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非洲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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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基拉内在一些酋长的支持下,率领一批人啸聚山林,宣布成立独立的“鲁文佐鲁鲁联合王国”,并自任国王。1966年9月,穆基拉内去世,传位给年幼的太子查理士·基森博。基森博国王在大臣们的辅佐下,继续占山为王,一次又一次击败政府军队的围剿。一时间,这位从未在外界露过面的新国王,成为一位引人注目的神秘人物。
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竟见到这位带有神秘色彩的国王,并同他及其首相作了一次长谈。
《多彩的非洲》 月亮山传奇(3)
那是1982年8月,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尼罗河宾馆,我们在访友时同这位国王邂逅。原来,他是首次下山,首次来到坎帕拉,同中央政府签署归顺协议的。同他在一起的,还有王后、王妃、王室主要成员和内阁大臣。他和王后都年方三十。两人都是深目阔鼻,典型的班图人特征。国王身着笔挺的咖啡色西装,两眼炯炯有神。王后则穿着布干达妇女常穿的那种连衣裙,头发蓬蓬松松。单凭他们的长相和衣着,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是“乡野山人”。但是,我们很快就注意到,国王及在场的其他20多人,身高都超不过1·60米。他们确实都是来自月亮山的矮人。我们还注意到,国王、王后和两个亲王,都穿着足有七、八厘米厚的特制高底皮鞋,显然有“自我拔高”的用意。
得悉我们来自中国,国王非常高兴,欣然答允向我们介绍其王国的情况。但是,他声明,许多情况他自己并不清楚,而最了解情况的是首相。这样,这位国王就同其首相一起向我们讲述起王国的现状。
鲁文佐鲁鲁联合王国的疆土蜿蜒在月亮山2000米左右的山坡上,纳贡的臣民有七、八万。首都是一个名叫布希基拉的小山庄。王宫是木为桩、竹为墙、草为顶搭成的几间棚屋。内阁、议会、法庭都设在里面。王国法无定文,但“为鲁文佐鲁鲁而战”却是每个臣民都要恪守的信条。王国没有任何通讯设施,谕旨和号令都靠击鼓、唱歌和吹口哨传递。王国有一支500人的军队,其中既有十几岁的孩子,也有背负婴儿的母亲。国王兼任军队总司令,自授陆军元帅衔。他的士兵大多衣不蔽体,打着赤脚。他们的“尖端武器”是50支步枪,皆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制造。他们的“常规武器”是长矛、弓箭、棍棒和石块,既用于防守,也用来进攻。在过去的20年中,他们就是使用这些原始的武器,多次下山袭击政府军营和警察哨所。为对付他们的骚扰活动,乌干达历届政府都曾派兵进山征讨。但山势险峻,林木茂密,布孔乔战士神出鬼没,政府军一次都未曾得手。
1980年12月,密尔顿·奥博特总统重新执政,宣布奉行和解与不报复的民族政策,呼吁全国各部族人民团结起来重建国家。根据这一精神,他多次派人到月亮山,希望和平解决历史遗留下来的鲁文佐鲁鲁王国问题。1982年7月,双方经谈判达成协议:基森博国王走出山林,解散军队,缴出武器,听从中央政府领导;中央政府保证对原王国的军政人员不报复,而是妥善安置;对布孔乔人和布安巴人平等相待,优先考虑发展他们聚居地区的经济、文化和教育事业。8月15日,生在深山、长在深山的基森博国王平生第一次走下月亮山,正式把王国权力移交给中央政府。
谈到这里,已由王国君主变成乌干达共和国平民的基森博轻舒一口气,脸上溢满笑容。他说:“就这样,延续20年的鲁文佐鲁鲁王国的问题圆满解决了。”
当我们问起他今后的打算时,这位年轻的前国王扫了一眼身旁的王后,沉静地说:“我虽受过我们王国的最高等教育,但也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半生蛰居山野,对世界到底有多大,几乎一无所知。因此,我计划到乌干达各地、世界各地去看看,去学习。当然,中国也是我向往的一个地方。”
(与戴惠坤合写1982年9月)
《多彩的非洲》 山国山情(1)
山国山情
跨过宽仅丈余、深不盈尺的基卢乌马河,自然景观骤变。适才那些丛生的灌木、无垠的野草都从眼前消失;一座座高达千仞的山峰从前方压顶而来。原来,我们已从“高原水乡”乌干达进入“千丘之国”卢旺达。
卢旺达是非洲的一个腹地小国。总面积不到30;000平方公里,大小山丘却有几千个,因此有“千丘之国”的称号。全国平均海拔1;600米,地势由西北向东南倾斜。西北边境上的卡里辛比火山,高达4;500米,终年冰雪封顶,奇特俏丽。其他地区,虽然没有这样的高山,却也无处不是山岭绵延,曲折回环。
我们穿过卡图纳隘口,沿着盘山公路,直奔首都基加利。车子一会儿攀上山巅,一会儿钻入谷底,看不尽的自然美景。从谷底仰望,峭石chan(馋字食旁改山旁)岩,云天阻隔,长空被剪成一条蓝带。偶尔有飞瀑流泻,夕阳斜照,山涧平添一座虹桥。从山巅俯视,秀林佳木,郁郁苍苍,山坡上翻腾着碧波绿涛。波涛尽处,是大壑幽谷,但云蒸霞蔚,深浅难断。山光水色,雄险神奇,惊心动魄。
车到基加利,又是盘山绕谷。原来基加利建在几座小山上,山山相接,谷谷相通。它是卢旺达第一大城,但人口不过15万。崎岖的道路尘土飞扬,低矮的楼宇遮不住破旧的茅屋,山乡风味十足。我们在这里没有久留,径直折向东南,到卢旺达同坦桑尼亚交界的卡格拉河中洗尘。这里的景色与北路迥然不同。山丘平缓,翠绿照眼,香蕉、木薯、玉米和豆子间相生长。谷地宽阔,宛如青毯,那是水草丰美的牧场。山坡田地里,身穿宽大长裙的妇女,背负婴儿,挥锄劳作。谷地草场上,光着臂膀的少年,驱赶着大角牛,引吭欢歌。好一幅妙趣天成的山乡风俗画,柔媚而恬静。
山,山,到处是山。山不但把卢旺达装点得异常美丽,而且也决定着它的社会与经济发展的格局。我们走遍近半个卢旺达,只在公路旁看到几个有三、四十户人家聚居的村落。一经询问,却发现那并不是村落,而是省府或县城。真正的村落,在卢旺达可以说还没有。据当地朋友说,卢旺达全国480多万人,百分之九十四以上从事农牧业,约计85万户。这些农户,零零落落,散居在成千上万个大小不等的山头上。一个或几个家族住一山头。同一山头的人不但亲近,交往也多。年深日久,山头逐渐成为一种社会细胞,成为一种政治、经济和宗教活动的单位,成为一种团结、互助和友爱意识的象征。现在,在全国的行政管理系统中,山头已被正式确定为县以下的基层单位。
《多彩的非洲》 山国山情(2)
我们沿路访问了一个山头。山头婉蜒约两公里,散居着七、八户人家。每家都是圆顶茅屋,一、二座,或三、四座,掩映在硕果倒挂的香蕉林中。妇女们在房前屋后的木薯和豆子间作的田地里锄草,使用的是锄头和砍刀。当日,附近有集市。男人们赤裸着汗水淋淋的上身,头顶上呈十字形放着两大串香蕉,正运往市场出售。我们应邀到一户农家小坐。男主人像不少卢旺达人一样,不知自己的年庚。但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岁,讲一口流利的法语,显得精明强干。比他年轻得多的妻子,已给他生下六个儿女。他家有两座茅屋,小的是仓库,大的是住室。住室一分为二,里为卧室,外为客厅。卧室中有木床一张,由男主人独享。妻子和儿女就只有席地而寝了。客厅中,有两个半新的塑料桶,那是从山下提水用的器具;三把用树枝编制的小凳,那是招待来客的雅座。墙壁上,挂着一个两波段的半导体收音机,看来这是家中唯一的奢侈品。这个农户,据说是本山头的殷实之家。其他农户没有去拜访,但他们的生活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山头养育了卢旺达人,也给他们的生活和发展带来许多不便。用水困难,交通阻隔。人口增殖很快,而耕地有限,山头难以容纳。居住太分散,给教育、医疗、水电都带来很大困难。因此,从1973年开始,卢旺达在全国推行一项村庄化计划。根据这项计划,国家出钱在山麓地带建立居民点,将山上居民逐步迁下来。这样,人口相对集中,不但有利于人民生活,也有利于进一步发展农业、手工业、矿业、运输业和各种服务性行业。从根本上说,削平山头,把人们从传统的个体生产和小农意识的桎桔中解放出来,才能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需要。
卢旺达有胡图、图西和特瓦等三个民族。它们基本上是杂居,保存着许多共同的生活习俗。其中,最突出的是“乌姆冈达”活动。“乌姆冈达”在卢旺达语中是街坊邻里互相帮助的意思。一家建房、迁居或有红白喜事,同一山头或邻近几个山头的人都自动前来相助,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有人出人。帮忙者不要酬谢,只要有几葫芦用香蕉酿制的“卢瓜瓜”酒,痛饮一场,也就够了。这种传统的邻里间无私互助的活动,现由政府倡导,在全国推广,发展成为一种为集体、为国家建设出力而不计报酬的义务劳动制度。每个星期六上午,上至总统、部长、军队司令,下至工人、农民和士兵,病残者除外,举国出动,筑路、修桥、建房、开荒、植树。十几年来,全国就这样完成大小项目上千个,促进了国家建设。由邻舍间互助发展到全国性公益劳动,“乌姆冈达”精神得到发扬和光大。
卢旺达同中国相隔万水千山,但其纯朴、勤劳的人民,却对中国怀有真挚、友好的感情。在中国援建的基加利—鲁苏莫公路旁的一家农舍中,我们看到主人同中国筑路工人的一张合影高挂堂中。六、七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每个中国朋友的名字。其中一个回国前脚踝受伤,他至今仍然挂记在怀。他也许以为我们同他那位朋友像在卢旺达一样,在同一个山头上比邻而居,因而极为认真地打听他的伤情。在鲁奔迪附近,从浓密的香蕉林中钻出六、七个青年人,用中文喊着“你好,你好”,将我们的车子拦住。他们每人腰间都挎着一个大葫芦,一定要我们尝尝他们自制的土酒。他们说,原来用香蕉酿制的“卢瓜瓜”酒,虽然浓烈醇香,但有点酸涩。中国朋友帮他们学会种水稻之后,他们做酒时掺上大米,酒味不但醇香,而且甘甜了。盛情难却,我们仿效着他们的样子,举葫芦畅饮。他们高兴得手舞足蹈,高喊:“中国—乌姆冈达!”我们放下酒葫芦,也高喊:“卢旺达—乌姆冈达!”
(1984年11月)
《多彩的非洲》 腹地边镇
腹地边镇
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终于停息。小黎给我们开车,从乌干达西北部最大城镇阿鲁阿出发,一直向北,去参观一家大农场。红土小路,坎坷不平,泥泞难行。一路上,阒无人迹,只见蒿草一片片闪过,还有丛林一道道扑来。非洲腹地如此之蛮荒,事先委实没有料到。
车行约半小时,来到一个村落。路标上写着:科博科。这个名字,我在乌干达地图上看到过,标为乡镇。实际上,这里只有南北走向的一条街,街的两侧居住着四五十户人家。临街的房子,是常见的砖木结构,用作店铺。店铺后面,是圆锥形的草舍,用作卧房。无论店铺还是草舍,一律乳白色,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光耀夺目。房前舍后,一片片绿毯似的草地。草地有五颜六色的花墙相围,有绣冠彩盖一般的花树遮荫。整个环境显得雅致清幽。荒凉的非洲腹地,竟隐藏着这样一个仙境般的去处,又是一个没有料到。
陪同我们的奥凯伊先生,也许觉察到客人被这个美丽的边镇所吸引,建议停车小憩。小黎遂将方向盘左打,准备顺势把左行的车子停靠在马路西侧。
“不行,不行,请停在东侧,”奥凯伊见状有点急了。
小黎茫然瞪圆两眼。我亦两眼茫然圆瞪。俗话说,客随主便。我们尽管不解地主之意,还是把车子开到马路东侧。
车子停稳后,奥凯伊松下心,这才向我们解释:这个有一二百年历史的乡镇及其四周,居住的都是属苏丹语系的卡夸族人。19世纪末,西方殖民主义者瓜分非洲,魔爪也伸到这里。经过一番争夺和密谋,他们在地图上划了两道线,把这个统一的部族裁成三块,分别列为比属刚果、英属苏丹和乌干达的版图。科博科正居两道线的交叉点上,沿街被辟为两半。路东归英属乌干达,路西归比属刚果,即现今的扎伊尔。
“瞧,方向盘左打,车子就开到扎伊尔去了!”奥凯伊凄然一笑,终于解开了刚才这个谜。
小黎和我不由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