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肉做的-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甭叮陕男袼厥椤保骄涓鞑亍岸弊趾汀扒拧弊帧5谝痪涞涑觥逗菏椤ざ偈娲罚刀偈嬗衅⑵淌谘悸湎铝贬〗部危涎偶玫剿卵恍砑缓谜依涎Сぜ浣忧虢蹋揭欢暝虏趴擅嫣浮6偈孀约喝瓴豢油馔返脑捌跃吧ㄐ闹窝В械阆窭献铀档牟豢患斓馈O乱痪渥匀皇撬嫡帕技派侠先说募视觥F粝壬哪Υ蠼媳比巳苏浒势菊馐淖中〖季图湟欢肆恕V劣诨匚氖榛蠹忆咝漠屢材檬郑难咨晗壬衣脊欢孕奈痰淖髌罚骸霸票咴掠吧潮哐悖馓旃馍酵獯濉保构炊烈渤删涑闪@弦槐踩搜е形慕簿康鬃樱魇畲识际腔竟Γ淮蛴凸喽ニ渌凳腔ㄔ袄锏挠蜗罚呦路置鳎涣巳说摹! �
“这是钱教授的风趣了!”
蔡思果先生是写散文、做翻译的前辈文人,向来谦虚得不得了。我认识蔡先生多年,却非深交,也没有机缘深谈,他的书我倒读了不少。蔡先生真用功,独立修成渊博的学问。我总觉得他实在不必那么谦虚。他文章里有许多亲身体验出来的观点,都很独到,却只说出三五分。我想他一定忍得好辛苦。
最近蔡先生出了一本《功夫在诗外》;书中有篇文章谈散文的恶性欧化,说VirginiaWoolf认为“散文容不得不纯净的文学成分。”(ThereisnoroomfortheimpuritiesofLiteratureinanessay。)蔡先生于是举了好多例子说明近代散文都有深受西方影响的痕迹,有的起了良性作用,有的起了恶性作用,他谈的是恶性的欧化。蔡先生读国学大师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发现到处都用“一种”;他又看到语言学大师赵元任在台湾大学讲《语言问题》的纪录,竟也大用“一件”、“一门”、“一个”。蔡先生大感“惊异”。蔡先生文中引了这两位大师的原文和原话,病句确是不少。可是,蔡先生点到之后马上说:“我要赶紧声明,我对钱、赵两位大师,一向景仰佩服,这两部书的价值极高,我读了受益不浅。这种文字方面的小疵,不能掩书的大瑜。”蔡先生真是谦虚得近乎胆小;胆小得非常滑稽。大师又怎么样?教授又怎么样?真的不行为什么不能直说不行?蔡先生既然同意“散文容不得不纯净的文学成分”之说,他实在应该贯彻这个观点,应该藉这个观点证明钱穆和赵元任不够纯净的语文破坏了他们著书立说的内涵。蔡先生笔下那句“这种文字方面的小疵”,似乎也不符合他反对文字欧化的主张;改成“这些文字小疵”当更佳。
王水照记钱书先生,说钱先生访美之后曾经写信告诉他一件趣事:访问团一行参观美国国会图书馆,馆中要员导观馆里的藏书库,傲然有得意之色,同行诸公也都啧啧惊叹,钱先生默不出声。馆中要员问钱先生觉得如何,钱先生忍俊不禁,对曰:“我也充满惊奇,惊奇世界上有那么多我所不要看的书!”那人愕然,旋即大笑曰:“这是钱教授的风趣了!”
钱先生真是智者快语。蔡先生偶尔也会不谦虚一下。他在《直译》里说:“‘账单上盖上账目已经偿付的记号’,中国人说‘付讫’,也有这样的戳记。‘已经偿付’不是人话。”这“不是人话”凶得多好。
第二辑 小序第51节 古道西风鞭瘦马
离开新闻工作岗位匆匆一年,我惦念的不是新闻事业的崇高理想,不是传播媒体的社会责任,更不是报业减价战对报纸的盈利会有多少影响。我惦念的是还在从事新闻工作的记者、编辑;我惦念的是球赛受伤的小马;我惦念的是把一生奉献给这一行的老兵,有的默默过世了,有的年迈退休了。我惦念的是不会炒楼、不会钻营、不会献媚、不会忘本的传媒中人,不是只会玩上市游戏不懂得笔墨规矩的文化侏儒。我不想再听到“报人操守”、“书生气节”变成了不是报人、不是书生的人高喊的口号。我只想听到平平实实、真真诚诚的新闻工作者的声音:一代一代这样传下来的声音。
“这一篇,不想高调的喊新闻自由,不想藉这件事,呼吁你们以后要支持《凸周》。我所关心的,只有天爷。”梁天伟出事之后,他的周刊创刊号的压卷之作,是徐少骅写的这一篇短文。这样真挚的文字,当今实在很少了。他说:“对不起,因为你出事当刻,我竟不在你的身旁,不能给你一点安慰,一点支持。”他说:“我是天爷一手提拔的,恩重如山,能与他捱这一刀的话,一定不会退缩,一定不会退缩。”天伟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定会觉得他那几刀都不是白挨的。读这篇短文,深深感到徐少骅是欲哭无泪了。“请读者原谅我,这样的一篇文章,对你们来说,或许没什么意义。没有什么新闻自由不容侵犯之类的口号,没有《凸周》一定会办得更出色的承诺。因为,这一刻,我的心中只有天爷。”他说他们这一班后辈都称天伟为天爷;“当他快要陷入昏迷之前,他说的竟是:‘多谢你们照顾我。’”
新闻界有很多很多徐少骅这样的年轻人:“眼见得路迢迢,芒鞋邋遢,抵多少古道西风鞭瘦马。”不要辜负这些勇敢纯真的心灵。但愿梁天伟平安复元;但愿这些年轻新闻工作者也永远平安。前不久我跟一位退休了的老报人叙旧,谈到几位退休之后过着清淡生活的老编辑、老记者,他们都在一家报馆里工作了好几十年,如今岁月寂寞,往事依稀。听说他们谈起大半辈子的报馆生涯,只能感叹说:“不敢回忆,不能忘记。”我看到那位老报人脸上绽开笑容,眼中闪着泪光。
画完最后一笔文人画
溥心畬谢世,周弃子写《中国文人画的最后一笔》,说文人画通常指画功平平而贵其书卷气的画,其实不然;文人画的作者必须书读得多又读得通,画又确能显示高度的功力水准。他说,这样的画家代不数人,溥心畬死了,文人画的最后一笔也画完了。我不很同意周弃子的观点。溥先生死了,还有他的学生江兆申先生。江先生是我很投契的朋友,更是我很尊敬的前辈;他的画,他的诗,他的字,都显露出他渊博的学问,也散发出他真诚的为人。早就知道晚春初夏之间他会到沈阳去,却不知道这最后一笔文人画竟在沈阳画完。
十几年前金耀基兄任新亚书院院长,请了江先生来港讲学;是耀基兄介绍我和江先生认识的。当时他似乎已经当了台北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我们通了很多信;我很喜观他的诗,他的联语,他的画,他给我写了好多幅。有一天,江先生寄了一张新作给我,信上说:“窗间得雨景一小幅,着墨亦不多,悬之高斋,或兴旧雨之思耳。”江先生写的信像诗话,像小品,像明清笔记,我几乎全背得出来,背多了就学会写书卷气的信了。去年他的学生李义弘和侯吉谅过港,我请他们到一家杭州馆子吃清蒸甲鱼;甲鱼是杭州空运来的。过了不久,江先生来信云:“飞来鳖之佳,李义弘已手比口喻,唾沫横飞久矣,昧昧吾思之。”旁边再加一行小字说:“前人应试文误作妹妹吾思之,考官因批:哥哥你错了。”“昧昧”是想念深切貌,语出《书·秦誓》:“昧昧我思之。”到了年底,江先生夫妇果然从上海路过香港回台湾,尝了飞来鳖,在陆羽品茗,还要我带他逛古玩铺买古印。十几年前我带他去过,只选到三五枚;这回运气好,铺子里刚收得一大盒古铜印,有百多枚。江先生满心欢喜,买了七十几枚,说是回去还要逐枚洗刷挑剔,足够玩上几个月了。岂料回到台北,他又“昧昧我思之”,电话嘱我把检剩的那半盒古印全买下来。我赶紧给他办了这件大事。
江先生给我的信,经常穿插收藏古玩字画的片段,像《春游琐谈》那么好看。有一封信上说:“旧得翁叔平大书虎字,上有生辰印为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款书寅年寅月寅日寅时写,是此老六十岁所作,款印与书合成九虎。因兄谈及挂字画可以转运,寒斋亦有此吉祥物,当奇货可居矣,一笑。”昨夜泪眼翻读手迹,竟对着他的信脱口说:“江公,你怎么忘了带着这件吉祥物到沈阳去?”……
“列宁是唱什么的?”
唐振常先生写《文化人无文化》,说夏衍老人谈作家的修养,认为鲁迅、郭沫若一代比夏公一代强多了,夏公这一代又强于下一代。文化修养恐怕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唐先生说,中央电视台的电视连续剧《康熙大帝》有一幕见熊赐履为康熙讲书,手上拿的一本线装书,书题竟是《程朱理学》四个字。程朱理学是对宋代理学的笼统称谓,从宋代至清代到现在,根本没有一本著作是叫《程朱理学》的。唐先生还说,剧中演员读别字错字也不少,“官吏之贤否”、“虚与委蛇”的“否”与“蛇”都就本音读。唐先生慨叹演员连气质都不如上一代了:江南名武生盖叫天识字不多,下得台来言语举止皆无俗气;四大名旦梅、程、荀、尚文化修养都高,梅、荀更是能书善画;程砚秋对罗瘿公是终身师事,等于梅兰芳之于齐如山;周信芳藏书甚富,喜读书,也是艺林佳话。
我不懂京戏,却爱听,觉得戏词都是上佳的文字。四大名旦的老师王瑶卿对这四位学生的艺术特征有所概括,说梅兰芳的“样儿”、程砚秋的“唱儿”、尚小云的“棒儿”,还有荀慧生的“浪”,确也大有意思。汪曾祺先生说,解放初期曾经组织艺人扫盲,教艺人上课认字。当时全国向苏联一边倒,课堂上于是不断提到列宁、斯大林。有一位艺人一直在打盹,忽然睁开眼睛问道:“列宁是唱什么的?”徐城北记汪先生讲的这些梨园新笑话,认为“古朴、浑然”。汪先生的笑话果然都流露出他深厚的文化修养。
有学问的人文化修养与气质未必高妙;有文化修养与气质的人可能没有太大的学问。研究程朱理学的学者文化气质高雅者不多。维多利亚时代的淑女不得轻易流露爱欲(passion),维多利亚女王于是叮咛出嫁的女儿床笫之间要“心怀英国”(“thinkofEngland”)。语虽滑稽,却见文化。有大学问而又有文化修养与气质,当然最理想了。钱书先生到日本东京大学即兴讲演,引S。T。Coleridge的话,说“各位有knowledgeofmyignorance,而我只有ignoranceofyourknowledge,诸位对我的无所知有所知,而我对诸位的所知一无所知……”,钱先生这是在耍文字游戏,是故意露点文化修养的假谦虚,难怪录出这篇演词的王水照说,钱先生这番话“亦庄亦谐,而又有一股英迈凌厉之势”。钱先生的文章写什么像什么。或问:钱书是唱什么的?答曰:什么都会唱。
第二辑 小序第52节 抚想当年鬓香钗影
上海的陆灏在北京买到一部《高凤翰砚史》,托施康强先生带来给我。施先生参加中文大学的翻译会议,来去匆匆,只好把书留给金圣华等我去拿。我们通了一两次电话。那几天施先生忙着开会,我也一时分不了身,错过了去拜访他的机会,实在失礼,深感歉疚。我早就拜读过施先生的《都市的茶客》,格外喜欢书中《奏淮河里的船》那几篇文章。施先生的《媚香楼记》是这样开笔的:“明末乱世,秦淮河上却是说不尽的风流繁华。旧院名妓,个个色艺双绝,相与的又都是一帮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正所谓‘家家夫婿是东林’。嫖妓不忘忧国,忧国不忘宿娼,这是那个时代那阶层的特殊情形,后人不必苛责前贤。明亡后,名士皆埋骨青山,美人亦栖身黄土。我们只能从余怀的《板桥杂记》抚想当年的鬓香钗影、红巾翠袖。”
这样漂亮的文章,读来舒服得很,更证明白话文一白如水,根本无从寻味,非用文言气势淡淡渲染一下不可。文言者,未必是《前汉书》、《后汉书》那样的古文,明清一些好东西,一生消受不尽了。余怀的《板桥杂记》,江苏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七年出版的版本甚好,袖珍小本,连珠泉居士的《续板桥杂记》在内,总共才六十五页,当年秦淮河上多少明灯青丝翠袖红唇的故事都在里头。书中有一段说艳妓寇白门为保国公朱国弼购之,后来京师沦陷,保国公生降,白门以千金给他赎身,匹马短衣,从一婢而归,归为女侠,筑园亭,日与文人往还。到了美人迟暮,一度跟过扬州某孝廉,不得志,又回金陵。余怀说:“老矣,犹日与诸年少伍。卧病时,召所欢韩生来,绸缪悲泣,欲留之同寝。韩生以他故辞,执手不忍别。至夜,闻韩生在婢房笑语,奋身起唤婢,自数十,咄咄骂韩生负心禽兽,行欲啮其肉。病甚剧,医药罔效,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