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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

大秦帝国(2)-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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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王刚刚继位,吴军又立即杀到。这次却是楚军将士合力,围困了吴军。这时吴军发生了内乱,公子光遣剑士专诸于宴席间刺杀吴王僚,自立为吴王。楚军将领闻吴国内乱,即行退兵,错过了一举灭吴的大好机会。这公子光,就是赫赫大名的吴王阖闾。他以伍子胥为大将,雄心勃勃的修筑了阖闾城 ,使吴国有了中心根据地,准备全力灭楚。两三年间,伍子胥率军不断袭击楚国,楚国却抓不住吴军踪迹,疲于奔命竟没有一次战胜之功。这时候,楚国感到了吴国真正的威胁,防御这个昔日的臣服小国,竟变成了楚国最要紧的存亡大计。    
    但是,真正的大灾难却还刚刚开始!一年之后,兵家名士孙武到了吴国,吴王阖闾立即拜孙武为上将军,对楚国发动了长距离的奔袭战,三次攻入楚国淮北腹地。期间吴国又大败越国,显然成了江南霸主。吴王阖闾九年(公元前506年),吴国北联中原晋国,对楚国南北夹击。晋国联结鲁、宋、卫、陈、蔡等十余诸侯,从北面压制楚国。吴国则由孙武、伍子胥亲率大军越过大别山长途奔袭楚国腹地,在柏举 大败楚国令尹囊瓦的大军,并一举占领郢都!囊瓦逃亡郑国,楚昭王逃匿云梦泽,遭遇匪盗袭击,又逃亡随地。    
    这是楚国数百年来最深重的一次亡国危机!幸亏了那个申包胥,在秦国宫门外哭了七天七夜,秦哀公才发兵救楚。    
    楚国虽然没有灭亡,却从此在中原丢尽脸面,非但北上争霸无望,而且不得不与吴越两国开始了长期周旋。从这时开始,楚国扶植越国与吴国对抗。越国野心由此而引发出来,以楚国为后盾训练军队,袭扰吴国。期间虽然也几次打败吴国,但却总是无法遏制吴国对楚国的攻势。吴王阖闾十一年,吴军大败楚国水军,又大败楚国的战车陆师于繁阳 。楚昭王恐惧之极,将都城东迁了数百里,在郡城 暂时避难。至此,吴国成了真正的江南霸主!后来,便是那尽人皆知的故事——吴王夫差灭了越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恢复越国又灭了吴国。    
    至此,楚国背后最大的威胁消失了。可是,被楚国扶植起来的越国,竟一点儿不念楚国之情,虽然没有大举进犯,却也与楚国龌龊不断。这时天下已经进入战国,楚国在吴越争斗中历经吴起变法,元气已经大大恢复,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中原。越国呢,对吴起变法时的楚国军威颇为忌惮,也龟缩回震泽岛屿与东海之滨,远避楚国锋芒。    
    从此,楚越两国便大大冷淡,几乎没有什么邦交往来了。    
    今年春日,楚威王得报:越王姒无疆迁都琅邪,要北上攻齐!楚威王哈哈大笑:“越蛮子不知天高地厚,死期到了!”这才几个月,如何便要调头南下来找楚国的麻烦?正在疑惑间,又接斥候密报:中原策士张仪说动越国放弃攻齐,南下攻楚!    
    楚威王大是恼火,对这个张仪恨得咬牙切齿。原来,楚威王大有雄心,几年来正在秘密物色人才,准备第二次变法,刚刚有得头绪,却又越国大兵压境,一旦陷入战事纠缠,谁知道要耽搁多长时间?楚威王如何不感到气恼?    
    这天风和日丽,楚威王正在王宫湖畔练习吴钩劈刺。说是练剑,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心事。越国既然来犯,不想打也得奉陪,可目下楚国连个象样的将军都没有,却是谁来操持这件军国大事?楚威王第一次感到了窝囊:一个几次做过天下霸主的堂堂楚国,竟被一个昔日附庸欺侮,当真是岂有此理?然则天下就是这样,你不强大,就要受气,就要受辱,就要挨打!看来,楚国不振作不训练新军是不行了。可是,远水不解近渴,关键是眼前这场兵灾如何消弭?想着想着,楚威王手中的吴钩便偏了方向,一剑没有劈到木桩,却劈到湖畔石案上,“当!”的一声大响,火星飞溅,震得楚威王一个趔趄,手中吴钩飞出老远,竟“噗!”的插进了粼粼波光的湖水中!楚威王怔怔的望着湖面,甩着生疼的胳膊,沮丧到了极点。    
    正在此时,内侍急急走来:“禀报我王,中原张仪求见。”    
    “谁?张仪?他在哪里?”楚威王牙齿磨得咯咯响,却没有转身。    
    “就在宫门外候见。”    
    “让他进来。”    
    “遵命。”内侍一溜碎步跑了出去。    
    片刻之间,布衣大袖的张仪飘飘而来。楚威王远远打量,见这个黑衣士子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便不由冷笑几声,纹丝不动的站着。张仪自然将这位年轻国王的脸色看得分外清楚,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深深一躬:“中原张仪,参见楚王。”    
    “张仪,尔在列国翻云覆雨,不觉有损阴骘么?”劈头便是冷冷一句斥责。    
    张仪不禁恍然笑道:“原来楚王为此不悦,幸甚如之!张仪周游天下,彰天道而显人事,使该亡者早亡,当兴者早兴,正当延年益寿,何能有损阴骘?”


第四部分:谈兵致祸策士与君王的交换(4)

    “无须狡辩。”楚威王冷冷一笑:“将兵祸引来楚国,还敢张扬郢都,不怕绞首么?”    
    “张仪给楚国带来千里鱼米水乡,何由绞首?”张仪平静的微笑着。    
    楚威王何其机敏,微微一怔:“你是说,越国是送上门的鱼腩?”    
    “正是。难道楚王不以为然么?”    
    “越国是江南大国,善铸利器,悍勇好斗,十五万大军压来,岂是孱弱小邦?”    
    张仪哈哈大笑:“楚王何其封闭耳!今日越国,岂能与五十年前之越国相比?越国自勾践之后,人才凋零,部族内斗不休,非但无力北上,连昔日丰饶无比的震泽,也成了人烟稀少的荒凉岛屿。三代以来,越国远遁东海之滨,国力大大萎缩。目下这姒无疆不自量力,却要攻打楚国,岂非送给楚王大大一个利市?楚国灭越,其利若何?楚王当比张仪清楚。”    
    楚威王半信半疑:“若如你所说,莫非这姒无疆是个失心疯不成?”    
    张仪揶揄笑道:“楚王为君,自然以为君王者皆高贵聪明了。然则在张仪看来,天下君王,十之八九都是白痴木头。这姒无疆么,除了剑道,连头猪都不如呢。”    
    楚威王想笑,却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既然如此,你为何将越国大军引开齐国?难道不想在齐国讨一份高官重爵么?”    
    张仪在草地上踱着步子,侃侃道:“灭国大礼,天有定数。齐国虽强,灭越却非其长。楚国虽弱,灭越却是轻车熟路。百年以来,楚国与吴越纠缠不休,对吴越战法也大是熟悉,水战陆战,楚国皆是吴越鼻祖。天道有常,越国向楚国寻衅,岂非楚国的雪耻振兴之日?”    
    楚威王思忖有顷,拱手歉意笑道:“多有得罪,先生请坐。来人,蓝陵酒!”    
    片刻酒来,楚威王频频与张仪举爵,饮得一时,楚威王停爵笑问:“先生给楚国鱼腩,难道无所求么?”    
    “虽无无求,却想与楚王做一交换。张仪一老友隐居楚国,却是要请楚王高抬贵手了。”    
    “噢?先生老友隐居楚国?却不知何人?”    
    “齐国田忌。”    
    “如何?”楚威王惊讶间不觉站了起来:“田忌隐居楚国?却在哪里?”    
     “请楚王高抬贵手,交换。” 张仪没有正面回答,却只是悠然的拱手一笑。    
    楚威王绕着石案急促的转着,突然止步:“莫急。放走田忌可以,也须得有个交换。”    
    张仪大笑一阵:“楚王但讲。”    
    “田忌为将,率楚军灭越。”    
    张仪顿时愣怔,心中飞快盘算,踌躇笑道:“此事尚须与将军商议,不敢贸然作答。”    
    “芈商与先生同见将军商议,如何?”楚威王显然很急迫。    
    “这却不必。”张仪笑道:“我能说动将军,自来禀报楚王。楚王突兀出面,便有差强人意之嫌,这生意便不能做了。”    
    楚威王思忖一番道:“也是。只是先生万莫迟延。来人,给先生备轻舟一条、快马三匹、驷马轺车一辆,随时听候先生调遣。”老内侍答应一声,匆匆去了。    
    张仪却是笑道:“多谢楚王,张仪还真不知用哪种好呢?”


第四部分:谈兵致祸云梦泽访出了逃隐名将(1)

    云梦泽水天茫茫,一叶轻舟扯着高高的白帆,悠悠的向深处飘荡。    
    张仪当真是不知道田忌隐居处,只是在大梁酒肆听过一个游学士子与人论战时的一番慷慨,说齐国已是强弩之末,“名将逃隐云定大计,王派出快马特使兼程南下,急令舟师出震泽进长江,直达云梦泽东岸扼守。他自己亲自统帅的十五万马步大军,则从北向南压来,形成“南堵北压”的攻势,意图一举占领江淮原野二十余城!    
    姒无疆是志在必得,诏命舟师多带空货船,准备大掠楚国财货粮食。越国舟师的战船原是两百艘,征发的空货船却有三百艘之多。五百多艘大小船只张起白帆,竟是在浩淼大江中陡然立起了一片白色的樯桅之林,旌旗招展,号角相闻,声势当真壮阔之极。陆路之上,从琅邪南下的十五万马步大军汹涌展开,更是沉雷般滚过江淮原野。    
    消息传来,农户逃匿,商旅远避,大小城堡尽皆关闭,楚国东北顿时陷入了惊恐之中!    
    就在越国水陆两路大举压来的同时,楚军也针锋相对的向江淮地区移动——陆路出昭关,水路下长江!与越国煊赫浩大的声势相比,楚国大军却是悄无声息的秘密移动,尽管还达不到田忌要求的那种隐秘与快速,却也不会将进军意图张扬得路人皆知。    
    战国之中,楚军的构成最为复杂。由于吴起变法夭折,新军训练没有成熟定型,楚军就变成了一种“老根基,新影子”的混杂大军:战车兵、骑兵、步兵、舟师四大兵种全都有。舟师不用说,是楚国这种水乡泽国的特殊兵种,与一百多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战车兵本该早已淘汰,可楚国却原封不动的保留着两千辆兵车与十万战车兵。铁甲骑兵是战国新军的核心兵种,可楚国却只有不到五万骑兵,而且还算不得精锐铁骑。楚国步兵本来不独立,在车战时隶属于战车单元,战车淘汰后,步兵才开始了与骑兵对应的独立步战。这种似独立非独立的步兵,楚国有三万多,既不属于战车兵,又不是与骑兵有效结合的步骑新军,只是全部驻扎在房陵山地,守护着这个辎重基地。楚国大军号称三十万,实际上的主战力量就是十万战车兵,其余的骑兵、步兵、舟师加起来十万出头,都不能独当一面的作战。    
    反复盘算,田忌只有根据楚国的实际军力来打这一仗。    
    田忌命令:舟师的一百多艘战船从云梦泽直下长江,在彭蠡泽江面 结成水寨,断绝越军舟师的退路!此时,越军舟师已经进入云梦泽东岸的安陆水面 ,正在上游。越军舟师原本就不是为打仗而来,驻扎在云梦泽东岸,为的只是要堵住“楚军溃败之残部”,准备大量装载抢掠财货,顺流而下。楚军舟师悄悄卡在下游的彭蠡泽江面,越军舟师便无法单独逃回越国。这是田忌的缜密处——若仅仅是陆上战胜,而让越军残部从水路逃走,那也不能一战灭越。    
    与此同时,田忌亲自率领十万战车兵与五万骑兵秘密东进,日夜兼程的赶到了昭关外的山谷扎营,准备迎候越国大军,在这里决战!对于驻守房陵的三万步兵,田忌没有动用。他始终认为,房陵汉水是楚国大军的粮草基地,但却是一根软肋,需要有所防范。尽管楚王与张仪都拒绝了他的看法,但既然做了楚国的统帅,田忌还是要为楚国认真盘算,不想顾此失彼。三万步兵,对于战胜越国来说,增添不了多少力量,但对于扼守汉水房陵来说,就是一支弭足珍贵的兵力。这是田忌瞒着楚威王君臣与张仪,私自决断的,假若对越国战败,田忌就要承担“调兵失当”的罪名了。    
    昭关外的丘陵原野,便是田忌选择的战场。    
    昭关是楚国东部要塞,也是与老吴国的界关 。这里东临大江,多有丘陵山地,昭关便坐落在岘山两座山峰夹峙的谷口,山外便是平坦的原野河谷。无论从东部还是北部进入楚国,这昭关都正当冲要。田忌率先头五万骑兵赶到时,从郢都、淮北几座军营陆续赶来的战车兵还没有全部到达。等得三两日,这些笨重的战车,才在轰轰隆隆的人喊马嘶中卷着冲天的烟尘到齐了。    
    这时田忌接到斥候急报:越军还在三百里之外,两三日才能赶到昭关。田忌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天助楚国也。”原来,他最吃不准的就是楚军与越军的行军速度。当年与孙膑打仗时,都是靠大军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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