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4-冲突与变数-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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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内在冲突行动的理性(4)
在对中间阶层社会与政治参与的描述、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中间阶层对待不同政治参与形式的态度具有一个明显的渐变趋势:中间阶层对政治选举持消极态度,民主需求处于启蒙阶段,对社会运动持理性谨慎态度,对公共政策、公共管理表现关注,而对业主维权则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与主动。那么,这种趋势表明了中间阶层在政治参与上一种什么样的取向变化呢?从这种渐变的参与态度中可以看出,中间阶层的理性特征成为贯穿其中的一条取向线索。这种理性线索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中间阶层的政治参与、集体行动从动员取向逐渐转化为内源性自发取向
政治选举是一种典型的动员型政治参与,民主的需求和社会运动的兴起,也都需要一定程度的启蒙和社会动员才能激发中间阶层的热情。对公共政策和公共管理的关注则主要源于这些公共事务对中间阶层自身生活和事业的直接影响,并不需要外来的动员。而中间阶层在维权运动中所表现的高昂的参与热情和较高的参与能力,是来自自身动力的驱使和自身智慧的展示。从长远来看,中间阶层的这种内源性取向在社会参与潜力上比其他阶层更大。除了动员型的传统政治与社会参与之外,中间阶层的自发性参与的空间很小,集体行动中所采取的行为并非都是常规性的,需要高超的理性来维持“合法”与“不合法”之间的平衡和界限。即使如此,中间阶层仍然具有参与公共事务、争取权益的内源性热情,这本身表明了中间阶层在未来的社会参与潜力。
2中间阶层的行动参与从意识形态取向逐渐转化为现代政治理念取向
传统中国社会的政治参与大多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这种类型的政治参与不仅可以极大地激发并保持参与热情,而且动员成本较低。但在社会转型中,原有意识形态的影响力逐渐弱化,中间阶层的一些政治参与与其说是意识形态的驱使,不如说是社会利益的驱使。在对公共事务的关注中,对维权运动的参与中,已经很难找到意识形态的影响了,贯穿其间的主要是利益取向。原有的意识形态逐渐淡化,并不表示集体行动和政治参与不再需要一定的理念支持。在中间阶层对公共事务的关注和维权运动参与中,所体现的是公民合法权利和权益理念。可以预期,这种现代政治理念的建立,将对未来中间阶层的社会与政治参与产生深远的影响。中间阶层在行动参与中的理性程度是这种转变的集中体现。动员性的行动参与需要参与者的非理性来维持热情,而内源性的自发参与则更多地依赖理性取得最佳的权益效果。在业主运动中,中间阶层给人印象最深的是理性超越了不计后果的狂热。
当然,即使中间阶层相对其他阶层更容易、更多地接受了现代政治理念,但由于传统文化与现代政治理念的内在冲突,使得中间阶层也处于现代政治理念的启蒙阶段。本章所论及的中间阶层在民主需求的“拜佛主义”倾向(即功利性和短视性),就表明这种启蒙的艰难性与长期性。
3中间阶层的集体行动目标从原来的单一化逐渐转向多元化
以往的社会与政治参与大多受抽象的社会目标所推动,如政治责任感、爱国热情、政治理想等,比较单一。在当前的市场经济大环境下,中间阶层依靠个人奋斗争取事业的成功与回报,人生目标重心放到了个人生活上,个人权益意识越来越浓厚。同时,中间阶层虽然受社会动员的影响在减弱,但他们中的一部分仍然具有相当的社会责任感、爱国热情和现代政治理念等,并非完全出于个人利益才投入到政治参与和集体行动去。在中间阶层的某个社会与政治参与中,往往体现了多种目标诉求;同时,他们也可以因为不同的诉求目标而参与到多种集体行动中去。这样,中间阶层集体行动的目标从原来的单一化变得多元化。例如,在巴西,中间阶层绝对支持1964年的军事独裁政变。但是到了20世纪70年代中期,大城市中的中间阶层要求回归民主的声音最响亮,而这个社会阶层曾从经济快速发展中受益最多。Scott Mainwaring: “The Transition to Democracy in Brazil”; Journal of Interamerican Studies and World Affairs,28; September 1986; p152
4中间阶层从大众参与(mass participation)向利益群体参与(interest group participation)转变
在分化不明显的社会结构中,中间阶层的社会与政治参与大多属于大众参与,与其他阶层并没有显性的区别,没有表现出其独有的阶层特征。在社会分化中,中间阶层作为新兴的社会结构而出现,也提出了与其他阶层不相同的利益诉求特征。同时,中间阶层认识到了这种利益诉求的共同性,产生了相应的阶层意识。为了达成权益目标,仅仅依靠个人资源和努力远远不够,集体行动成为越来越多中间阶层的共识,并在集体行动的实践中进一步体会到了阶层的共同特性。共同体意识的形成,使得中间阶层逐渐从一般的大众参与中分离出来,向利益群体式的参与取向转变。这种从利益基础到共同体意识、再到一致行动的形成,体现了中间阶层的理性特征。集体行动的倾向无疑增加了中间阶层社会参与潜力的厚度。对公共事务的关注和业主运动所体现出来的,正是这种利益群体取向。
中间阶层的这种内源性的,以现代权益理念为基础的,目标多元化的,利益共同体式的新型行动参与取向,充分体现了他们的理性特征,表明了其作为新兴力量登上社会舞台的开始。历史经验显示,社会与政治参与如果仅仅以非理性的冲动与狂热为支持,在盲目和冲动逐渐平息之后,残留下来的仅仅是对一段历史或轻描淡写、或轰轰烈烈、或沉重悲痛的记载和回忆,并不能给社会本身带来深刻、本质的变化。相反,一旦以理性为导向的社会参与成为一种社会普遍,则说明社会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需要建立某种新的利益分配格局以适应这种新的社会结构。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中间阶层的兴起与障碍(1)
日趋僵硬的跨越在西方,曾经为教育的普及是否能够实现社会平等而争论不休。西方早期的自由民主主义者认为,教育平等有助于缩小社会的不平等,政府应该通过各种努力兴办教育来实现社会的平等,这种观点为后来的功能主义者所认同。而另外一种观点认为,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现实中看,教育都不能为社会人群提供平等的机会。我们这里抛开教育和实现社会平等的复杂关系不谈,仅仅探讨教育和中间阶层的联系。
在社会分层研究中,教育有时被作为一个分层标准,即教育背景的门槛作用。如前文所述,国内有研究提出中间阶层或白领阶层的“三高”标准,其中的一个“高”标准就是高学历。从泛义上理解,教育背景不仅是正规的学历教育,还包括各种资格证书和培训。
这种教育背景的门槛作用体现在各个中间阶层群体上,比如公务员。尤军(23)从大学毕业就进入机关单位工作,在访谈中他提到,以往政府机关对人才的重视程度并不高。他刚毕业时,整个区机关里面有大专以上文凭的干部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当然,与其他地区相比,在当时来说这个比例已经比较高了)。机关里的骨干力量是军队或兵团转业干部,对于科班出身的青年人来说,发展空间并不看好。但从1995年之后,区里开始从高校直接引进毕业生充实机关,甚至包括研究生。从学校里直接过来的多了,上面大环境在改变,区领导对人才发展战略开始比较重视,也开始提拔这些“科班”出身的年轻干部。
现在,“大专以上文凭”成为公务员考试制度的正式标准,所有希望进入公务员系统的人都必须具备大专以上文凭。而且招考职位的学历要求越来越高,在中央机关中要求硕士学历的比例越来越多,甚至有逐渐替代本科学历主流位置的趋势,博士学历要求在机关单位招录中也很常见。这样,从制度上订出了一道没有任何弹性的学历筛选程序,没有学历资格根本不可能通过初审,也就不会有任何机会在后面的程序中展示自己的素质和才能。随着对机关人员的“知识化”、“专业化”要求提高,学历在公务员系统成为晋升的重要参考指标。可以预料,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公务员都将达到当前招录新进人员的门槛标准。所以,从公务员的筛选机制角度看,文凭门槛比能力素质门槛还要重要。这些年来,一些官员热衷于拿学历,就是这种学历门槛作用的体现。
另外,教育文凭的门槛作用有更广泛的延伸。比如尤军(23)提到,在机关里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生有天然的亲和力,高层领导在提拔干部时很自然就会倾向那些校友。其实不难理解,文凭所代表的不仅是能力、技术与知识,同时也是为出身者所授予的身份标志,是学校声誉、传统所积淀于个体身上的特殊气质、态度与品味这类“软”资本,众多校友可以由此组成一个庞大的社会关系资源网络。
“事业人”主要是专业人员,他们如果没有一定的专业教育背景,一般不能胜任工作。同时,我们也不可忽视,在事业单位往往要评职称,其中学历是一个重要的硬指标。学历往往还和其他一些利益相结合,比如在评定分房资格的时候,学历因素可以与工作年限、职位等一样加分,学历是申请研究项目的重要参考,等等。随着国家整体学历水平的提高,事业单位对学历的要求也在提升。比如本来要求大学文凭的职位,现在要求硕士,甚至博士。这并不表示较低学历的人做不好这个职位,但这种门槛硬生生将所有不够学历标准的人摒弃在门槛之外。比如,华林(11)是在拿到硕士学历之后才有机会应聘现在所任职的中学老师职位,实现了调到北京的愿望。当前,有大学学历而且有相当教学经验的人很多,如果他没有这个学历,他也就没有任何优势,根本不会有这种留京的机会。但这并不表示这个职位非要硕士学历才能做得好,也不是他在拿到学历后比之前的教学水平有了质的提高。杨波(20)说近年他所在的大学在招聘教师的时候全部要求博士学历,而且有些教师职位还明文说明“洋博士”优先,或者直接要求留洋背景。是不是“土博士”一定就比“洋博士”教学、科研水平差?肯定不尽然。但如果被挡在学历背景的门槛之外,就根本不会得到证明的机会。这种情况对于事业单位的行政管理人员同样适用。
企业白领是市场海洋的游泳者,能力当然是决定性的。但有能力的人很多,关键是如何设置挑选程序。一般的企业招聘技术和管理人员都要求大学学历,有些有实力的公司甚至直接到名校开招聘会。设置这样的企业白领进入门槛,无非就是假设文凭代表能力,名校文凭代表高能力,可以获得更高的招聘效益;同时,企业也需要文凭,特别是名校文凭来彰显企业的实力。企业白领如果要改换工作领域,往往需要各种热门的证书,这些证书也是文凭的形式。比如曹飞(09)就是通过律师考试才开始进入律师行业的。
第三部分:政治变数中间阶层的兴起与障碍(2)
毋庸置疑,自营者需要的是能力而不是学历。比如,20世纪80年代“发家”的人许多并没有受过较好的教育,他们的教育水平甚至低于社会平均水平。除了个人的胆识等素质,应该说当时的特殊经济环境造就了一批“先富起来的人”。随着商业经营分工已经越来越专业化,相应的市场体制越来越完善,如果没有基本的个人素质和所从事领域的专业能力,要想白手起家,或者凭一笔资金就可以成为企业家,已经越来越难。所以现在有了一个流行的词汇,叫“知本家”,就是相对于传统的“资本家”而言的。大学培养出来的人不一定能成为企业家,但越来越多的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