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彩的非洲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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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称为“穷人党”的伐木派究竟同真正意义上的伐木有什么关系不得而知。但是,伐木是加蓬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伐木是一件受人尊崇的工作。这个政党以伐木名之,显然是有争取人心之意。更能说明这一问题的也许是加蓬总统奥马尔·邦戈说过的一段话。邦戈在谈到他的成长时把自己比喻为一棵树,一棵奥库梅树。他说:我差不多是像奥库梅那样长大的。起初,我悄然把自己的根深深扎入非洲土壤的最底层。然后,像奥库梅那样为追求阳光的哺育而奋发向上。他认为:“这个比喻也许过于简单,但是,简单的东西也就是普遍存在的东西。”
邦戈总统这番话是说他自己,但是,我觉得,用来描述加蓬独立以来的变化和发展也未尝不可。加蓬是棵大树,是棵奥库梅。它巍巍挺立在非洲大地上,在任何风雨面前不低头、不弯腰。它朝着光辉灿烂的太阳,永远向上,向上。
(2000年12月24日)
《多彩的非洲》 香蕉在乌干达
香蕉在乌干达
乌干达被称为“香蕉之国”。
无论走到哪里,你都可以看到,满山遍野,房前屋后,到处都是绿叶扶疏、果实累累的香蕉林。人们头上顶的,自行车后面带的,卡车上装运的,都是绿中透黄、象石滚子一样的香蕉串。市场上,香蕉堆积如山;餐桌上,香蕉食品花样繁多。真个是:处处种香蕉,人人说香蕉,天天吃香蕉。香蕉是乌干达人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乌干达的香蕉主要分两大类,一类当水果食用,另一类当粮食食用。果用香蕉种植面积较小,树高可达五、六米,叶子大如席片,果实长如牛角。食用香蕉俗称饭蕉,当地人叫做“马托基”。饭蕉树高只有两三米,叶子小如象耳,果实细似手指。饭蕉栽种普遍,产量很高。一年两季,每英亩年产可达三至五吨。全国年产多少,乌干达没有确切的官方统计数字。但是,全国1300万人口中,约有三分之二以饭蕉为主食,却是政府正式公布的。
乌干达的香蕉树是从印度洋上的一些小岛引进的,广泛栽培的历史不到二百年。起初,只有很少几个品种。在长期的栽培过程中,农业科学工作者根据各地不同的气候和土壤条件,从实际生活需要出发,培育了大批新品种。乌干达香蕉栽培研究所的专家说,乌干达的香蕉品种目前不下一百个,其中主要有十五个。不同品种的树貌、叶子、果实均不相同。果实的化学成份也不相同,分别适用于果用、蒸煮、烘烤和酿造。
按照乌干达风俗,每当待客,主人总是先敬一杯鲜美的香蕉汁,或是用肥嫩滴翠的香蕉叶子端上几支黄橙橙的香蕉角。这大概就相当西式的开胃酒或开胃果了。接着,送上微微烤过的饭蕉,作为点心,馥郁清香。然后才是正餐。正餐是地地道道的乌干达风味,用“马托基”做成的蕉饭。这种饭,普通家庭天天食用,大小饭馆终年供应,正式宴会上也不可或缺。1979年10月,我有幸参加戈弗雷·比奈萨总统在饭蕉集中产地米蒂亚那举行的国宴。宴会上的饭菜二十一种,都是用饭蕉制作,是名副其实的全席马托基。当然,配料不同,烹调技术有高低,蕉饭的质量和味道难免相差甚远。蕉饭的通常做法是:把含糖量较少的马托基剥掉皮,经过蒸或煮,捣成泥状,拌以红豆汁、花生酱、红烧鸡块或咖喱牛肉。这种食品,既含有马托基提供的大量淀粉,又有拌料提供的蛋白质和脂肪,营养丰富。这是聚居在乌干达中部和南部的最大部族布干达人的主要食品,香甜适度,清爽可口。
用餐时,乌干达人总爱让客人品尝他们的国酒“瓦拉吉”。瓦拉吉是一种烈性白酒,高达60度。这种酒色泽清澈明亮,味道醇厚芳香,三四杯下肚往往就能把人醉倒。劲头这样大的酒,酿造的原料主要也是香蕉。我参观过首都坎帕拉最大的一家瓦拉吉酒厂。酒厂的总经理说,他们酿酒所需的香蕉,发酵快,酒精含量高,是聘请农业专家花十年时间专门培育的新品种。
用完饭,我们中国的待客习惯是品茗。乌干达则不同。主人把客人请到一个大坛子旁,递上一根近一米长的草管,坐而对饮。坛子里装的是啤酒,通常也是用香蕉酿制。讲究一点的人家,是从啤酒厂采买。而一般人家,则是自己用土办法酿造。他们把香蕉和高粱面掺合在一起,装在陶罐中,经过加温和发酵,不几天就有澄亮的啤酒流出。这种土啤酒,味道醇厚,有解暑健胃之功。因此,大热之天,在草地上,在树荫下,也经常看到一些人围着坛子用草管啜饮。
香蕉树不但是乌干达人民丰富多彩的食品和饮料的来源,而且还有多种用途,被人称为“万宝囊”。譬如,刚剥下来的香蕉皮可做牲畜饲料,晒干后又可当柴烧。烧后的灰烬,经过水滤、蒸馏,获得一种带咸味的粉末,是制造鼻烟的配料。香蕉树的花,多呈紫红色,可制染料。香蕉树的根,村妇常用来煎汤暖胃。香蕉树的茎,地下部分谓真茎,地上部分看来是茎,其实不是真正的茎,而是一匝匝叶鞘卷抱而成的一种秆状物,谓之假茎。驯化后的香蕉无籽,靠真茎进行无性繁殖。真茎含有大量淀粉,在饥馑的年代,可以掘而为食。假茎质地松软轻便,浮力很大,渔夫常用来做筏子。构成假茎的叶鞘,可用来造纸,也可抽制韧性很强的纤维,用来打绳索,编提兜,织地毯。长约一米的叶柄,晾干后柔韧光亮,劈成细篾,是编筐篮和草帽的上等材料。
当然,用途最广的还是香蕉树的叶子。它类似荷叶,可用作包装,也可用作调料。无论煮饭还是烧菜,布干达人都喜欢加上几片刚采摘的香蕉叶子,给食品增添一种独特的鲜美味道。香蕉叶还可以搭棚子遮荫挡雨,编席子铺地防潮。人们把它围在腰间跳舞,增加欢愉的气氛,把它扎在酒葫芦颈上献给女子,表示爱情的坚贞不渝。在一些大的旅店和宾馆,我多次看到,墙壁上挂有一帧帧装饰画,或描绘景物,绚丽多姿,或塑造人物,栩栩如生。可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些画都是用香蕉叶子剪贴而成。
从香蕉的栽培和利用,我们看到了乌干达人民的勤劳与智慧。而乌干达盛行的一个与香蕉有关的习俗,则使我们体味到他们还具有浓郁的人情。每当到当地朋友家拜访,只要事前有约,总是发现他们早早就在大门口摆放上刚砍下来的香蕉树。而每有国宾来访,从恩德培国际机场到首都坎帕拉四十多公里,公路两旁也总是摆放着刚砍下来的香蕉树,有的还带着花香或青嫩的果实。人们把赖以为生的香蕉树砍下,意在把自己最珍惜的东西奉献给客人,表示迎迓和祝福。这是一种古朴的习俗,起源于何时,无从查考。但是,它却为我们又打开一扇了解乌干达人民心灵的窗子,从中看到他们的好客与赤诚。
(1980年1月)
《多彩的非洲》 旅人蕉的演化(1)
旅人蕉的演化
非洲的植物据说有四万多种。因气候和土壤的不同,这些植物自有不同的生长地带。但是,我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一种风姿绰约的蕉类植物。它像一只孓然竖起的巨大手掌,像一个豁然屏开的孔雀彩尾,亭亭玉立在绿荫蔽天的街心,花枝灼燃的庭院,宾客熙来攘往的饭店。它给城市增添一个亮点,给住宅带来几丝凉意,给疲惫的游客展示一种慰安。
这种植物,非洲人称为“旅人蕉”。它属芭蕉类植物之一种。茎干类似棕榈,高可达二十米。茎干两侧,从下至上,生有硕大的椭圆形叶片。叶片长可达三四米,翠绿中透着鹅黄,鲜亮中闪着油光。这些叶片,以茎干为柄,排列得整整齐齐,错落有致,既左右对称,又相互叠压,浑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子形状,因亦有“扇芭蕉”之称谓。
旅人蕉据说最早生长在马达加斯加岛,后来移植到非洲大陆,东非和西非最多,也最为常见。它原本为野生,大多生长在沙漠。它的根能穿过厚厚的沙层,直扎到很深的细土层面,吸摄地下水,把自己将养。在炎热少雨的气候条件下,它的根须越扎越深,摄取的水分越来越多。同时,叶片越长越大,越大越肥厚,基部厚可达二十公分。这样,叶子就像驼峰一样,实际上成为一个贮水器。叶表生有一层油脂,能够折射灼热的阳光,使储存下来的水分不被蒸发。因此,无论旱情多么严重的年头,还是天气多么炎热的季节,它总有足够的水份调用,不致干枯。在漠漠的黄沙世界,无论何时,它都是一片盎然的葱绿,显示出勃勃生机。
据说,在很早很早以前,一支到非洲内地运货的骆驼商队,突然遭遇风暴。黄沙弥漫,迷失路径,几天几夜,见不到一个人影。阳光灼面,沙石滚烫,粮绝水断。奄奄待毙之际,商队里的人发现,一个沙丘后面有几棵扇芭蕉。他们争相跑上前去,心想折一些叶片,给骆驼充饥,以便尽快逃出这死亡之地。岂料,叶片折断,断裂处冒出大量汁液。“水,水!”他们一边惊喜地喊叫,一边拼命地吸吮。吸吮后的叶子,又抛给骆驼充饥。这样,人得救了,骆驼也得救了。为了感谢这种植物的救命之恩,他们将其根挖出,带回住地,移栽到庭院里。他们信奉万物有神论,相信这种植物有灵性,就供奉起来,天天膜拜。他们认为,这种植物是旅人的救护神,称其为“旅人蕉”。
《多彩的非洲》 旅人蕉的演化(2)
对旅人蕉的认识,加深了人们对旅人蕉的依赖。每当外出,无论是在沙漠、古道,还是荒原、野径,无论是旅行、经商,还是劳作、探险,人们都特别留心这种植物的存在。每当口干舌燥之时,他们就会找到它,在其叶基上划一刀,然后用舌尖舔舐,用嘴巴吸吮。对不少非洲人来说,这已成为一种独特的饮水解渴的方式。
在突尼斯的撒哈拉沙漠,在坦桑尼亚的野生动物园,在喀麦隆北部的荒野,在贝宁古王宫的遗址,我都遇到过旅人蕉。为亲身体验一下长途跋涉的旅人发现水源之喜,我也按照非洲人的方式,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旅人蕉的叶基上划个口子。果然,一刀下去,晶莹的汁液,就像露珠一般从刀口处浸透出来。汁液有点黏稠,色泽微黄。吸吮一口,清冽中带有一点甘甜。虽不能说干渴当即解除,但确实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旅人蕉以生命的津脉解人之困顿,拯人于危难。这种不惜以牺牲自己而助人的品格,受到人们的称赞。人们喜爱它的外貌,更称赏它的品格,就逐渐将它移栽到到街心、公园、庭院、校园。这样,旅人蕉就从蛮荒之地开始向人口密集的城镇转移,从野生植物被驯化成一种人工培植的观赏植物。长期、细心人工栽培的结果,旅人蕉出落得越来越端庄秀丽。它形体更加高大,叶脉更加修长,叶片也更加水灵,有时简直是青翠欲滴。作为观赏的对象,给人以愉悦,成为旅人蕉的一种新的社会贡献。
可是,旅人蕉“社会角色转换”带来的新问题,恐怕是人们始料所为及。据一些行家称,旅人蕉的品种在不断改良,但改良的方向不是增强其原有的顽强生命力,而是使其更加具有观赏的价值。因此,人工的浇水施肥,使它得到更多的滋养,长势也更加喜人。但是,它的根子再也不需要深扎,叶片再也不需要储存大量水分。加倍的呵护与娇养,看起来使它更加鲜嫩,但却减少了抗御风雨和病害的能力,叶枯根朽的现象不时发生。结果,品种的改良实际上成为一种机制的退化,生命力的缩减。这些行家担心,人们出于喜爱和仰慕而精心栽培旅人蕉,实际上是在加速其变异和退化,以至最后可能导致物种的毁灭。
自然界同人类社会一样,呵护是需要的。但是,呵护只能是保护,而不能是娇生惯养。娇生惯养不是保护,在一定意义上可能变成一种不自觉的谋杀。旅人蕉的事例再次提醒我们,主观意愿与客观实际、良好初衷与最后结果完全背离的事例,无论在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真是屡见不鲜,而我们却往往习焉不察,察而不改。这个教训真是太深刻了。
旅人蕉野生特性的逐渐丧失,富贵气味的日趋增长,不但使许多人根本不了解其来历,有些人甚至觉得“旅人蕉”这个名字有点怪异,而改称其为“观赏蕉”。在新加坡的公园,在香港的飞机场,在深圳的豪华宾馆,我就曾几次听人将它这样称呼。本来,怎么称呼无关紧要,可是,称呼改变之后,还有谁了解它救人于危难的独特品格呢?每见此,我都感到,演化造成的缺失,这是旅人蕉的不幸,更是人世的一种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