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b海外扶余 作者:清.陈墨峰-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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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芝龙把几起海盗都平了之后,熊文灿十分欢喜,就订为密交。有一日,芝龙因会宴在巡抚衙中,熊文灿便向芝龙说道:“这几年福建大旱,粒米无成,老兄有什么办赈的好法子没有?”芝龙笑道:“法子是有,只要能听小弟所为,不来掣肘,小弟便能办到。”熊文灿道:“什么法子?你倒说说看。”芝龙笑道:“原说不必管,如说时是又要来管了。”熊文灿也笑道:“既如此说,小弟一概不管,老兄几时可以开赈呢?”芝龙道:“秋季收成后,可以济荒。”熊文灿道:“可以,如此全仗老兄吧。”芝龙当下答应着出来。
原来芝龙未做海盗之先,因做贸易,时常来往日本、台湾各处,他晓得台湾除荷兰人之外,一概是生番,是不做事的;就荷兰人也不事耕种的。每每看见,便道:“可惜一片好土地,没人收拾。”所以今天熊文灿一说赈荒,他便想台湾。当下出来,便叫人去贴了一张告示,招人开垦,每人给三两银子,带到台湾去。不几日,果然就招了五六万人。芝龙便拨了三四十万的家私,买了二万余只的牛,五万余副耕田的家伙,然后把这许多人都载到船上,又带了一切日用家伙,不一日来到台湾。
芝龙率领众人登岸。生番一看见,都逃往山中去了。只有荷兰人在那里,一看人多,就也把城门紧闭,不敢出来。芝龙命这许多人砍树的砍树,割草的割草,搭架的搭架,一日工夫,就起了几千间的草屋。不几日工夫,早已起完。然后将日用一切家伙,都搬了上去。芝龙命众人只捡平荡的地方,便分头去开垦去。开了约一月之久,早开好八万亩的良田。及试一种时,果然极其肥沃。芝龙大喜,便把众人的粮食留下,带了一万石白米回到福建,开市平粜。不一月的工夫,早已粜得精光。幸而台湾土地肥沃,每年可以熟谷三次,所以芝龙回来不两月,那边又把新谷运来了。从此福建靠台湾的米,米价才平了下来,不至闹荒了。芝龙因台湾是他一人开辟的,所以命全台湾的粮都纳在他那里。正是:莫道人间无福地,谁知海外有桃源。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奔国难郑成功就学 翦羽翼洪承畴诱降
诗曰:
故国兴亡事忍提,铜驼荆棘梦凄迷。
伤心欲望中原地,烽火连天震鼓鼙。
却说郑芝龙得了台湾这许多钱粮,又升到总兵之职,每日逍遥海上,正是安富尊荣。虽是中原纷争,烽火遍地,无如福建地僻,再也不受其惊。芝龙更时常告假回家,饮酒作乐,享那天然之幸福,真是人间天上了。
却说那年崇祯十年,芝龙一看儿子郑森年纪已十三岁,却生得一表人物,读书射猎件件过人,心中大喜,便道:“儿啊,你也总算得将门之子了,但我看你武艺不凡,不可明天也象为父的去做海盗便好了。”郑森道:“父亲,孩儿如能一直得意,那不用说;如果也象父亲那样蹉跌,恐怕海上生涯也是不免呢。况现在文贪武嬉,中原多乱,倒不如海上自立一个海国,也较强于伏首就人。”芝龙道:“孩儿,你不怕不得意。为父的从前那时是无人提助,迫于无奈,是以才做海盗。如今有为父在,你还怕没有出身的地方吗?”正说着时,家人送上一封信来。芝龙一看时,却是熊文灿的,便拆开来。一看时,大意天下多乱,他受朝命总理南畿五省军务,恐部下无人,已奏请带汝同往,叫芝龙即速销假同行等语。芝龙看了,向郑森道:“你一向苦不得志,如今机会在那里了。”郑森忙问道:“何故?”芝龙道:“巡抚熊大人朝命为总理南畿五省军务,叫为父的同去。为父想也带你一同出去阅历阅历,乘此少年时候立点勋劳也好。”郑森听了大喜道:“如此去可做什么呢?”芝龙笑道:“好做什么,不过立功罢了。”说着,当下遂收拾了行李,上省见过了熊文灿,然后择定行期,同得进京。
原来熊文灿实无能为,深怕讨贼无功,要受谴责,一到京里,便请将左良玉所领六千人隶他管下。无如左良玉虽是健将,但却有名的难服,哪里肯受他的管呢?虽然受了朝命,没奈何跟着熊文灿,却时常和芝龙为难;部下兵丁又和芝龙所领的兵不对,熊文灿没法,只得把芝龙送回。芝龙虽是十分不愿意,也是无法,只好怏怏而去。一路上无聊无赖的行两日,住三日,直走了二月余,才到得家里。郑森见这个神气,倒反时常劝慰了好几番。到得福建,新巡抚又比不得旧的,只好仍旧出来供职。
光阴似箭,转瞬已是六七年,那年正是崇祯十七年,北京被李自成攻破,烈皇殉国而死,天下勤王的兵纷纷都起。郑森便向芝龙道:“机不可失,此刻正是男儿立业之秋。父亲把船收拾起来,孩儿愿从海道奔去,比别人也快一点。”芝龙道:“既如此,我索性和你同去更好。”遂即到巡抚里禀过,然后把自己六十号船一齐收拾得齐齐整整,便仍旧带了一班兄弟鸿逵、芝豹等,和一宁、同德,还有鸿逵的儿子郑彩,芝虎的儿子郑联,并郑森等一彪人马,破风而立,帆樯相映,好不威风。谁晓得正走到苏州地界,便听得人说清兵已破北京,李自成西走,福王已监国于杭州。芝龙听了,犹豫起来,进退无主。郑森道:“父亲不用忧,孩儿想北京此刻无主,倒不如往杭州,此刻福王监国,他那里必定缺人。我们到得那里,再相机行事。如福王可辅,我们就劝他登大宝也无不可。”芝龙点头称善,随即回转了来,到得杭州,见过史可法等诸阁老,然后又进见了福王,退了下来。芝龙便问起大位的话,史可法道:“他们已属意于王,只怕就是他吗?”芝龙听了,记在心里。
过得几日,朝中议起正位之事,芝龙便也附和着愿立王,于是大家遂定。到封劝进的功臣时,芝龙便封做南安伯,派往福建镇守;鸿逵封作定虏伯,镇守镇江口,不提。
却说福王即位之后,改元宏光元年,把南京定做京城,就叫郑鸿逵镇守京口,芝龙回了福建。那郑森因入南京太学,听见钱谦益的名,便去见他。
一看时,果然是个有学之人,心中钦服,便在钱谦益那里受业。读了几月之后,原来郑森不但武艺精强,就文字也是表表。太学中诸生,就没有及得他来。而且走出来时一貌堂堂,那气概直无人可比。钱谦益也佩服了,道:“这小儿将来一定是栋梁之材,我们不及他了。”从此人人都呼他“大木”。待过了几日,那郑森果然是个文武全材,不但一切武事丢开,就连时势也不大要问,每日只研究书史,想做万人敌。谁晓得好事多磨,郑森正读得津津有味时,战事却日夜迫促,虽郑森不大去理会它,但太学中诸生已逃走罄尽。
又接着芝龙的信,催他回去。郑森没法,只得赶了回来。
不日到得福建省城,郑森便单身走到芝龙营中,见过了父亲。芝龙道:“你已回来了吗?南京已被清兵打破了,你晓得不晓得?”郑森大惊道:“不晓得,只听得京口被攻是真的,方以为二叔在那里,必不要紧,为何却连京城也破了呢?”芝龙道:“你二叔和杨文骢都扎营在南岸,清人营在北岸,每夜把竹篾放在水心中,遍插灯火来试阵。你二叔因黑夜也难辨真假,但只见火时便发大炮,只道他再不敢来了。谁晓前两夜里他却乘着大雾,黑暗中偷渡。二叔一时不防,被他杀败,恐怕不日也要回来了。京口破了之后,皇上深怕吃亏,不晓得几时奔避去了。到清兵入城时,就也无人拦阻他,所以如此。”正说着时,只见一个家人走了进来,道:“二爷已回来,到了南台外面了,只怕等刻就要进来吧。小的也是听人说的。”芝龙听了,道:“我儿,你就带着几个出去接他吧。”郑森答应了,随即带了两个家人、二十名卫兵,往南台去接鸿逵去了。
这里芝龙把营房收拾了几间,专备鸿逵住宿,自己却专在中营等候。等来等去,等到傍晚,还不回来,芝龙却等急了,命人再去探听去。那人去不一歇,只见郑森从外面走了进来。芝龙便问道:“二叔来了吗?”郑森还未答应,便先向随从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便都退了出去。郑森却走到芝龙旁边道:“二叔已回来了。原来这回清兵不是从京口渡江,是从天宁州渡江的,所以南京不守。此刻听说皇上已被囚在清营,二叔只同得户部侍郎何楷、户部郎中苏观生等,奉了唐王聿键到福建来,要想在这里正了大位,然后号召天下,图个中兴。此刻已经到了,今夜准备着营中歇息。明日便密邀了巡抚张肯堂来和他商议,一定可望。”芝龙听了,点头称是,便忙着命人再修营房。郑森道:“二叔说此刻还是秘密,营房只一样便好,不必另修上用的房子。”芝龙道:“晓得了,你今天忙得辛苦了,且去歇息去吧。”
郑森答应了,退了下来,便到自己一间营房中歇下,不提。
却说到得夜有二鼓时候,远远地望见来了一彪人马,芝龙忙命开门迎接了进去,再把中军门闭了,然后向唐王行礼请罪。唐王扶了起来,勉励了一番。接着大家相见,说些南京失守的话,不免叹息一回。即请唐王安歇,大家仍旧出来坐下。芝龙就问道:“明天请张公来,怎么样办法?”苏观生道:“我看只好强劫他,不怕他不从。”何楷道:“不好,他万一不从时,却不好办了。我看还是劝他好。”鸿逵也道:“就使他勉强从了,终非久计。我看去游说他顶好。”众人听了,都道不错,但是哪个有口辩呢?苏观生向鸿逵道:“这就要托老兄了。”鸿逵也无不可,于是大家商议停妥。鸿逵向芝龙道:“若说会宴去请他,他一定不来。此刻何时,还能饮酒吗?我想直说请他来议事吧。”芝龙道:“也可以。”说着,就叫人去请张巡抚去。不一歇家人回来,晓得张肯堂要来,于是大家等着。等到下午约三点钟时候,只听得鸣锣喝道之声,远远而来。芝龙晓得来了,便命人开门,迎接了出来。
大家相见,接了进去。
见礼之后,闲谈了几句,芝龙便开言道:“今天相请,非为别事,因南京失守,有几个遗臣来到这里,所以请大人来,要求见大人。”张肯堂道:“如此很好,但是何人?”芝龙便把姓名官职说了。张肯堂道:“就请来相见吧。”芝龙吩咐一声,中军官去不一歇,只见有四五个人一齐走了出来,向张肯堂一一行过了礼。芝龙都代为通了姓名,也有本来相识的,也有初见的,大家相让着坐下。张肯堂便问些南京信息,众人一一答了,张肯堂也叹息不已。鸿逵便乘机说道:“昊天不吊,国家多难,社稷无主。老大人宿受国恩,心忠王室,不晓得有何高见,救生灵于涂炭,挽社稷于将亡吗?”张肯堂仰天叹了口气,把手往膝盖上一拍道:“咳,兄弟世受国恩,岂不知报?但此责重任大,不独此刻兄弟一个人难为,就使有人相助,然而社稷无主,政归何人?顶好有个监国,以维系天下人心,就易于为力了。”鸿逵听了,晓得他是有心人,便道:“人少固易集,监国亦易寻访。苟有近支王族,藏匿民间,即可立以监国;况且福建未遭兵革,尚称完善,老大人又掌握全国。据鄙见看起来,老大人却大有可为呢!”肯堂道:“谈何容易。第一,结集遗臣,就先要有德望的人才可;第二,访寻王族,也不容易,闽中虽不被灾,又有何益。况将来也是不能免的吗?”鸿逵道:“据鄙见看起来,老大人实是过虑。若讲人望,非是小弟贡谀老大人人品、德行、文章、事业,皆为海内素所崇仰,就老大人一身已足以当之。若讲监国,此刻南京新破,诸王走避,何一不可监国?又不是登位,一定要嫡派的,此尽可使寻访。若十分无人时,小弟就也愿出力效劳,共图大事。若老大人失此不为,非独无人能为,就老大人恐也无再可为之日了。”肯堂听了,不觉起立道:“老兄所说的不错,兄弟自当努力。但监国之位,老兄属意哪个?现在何处?”鸿逵晓得已经鼓动了,便说道:“小弟也无成见,但晓得唐王避难在杭州,鲁王避难在台州,二王中,择一皆可。”肯堂道:“既然如此,就烦老兄一行。二王中哪个肯来都可,但要能做得事成,何一非高皇帝的子孙吗?”鸿逵晓得他心已坚,这才实说道:“实不相瞒,小弟本来恐怕老大人不肯协力相助,不敢相告其实。小弟从杭州来时,正遇唐王避难,已请了来这里。如今老大人肯助,社稷之幸了。”肯堂不等说完,便急忙问道:“当真吗?此刻在哪里?”
鸿逵道:“如愿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