气。“这次我真的要吐了。”    
    握着枪抬到耳边的彼得·柯茨幸灾乐祸地说:“这种方式比获判有罪过瘾多了。”    
    格雷弯腰去扶安娜,但是看着尸体四周的人群。他平静地说:“我要对艾斯帝提起公诉,他无照持枪且带进法庭。”    
    安娜张大了双眼看着他。“欧文,有个人当你的面死去,而且是被谋杀的,你竟然还有兴趣管黑枪。”    
    格雷的脸冷如雕像,眼神阴沉而遥远,他的冷静与拒绝表现任何感情为他平添一股杀气。“谁叫艾斯帝送我那么多飞吻。”    
    她拉拉他的衣袖。“我的天,欧文,我们才刚目击了一件凶杀案——”她突然把手缩回去,因为格雷的外套也溅到狄塞罗的脑浆。她吞着口水,努力压抑恶心的感觉。“我全身发抖,你一点都没被吓到吗?”    
    格雷看了袖子两眼,不在意地拍去污物。“‘押大注’前科一堆,这次至少可以判他两年以上。”    
    “欧文,”安娜嚷道。“我快被你吓坏了。”    
    “安娜,我才不会为也许是被对手暗杀的黑帮老大浪费我的眼泪。”他捡起安娜的书,顺手扶起她。“走吧,我们去喝几杯啤酒。”    
    响着警笛的救护车赶过来,尖锐的声音在四周的建筑之间回响。马路上,塞车的出租车开始猛按喇叭抗议。    
    “欧文……”安娜发现格雷早已抛下纷乱的场面,跨下石阶朝珍珠街走去,只好迈开脚步踉跄地跟去。    
    2    
    欧文·格雷的公寓门上贴有一张手写的“联合国安理会”的开会通知,并用芝麻街的偶像贴纸——一张是大鸟,一张是伯爵——贴在门上。弹钢琴的声音由门后传出来。    
    审判后的第二天,格雷坐在办公室里重新检讨他的每样呈堂证据,回忆他问每位证人的问题,仍然搞不清楚怎么会败诉。他没能把深深的挫败感留在办公室,像个轭般扛着坐地铁回家。直至回到公寓门口,听见钢琴声,心情才骤然好转。    
    他用钥匙开了门,随即大喊:“我回来啦,可是我今天不想开安理会。”    
    正在弹琴的双胞胎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欢迎他。格雷扔下手提箱,一手抱住一个。    
    洛琳格格笑着说:“我们已经投好票了。”    
    茱丽补充说明:“你以三票对一票输掉了。”


《白星》 孤星高照怕狼,就别走近森林(4)

    她们一左一右地亲吻他,茱丽总是在右边,洛琳总是在左边。    
    “我要求重新投票,我一定可以反败为胜,”他说。    
    “你输得很公平,”洛琳说。“我们已经通过,认为你该买一架新的钢琴。”    
    这场游说已经进行了好几个月。十二岁的双胞胎挤着一架钢琴,相互鼓励也相互竞争。格雷虽然不懂音乐,却也听得出两个人的确很有天分。    
    两个韩裔女孩是格雷在八年前领养的,最近越来越常追求韩国的传统,例如把通到卧室的走廊,称之为“三十八度停火线”。格雷说家里根本没有地方再放一架钢琴,她们竟然建议把琴放在拖车上再放在厕所门口,有人要上厕所时再拉开让他过。进行这种辩论时,她们偶尔会相互用韩文交谈,格雷不认为她们记得任何韩文,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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