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风云亲历记-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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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特克女士对体育毫无兴趣,只好随声附和:“江青夫人,你的兴趣真是广泛得很,还抽出宝贵的时间去看篮球比赛,我想美国球队员们会感到非常之荣幸。”江青:“唉呀,这是文化交流,我应该关心的,这么多年没有交流了,现在再把交流恢复起来,将来会有更多发展的。你能写出这本书,也会对交流起到很大作用的……
第九部分第110节:亲改记录 树碑立传(5)
“告诉你,我呀,不仅看了中美篮球队的比赛,而且在赛完球之后,我还接见了你们的球队,和他们在一起拍了照。我的个子只有他们肩膀那么高,哈哈,真有意思。
“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许多人都不知道,美国游泳队来的时候,我没有公开接见他们。但我还是偷偷去看了他们的练习啦。你知道,我很喜欢游泳,我们也有很现代化的体育馆和游泳池。我是在游泳池旁边那间大房子里看的,你知道,那是很大的一面玻璃墙,整个游泳池的一面,可以看到运动员在水中的动作,真是美呀,你们的运动员游得真好,姿势很美,速度又快,世界游泳比赛,你们取得许多金牌是不是?”
江青自从“文化大革命”后,时常露面,又成了领导人,她就非常喜欢在为数不多的接待外宾中露面,要在接待计划中插入她的单独活动,诸如接待晚会之类。
对美国人更是特别感兴趣。那次美国游泳队来访,她也要出场接见,但接待单位因她的特殊身份没有安排,她大发脾气,只得在游泳池边去看。江青这个人常常骂涉外单位崇洋媚外、投降主义等等,帽子可多了。其实在骨子里,她才真是洋奴思想十足的。这次好容易抓到机会,把维特克捧得那么神神乎乎的,就是为了让她写本书来吹捧自己。
在第二天上午,江青为了还要说一些她认为重要的问题,最后一次接见维特克,这是惟一的一次安排在白天的接见,时间是上午10时。
江青:“你问第十一次路线斗争是否能避免?不可能,我们不是阶级斗争熄灭论者,不仅国内有资产阶级分子,而且国际上有资本主义国家的包围。毛主席1966年7月给我一封信,其中说到: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在全党全国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以后还要有一次横扫牛鬼蛇神的斗争。尔后还要有多次扫除。他的话是英明的预见。去年9月林彪自己跳出来了。这封信上还有:中国如发生反共的右派政变,我们断定他们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的革命人民都不会容忍的。
“至于在没有经过实际锻炼的情况下,新一代如何经受锻炼?毛主席在这封信上已有预见。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第一次认真的演习。有些市(例如北京市)根深蒂固,一朝覆灭。有的单位(如北大、清华)盘根错节,顷刻瓦解。凡是右派越嚣张的地方,他们失败就越惨,左派就越起劲,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演习。左、右和动摇不定的中间派都吸取到各自的教训。
“去年是我党诞生50周年。十次路线斗争,平均五年一次。王明路线最长,林彪只专政两天半。在庐山会议上,在培养革命的骨干方面来说,是很好的机会,不仅对青年,而且对老年人,只要认识错误,重新站到主席路线上来,人民都会保护。对青年人,今年上半年开了扩大的中央会议,批林整风。各大区的组我都到了,青年人必须学习,否则怎么批林?绝大多数的脑袋不是花岗石的,可以改变。我听了许多青年工人、农民、少数民族干部特别是妇女干部的发言,都是好的。藏族、蒙古族都有优秀的女同志。中南组让青年、妇女先讲,讲得很好。上海王洪文很年轻,三十几岁。庐山会议上我们一个组,他跟着我冲锋,他当过农民,在抗美援朝时打过仗,后来又当过工人,所以培养年轻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还问到,关于文物保护问题。我们是保护文物的,文化大革命中还不断有新的出土,例如湖南马王堆的汉墓,2000年了,还保全得好好的。但是文物不能太多,过去东单、西单、东四、西四都有牌楼,因为妨碍交通,容易出事故,所以拆了。党内陈伯达,党外梁思成都反对拆除。他们说,你们到景山看看,北京饭店破坏了北京。我去年才看到,牌楼搬到陶然亭去了,要打掉。所以古董不能太多,要具有历史价值的才要。我们没有破坏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不仅依靠科学院,还有群众。这次长沙出土文物,靠群众,我们是从无产阶级立场、观点出发来发掘、研究。同时对于古老的文化如昆曲,现在没有人看了,也要保存,还有古曲牌都要发掘,还要推陈出新,我在《红色娘子军》中运用 了一段古典曲调,给南霸天祝寿时用《小开门》,对琼花和洪常青的主调中也用民族古乐器……”
维特克:“在我这一生中,从未在六个星期中学习、了解到这么多东西。对一般文化知识、政治知识和个人了解到这么多。我把你当作老师,在帮助我了解中国方面,江青夫人起了很大作用。我为表示感谢,一定要告诉外界你的领导作用和伟大贡献。”
江青:“我想应该说,你是听得最多的,我从未同外国朋友谈这么多话。”终于,维特克女士飞回美国去了。
第九部分第111节:谈话记录的是非(1)
除了参谋,我们所有陪维特克女士的人员,于当天下午坐上民航客机回北京。大家好像都松了口气,好容易挨过这恶梦般的几天。在机舱里我们都默默地坐着,而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尤其是我自己。这种心情多是忧国忧民,至于个人是像看透了一点什么,反而坦然。我忽然想起培根的一句名言:真理是时间的女儿,而不是权威的女儿。
窗外是棉花般重重叠叠的云层,整个地球都像是被遮盖了似的,而太阳在云层上放射出强烈的光芒,太阳和阳光是永恒的。
老陈、小沈和我坐在一排座位上,老陈轻声问道:“我看这件事情没有完啊,江青还要把记录送给维特克女士哩,我包里不是还带着按录音整理的记录稿吗?”
我随即说:“我看这些记录不能给维特克,到北京向领导汇报后,我们大家都想想办法吧。维特克是回美国去了,我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还不知道以后将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从我个人的职责来说,回到北京后,我首先要向领导汇报在广州的情况,在第二天上班后,我就拿上从广州带回来的全份录音记录稿,先向乔副部长汇报。他先还有兴趣听了一点,接着不耐烦了,挥挥手叫我去找王副部长。我把记录稿拿去找王副部长,照样汇报,她说这事谁都管不了,等以后再说。我只得把全份记录稿拿出来,交到她手里。我说这次任务对我来说已经完成,记录稿的事情就请上级处理吧。我退回我的办公室。
9月6日上午,王副部长匆匆跑到我办公室,把我叫出门外,说是首长有命令,要把记录稿赶快整理出来,还要寄给维特克女士,要我继续负责,今天10点在129室大家集中讨论如何整理。我心里立刻涌起极大的反感,对她说:“部长同志,你是否看一下那份记录呢?你不能提点意见?我认为这不是件小事,应该向上级反映!”
她说:“别嗦了。这种事儿我们都管不了,你还是赶紧去集合人吧。”
在一楼那间129室,除礼宾官外,全部到齐,包括那位穿军装的局长。立刻大家就叫嚷开了:
“怎么个整法呀?人家广州不是已经根据录音整理了吗?”
“为什么还要整理记录?维特克自己是作了记录的,没有这样的先例要为她采访整理记录。”
“整理记录的目的何在?为了存档还是干别的用,应该明确,不然我们也不好整。我们只是接待班子,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我们还有别的工作哩。”
“如果要送给维特克,那还得翻译成英文,得花多少功夫呵!”
王副部长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着了急,提高嗓门说:
“首长秘书刚才来电话,要整理这份记录,我们只能照办。首长指示:第一步要按录音整理,一字不许错,等一会儿我去找几台录音机来,你们两人一组,轮流核对。”
说完转身走了。大家鸦雀无声,每人找把椅子坐下,然后分散在小屋的每个角落,准备核对。
七个人用了整整三天时间,真是弄得头昏脑胀的,好在只要求一字不差核对记录,倒也不太费精神。整日价坐在板凳上,累得慌,最后一天结束时,老陈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你看,倒是一字不差核对完了,但句不成句,段不成段,东拉西扯,这样的记录算什么玩意儿呢?”
“这是原始记录,我估量有数十万字,要铅印出来,江青要自己审查修改,以后还不定怎么折腾呢。”
这时办公厅一位同志来传话:“刚才首长处陆秘书来电话,说这阵子你们大家辛苦了,今天晚上在钓鱼台请你们全体看美国电影。吃过晚饭在楼前集合,有车送你们去。”
我们这几个人像是有点迟钝似的,相互看看,停顿着不吭声。本来钓鱼台宾馆看电影,对每个人都是高兴的事,也很少有这种幸运。吃过晚饭,大家先后坐上一辆小面包车,但相互并不交谈,可能是谁也找不出可以谈的好话题。
看的是美国片《音乐之声》。这部片子是江青向维特克要来的。大家都记得在广州的时候,江青向维特克说过:她导演的样板戏,有些拍成电影,可以送给维特克女士。同时要求维特克女士回赠给她一些好的美国片,还说这也算文化交流。
当时维特克对于那些样板戏,并没有表示出多么大的兴趣,但回去以后,很快给江青寄来一部《音乐之声》的新拷贝。那时老陈、小沈表示很不高兴。堂堂一国“领导人”向人家讨几部电影拷贝,真是有失体统。而江青好像觉得,人家什么都应该向她奉献。
面包车驶到钓鱼台东门停住了。警卫人员拿着名单,挨个点名核对,好大一阵子才放行。进大门驶过一座小石桥,对面的那栋楼就是10号楼了。时间还早点,天还未黑:小俞、老陈几个人就站在院子里。时值夏末秋初,除了树上还挂着绿叶子,院子里显得有些荒凉,没有什么人行走,地上一片黄土而没有花草。
第九部分第112节:谈话记录的是非(2)
小俞和老陈呆站了一会儿走过来问道:
“老张,你是常常到这儿来的,是吧?这儿不是很有名气的宾馆吗?怎么是这个样子呀?”
“原来不是这样的,‘文化大革命’以后才变成这样子,这所宾馆刚刚盖好的时候,我曾来参观过,那时虽说是初具规模。管理局长是很能干的,有着美妙的规:如何种树、栽花点草,还有荷花池哩。那时大概已编到12号楼了。每幢楼都
按照一定的特点来装饰。据说这里原来是为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领导人来开会、休养用的,所以是按照不同的生活习惯来布置的,使客人来了有宾至如归的感受。所以色彩、样式和室内陈设都各自不同。”
我对她俩说着说着,也发呆了。我想起“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为了接待一起国宾,我曾在这里住过一阵子。那时钓鱼台已经分成两半:从北门进来有几幢楼,偶尔也接待外宾。从东门进来呢,几幢楼已经成为江青、姚文元他们的住宅了。
所以我们刚过来的那座石桥成为界限。这边时时都有双岗和流动岗,谁也不能越过这座桥,这一半成为禁区。这次我们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越过禁区。
记得那一年,为了接待外宾,要稍为装饰一下北区的楼,可真把人给忙得够呛。
我站在那里呆呆地想着以前那到处找花的情景,又忽然想到在广州的时候,江青的住处鸟语花香的情景,还有那世外桃源一般的兰圃。
天色已近黄昏,副官来到门外,招呼大家进去看电影。对这幢10号楼,人人都感到陌生。进门向右拐个弯,是一间可容纳二三百人的放映厅,摆设着有扶手的沙发椅,对面有宽银幕,后边有专设的放映室,室内灯光很暗,江青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你们部长告诉我,记录初稿已整理完了。今晚请你们看《音乐之声》,这是维特克女士刚从美国寄来的。我用芭蕾舞剧《白毛女》记录片和她交换的。你们都没有看过吧?我已经看了几遍,今晚请你们看,改天还请你们去江苏厅吃一顿,算我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