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阅读莎士比亚-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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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罗密欧与朱丽叶(5)
劳伦斯神父派人去通知罗密欧说葬礼是假的,死是装出来的;他亲爱的妻子只是在墓穴里停留一会儿,希望罗密欧赶快来把她从那座阴森森的巨室里救出去。可是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传得快。劳伦斯神父派去的人还没走到,罗密欧在曼多亚就晓得了他的朱丽叶死去的噩耗。在这以前,罗密欧曾经感到分外轻松愉快。他夜里梦见自己死了(这真是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死人还能想事情),他的妻子赶来,看到他死了,就使劲吻他,把生命吐进他的嘴唇里,他终于又活过来,并且成为一个皇帝!就在这时候有人从维洛那城里送信来了,他想这一定是来证实他梦见的好兆头。可是他听到发生的事跟他梦见的如意情景正相反,原来死了的是他的妻子,而且他怎样吻也吻不活了。于是,他吩咐替他备上马,决定当天晚上去维洛那,到他妻子的坟墓上看她。人到了绝境,很快就会想出坏念头来。他记起曼多亚有一个可怜的药剂师,他新近还从他门口走过。那人穷得像个乞丐,面黄肌瘦,他那肮脏的货架子上排列着一些空盒子,使店里显得很寒伧,另外还有一些别的迹象说明他是十分贫困的。罗密欧当时看到这些就说(他感到自己多灾多难的生活也许会落到这样不可挽救的结局):“根据曼多亚的法律,卖毒药的要处死刑。谁要是需要毒药的话,这儿有个可怜虫一定肯卖给他。”现在他又想起自己这句话来了。他找到那个药剂师,药剂师先装了一会犹豫不决,等罗密欧掏出金子来,贫穷就不允许他再抵抗了。他卖给罗密欧一副毒药,说要是吃了这药,哪怕他有二十个人的力气,也能一下子就叫他死掉。
罗密欧带着药动身到维洛那去,到墓穴里看看他亲爱的妻子,意思是看够了再吞下毒药,然后好埋在她的身畔。他是半夜到的维洛那,找到了教堂墓地,正中间就是凯普莱特家古老的坟墓。他预备下火把、铲子和铁钳。正要打开墓门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个人叫他作“卑鄙的蒙太古”,要他马上住手,不许再做这种犯法的事。说话的人是年轻的帕里斯伯爵,不巧他刚在晚上这个时分到朱丽叶的墓上来,想替她撒些鲜花,到这个本来应该成为他的新娘的朱丽叶坟上哭一场。他不晓得罗密欧跟死者的关系,可是知道他是蒙太古家的,跟(他这样认为)凯普莱特家所有的人都是死敌。他估计罗密欧这样深更半夜跑来,一定是存心来侮辱尸体的。因此,他才气横横地叫他住手,并且说罗密欧是被维洛那的法律判了刑的罪犯,进了城就要处死刑,帕里斯要逮住他。罗密欧劝帕里斯走开,不然的话,他的下场会跟埋葬在那里的提伯尔特一个样。他警告帕里斯不要惹他发火,逼着他把帕里斯也杀死,叫他再犯一次罪。可是伯爵轻蔑地不理他的警告,动手要把他当作一个重罪犯去抓。罗密欧想挣脱,于是,两个人打了起来,帕里斯倒下了。罗密欧借着灯光看了看他杀死的是谁,等到看出是本来预备娶朱丽叶的帕里斯(这是他从曼多亚来的路上知道的),就一把拉着那死了的青年的手,像是恶运使帕里斯跟他成了伙伴一样,说要把帕里斯葬在胜利的坟墓里——他指的是朱丽叶的坟墓。这时候他已经打开了她的坟墓,那里躺着他的妻子,她仍然是那样艳丽无比,看来死神好像一点也没有能力改变她的容貌和肤色,又好像死神也爱上了她,所以这个削瘦、讨厌的恶魔故意把她保存下来,供他欣赏,因为她躺在那里仍然是那么娇嫩鲜艳,就像她刚吞下那副麻醉药睡去的时候一样。他旁边就躺着裹了血殷殷的尸衣的提伯尔特。罗密欧看见就向他的死尸道歉,并且为了朱丽叶的缘故,管他叫作“堂兄”,说他马上就要替死者做一件事:把提伯尔特的仇人指罗密欧自己。杀死。
在这里,罗密欧吻了他妻子的嘴唇,跟它们告了永别。在这里,他从疲乏的身上卸去恶运的负担,一口把那药剂师卖给他的毒药吞下去。罗密欧的这副药是地地道道吃了就要送命的毒药,跟朱丽叶服的那副假毒药可不一样;她的那副效力已经快完了,过不久她就会苏醒过来,抱怨罗密欧不守时刻,或者应该说他来得太早了。
这时候,神父答应她苏醒的时刻到了。神父听说他派到曼多亚送信的人不幸在路上耽搁了,一直没把信送到罗密欧手里,就亲自带着鹤嘴锄和灯笼赶来,准备把关在这里的朱丽叶救出来。可是他看到凯普莱特家的灵堂里已经点上了火把,并且在附近还看到剑和血迹,又看到罗密欧和帕里斯倒在灵堂旁边,已经没有了气息,就大吃一惊。
没等神父猜出这件不幸的意外是怎样发生的,朱丽叶就从昏迷状态里醒过来了。她看到神父在旁边,才恍然想起她身在什么地方,和为什么到了这里。她问起罗密欧。可是神父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叫她离开这个死亡和不自然的睡眠的地方,因为一种超乎人力的力量已经挫败了他们的计划。神父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害怕起来,赶快逃掉了。可是朱丽叶看到她忠实的情人手里攥着杯子,她猜出他是服毒而死的。要是杯子里还剩些毒药的渣滓,她也会吞下去的。她吻他那仍然有些热气的嘴唇,想舔到一些残余的毒质。然后,听到人声越逼越近,她赶快拔出身边佩带的一把短剑,刺死自己,倒在她忠实的罗密欧身旁。
这时候,看守人来到这地方。帕里斯伯爵的一个僮儿亲眼看到他的主人跟罗密欧格斗,就去喊人来救。于是,消息在市民当中传遍了,市民在维洛那的街道上跑来跑去,大家听到的谣言都是片断的;于是有的喊:“帕里斯!”有的喊:“罗密欧!”有的喊:“朱丽叶!”吵吵嚷嚷的人声终于叫蒙太古大人和凯普莱特大人下了床,跟亲王一道来查看骚乱的原因。神父已经给一些看守人抓到了,他正从墓地里走出来,浑身哆嗦着,叹着气,流着泪,形迹十分可疑。凯普莱特家的灵堂那儿挤得人山人海。关于这件又离奇又悲惨的事,亲王吩咐神父把他所知道的情形说出来。
这样,神父就当着老蒙太古大人和老凯普莱特大人的面,把他们两家儿女这场不幸的恋爱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也说起他怎样促成他们的婚姻,希望借这个结合来消除两家多年来的冤仇。他指出死在那里的罗密欧是朱丽叶的丈夫,死在那里的朱丽叶是罗密欧的忠实的妻子;可是没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宣布他们的婚姻,又有人给朱丽叶提婚了。为了避免犯重婚罪,朱丽叶就(照他指点的)服了安眠剂。于是,大家都认为她死了。同时他写信给罗密欧,叫他来,等药力过去的时候把她带走。可是不幸送信的人又误了事,罗密欧一直没接到信。这底下的事神父就说不上来了,他只知道他亲自跑来,打算把朱丽叶从这个死亡的地方救出去,可是他看到帕里斯和罗密欧被刺死了。剩下的情节就由那个看到帕里斯跟罗密欧交手的僮儿和随着罗密欧到维洛那来的那个仆人来补充。忠实的情人罗密欧曾经把写给他父亲的信交给这个仆人,嘱咐仆人如果他死了;就替他送去。罗密欧这信证实了神父说的话,他承认跟朱丽叶结了婚;要求他父母饶恕他,也提到从那个可怜的药剂师手里买到毒药,和他到这灵堂来就是为了寻死,好跟朱丽叶永眠在一起。所有这些情节都十分吻合,把原以为神父可能参加这场复杂的凶杀的嫌疑都洗清了,证明他原是一番好意,不过他想的办法太玄妙、太不自然了,这只能说是他无意之中闯的祸。
然后亲王转过身来,责备老蒙太古大人和老凯普莱特大人彼此不该怀着这种又野蛮又没理性的仇恨,指出他们已经触犯天怒,上天甚至借着他们子女的恋爱来惩罚他们这种人为的冤仇。这两家旧日的冤家同意把他们多年的争吵埋葬在子女的坟墓里,不再作对头了。凯普莱特大人要求蒙太古大人跟他握手,管他叫作“兄长”,好像承认两家借着小凯普莱特和小蒙太古的婚姻已经结了亲。他要求蒙太古大人把手伸给他(作为和好的表示),这就算是给他的女儿惟一的赡养吧。可是蒙太古大人说他愿意给得更多一些,他要用纯金替朱丽叶铸一座像,只要维洛那的名字存在一天,哪一座塑像都不会比真实忠诚的朱丽叶的像更辉煌更精致。凯普莱特表示也要替罗密欧铸一座像。两个可怜的老人家就这样到了无可挽救的时候才彼此争着表示好感。过去他们的愤怒和仇恨是那样深,只有经过他们儿女这样可怕的毁灭(作了他们这些争执纠纷的可怜的牺牲品),才消除了这两个贵族家庭之间根深蒂固的仇恨和嫉妒。
第五部分哈姆莱特(1)
丹麦王后葛楚德在国王老哈姆莱特突然去世以后作了不到两个月的寡妇,就跟国王的弟弟克劳狄斯结了婚。当时全国都感到奇怪,认为这件事她做得很轻率,很没情义,或者更要坏些,因为不论从人品或是性情上看,这个克劳狄斯都跟她已故的丈夫没有一点点相同的地方:他的外貌是可憎的,正如他的性情是卑鄙下流的。有些人心里不免怀疑他是为了想娶他的嫂子并且篡夺丹麦的王位,偷偷把他哥哥(已故的国王)害死的,这样一来,就把先王的合法继承人——年轻的哈姆莱特撇到一边儿去了。
可是最受王后这个轻率举动刺激的是年轻的王子。他爱他已故的父亲,差不多把他当作偶像来崇拜。哈姆莱特自己为人正派,讲究体面,一举一动都非常端重,他为母亲葛楚德的可耻行为感到十分难过。这个年轻的王子一面哀悼父亲的死,一面又因为他母亲的婚姻而感到耻辱,于是就被一种沉重的忧郁所笼罩,一点快乐也没有了,本来挺俊秀的容貌也憔悴下来。他平日那种对读书的爱好也不见了。适合他这样的年轻王子玩的游戏、做的运动,他都不喜欢了。他把世界看做一个野草丛生的花园,一切新鲜的花草都枯死了,只剩下杂草倒长得密密匝匝的,他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他顶觉得沉重的还不是他继承不了按照法律应该由他来继承的王位——尽管这件事对于一个年轻高傲的王子说来,是一个刺骨的创伤,一个惨痛的屈辱。叫这个快活的人气恼不过,再也打不起精神来的,是他母亲那么快就忘掉他的父亲——而且是多么好的一位父亲呀!对她是多么温存体贴的一位丈夫呀!同时,看起来葛楚德一向也是个多情、柔顺的妻子,跟老哈姆莱特总是缠缠绵绵的,好像她的爱情在他身上生了根。可是如今丈夫死了不到两个月(至少年轻的哈姆莱特觉得还不到两个月),她就再嫁了,嫁给王子的叔叔,她亡夫的弟弟。从这么近的血统关系来说,这个婚姻本身就是十分不正当的,也是不合法的;尤其是她这么匆匆忙忙地就结了婚,简直不像个样子,并且单单选了这么个不配作国王的克劳狄斯跟她同床共枕、占有王位。这些事实比丢掉十个王国还要叫这位可敬的年轻王子意气消沉,使他的心上遮了一层阴云。
他母亲葛楚德和国王想尽了办法叫他快活起来,怎么也不成功。他在宫里仍然穿着深黑色的衣服来哀悼他父王的死。他从来也不肯脱去丧服,甚至在他母亲结婚的那天,他也不肯为了对她表示祝贺换一换衣裳。在那可耻的一天(在他看来是这样),什么宴会、欢庆他一概拒绝参加。
最叫他苦恼的是他闹不清他父亲究竟是怎样死的。克劳狄斯宣布说,国王是给一条蛇螫死的,可是年轻的哈姆莱特很敏锐地怀疑那条蛇就是克劳狄斯。明白地说:克劳狄斯为了要当国王才把哈姆莱特的父亲害死的,而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正是螫了他父亲的那条蛇。
他这样猜测究竟有没有几分道理?到底应该怎样看待他的母亲:这个谋杀她参加了多少?有没有同意?知不知情?这些疑问不断地困恼着他,使他心神不定。
年轻的哈姆莱特听到一个谣传,说一连两三个晚上,守望的哨兵半夜在城堡的高台上看见一个鬼魂,长得跟他的父亲(已故的国王)完全一样。这个鬼影来的时候,从头到脚总是穿着一套甲胄,跟大家知道死去的国王穿过的一样。凡是看到鬼魂的人(哈姆莱特的心腹朋友霍拉旭就是其中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