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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

贞观长歌-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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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长安,悄悄地向北进发了。因为事关重大,如果泄露了机密,不光会盟不成,还有可能陷突利等人于险境,为了遮人耳目,李世民一行扮做商人,长孙无忌特意秘晤了长安最大的商人窦,请他帮忙指一条商道以保万无一失。

  窦明知此去路途凶险,却不敢拒绝。给皇帝带路,按理说他应亲自前去,可是他年龄大了,腿脚不便,只好让义子慕一宽陪着前去。窦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又有慕一宽一路领着,这支不同寻常的商队一路北行,几乎没遇到什么大的波折,就到了马邑城外。

  马邑城不大,人口也不多,因为是个边镇,常有胡骑来犯,所以城门戒备森严,城楼上下站着不少的唐军士兵。慕一宽等接受完盘查正要进城,一队唐军骑兵从一个小山冈上呼啦一声疾驰到城门下,边兵常年打仗,气势就是和长安城里的禁卫军不同,马蹄都带着风声,慕一宽急忙招呼车队闪到一边让他们先行。这队骑兵约摸有一百多人,里头有几个人挂了彩浑身是血,有两匹马上还驮着两个捆着的胡人,一看就知道刚刚打过一仗。

  楼上有人喊着:“独孤将军,真有你的,又拿了两个!”队伍里一个年轻俊朗的小校抬起头应道:“遗直呀,可惜你错过这一仗了,这十几个家伙,个个一身好武艺,被我们一百多人围住居然死战不退,我们杀了十一个,好容易才拿下这两个。”一辆马车的帘子挑了起来,露出长孙无忌的眼睛,看了看一上一下两个说话的人,两张面孔他似乎都很熟悉,可他却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了。

  长孙无忌没有看错,那两个人他还真的都认识。领着那队骑兵的是独孤谋,那日在大牢里李世民的一番话说得这个恶少痛心疾首,他背着母亲来到马邑,投奔了父亲的旧部元仲文,想凭着军功一雪前耻。而城楼上的裨将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比独孤谋还早一年来到这里,只不过房玄龄为人不爱张扬,这件事儿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当时京城里的勋戚子弟多喜欢当禁卫军,成天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像房遗直和独孤谋这种家世到边关来的极少,所以二人自然就成了脾味相投的挚友。

  独孤谋把两个俘虏押到了马邑守将元仲文的大帐,向元仲文禀报了自己这一趟打探军情的收获——阿史那氏二汗突利的人马今晨突然行至浑河以北三十里扎营,再往东不远,执矢思力领着五万人马也正向南行进。元仲文听罢吃了一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情形有些不对呀!他打量一眼那两个俘虏,看服饰其中的一个好像还是个王子!便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

  那王子服饰的人正要说话,另一个长着鼠须的汉子抢着说道:“我们是忽儿汗部落的,这位是忽儿汗部落酋长之子哥舒打。”

  元仲文有些奇怪地说道:“忽儿汗部靠近陇西,尔等为何到这东边来了?”还是那鼠须汉子回答道:“我们是来这边看亲戚的。”军情紧急,元仲文来不及再盘问下去,发令将二人押下去好生看管,又派人将独孤谋探得的军情火速报往云中尉迟敬德的大营,同时开始调动城中守军准备迎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俘虏其实大有来历,那个穿王子服饰的就是颉利的世子施罗叠,而同时被俘的是他的侍卫赫台。那次抢亲不成让施罗叠犯了相思之病,眼前成天都晃动着阿史那云美丽的身影,这次颉利令突利部南下马邑,施罗叠听到消息后,忍不住对阿史那云的惦念,就背着父亲引着赫台等十几个人去找她,不想在浑河边上遇到了独孤谋率领的唐军斥侯,寡不敌众,被逮了个正着。

  唐军看守的并不很严,赫台磨断了捆着自己的绳索,推开一道窗,跳了出去,他来到囚禁施罗叠的柴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突然有人大喊:“快来人,俘虏逃跑了!”赫台无奈,只得冲里头轻声说了一句:“殿下保重,臣先回去报信,这就来救您!”说完,拔腿就跑。越过一道墙,是一片菜地,有个老汉正在挥锄种菜,他夺过锄头,将老汉打死,扒下衣服换上,东拐西拐地最后竟混出了城门,千辛万苦逃到浑河北岸,找到执矢思力的营盘,把事情报告了他。执矢思力大惊,亲自去见颉利,向他禀奏了这个消息。颉利下令不许再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接着调大军从三面袭向马邑。

  入夜,马邑突然被几万胡骑围住了,元仲文被人从梦中唤醒,登上城门向外眺望,见四野里有无数火把在晃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一面派独孤谋到城里征集丁壮乡勇,登城据守,一面派人乘夜去尉迟敬德将军处告急,请他速引兵来援。

  独孤谋立即带着一小队士兵沿街去征集丁壮,他亲自敲着一面锣大声喊道:“各家各户都听着,胡寇来犯,太守有令,全体丁壮登城据守!”听到锣声,不断地有壮丁从家里出来拿着武器朝城头走去,他们生活在边地,对这样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独孤谋来到一家客栈前,只见门口站着几个背着刀的精壮汉子,他喊了一嗓子:“喂,你们听见没有,丁壮一律登城据守!”

  几个精壮汉子却没有理睬他,独孤谋火了,喝了一声:“来呀,把他们押到城头去!”士兵们上去伸手就拽那几个精壮汉子,那几个人露出抗拒的意思,居然要伸手拔刀。这时,一个布衣老者出现在那几个汉子身后,独孤谋脸色一变,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长孙无忌,忙对众士兵下令道:“慢!”接着他向长孙无忌走近一步道:“我是独孤谋呀,大——”

  长孙无忌忙打断他的话道:“哦,是你呀,差点认不出来了,不错,我就是长安贩皮货的大冯,怎么样?去年往府上送的那张白狐可还好用?”独孤谋会意,对方显然是不想泄露身份,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做了顶冬帽,戴着甚为暖和,对了,您怎么会在这里。”长孙无忌道:“这说来就话长了,你跟我来。”独孤谋留下那队士兵,然后跟着长孙无忌走进客栈,穿过厅堂登上楼梯,来到一间客房前,长孙无忌指着一扇门说道:“进去吧。”

  独孤谋小心地推开那道门,将一条腿迈进去,目光朝里一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竟然是皇帝李世民着一身便服坐在里面。 

十三、龙困

  夜色已深,岑文本和侯君集急匆匆地赶到东宫门下,侯君集大喊:“速开宫门,有紧急军情禀报监国!”门楼上一个侍卫挑着灯笼,露出一张满是睡意的脸问道:“这么晚了有何事找太子?可否容卑职先回禀一声?”

  侯君集从身边一名卫士身上夺过一张弓,搭上一枝箭冲宫门上喊道:“还啰唆什么,再不开门,看我不要你狗命!”话音未落,刷的一支箭从侍卫脸边擦过,吓得他一缩脖子。门咯吱吱开了,岑文本被门槛绊了一下,跌了一跤,侍卫上前搀起,他又匆匆向前。侍卫在后面喊:“大人,您的靴子!”岑文本却根本顾不上一只脚只穿着袜子,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他们要向李承乾禀报的消息是尉迟敬德八百里加急发来的,执矢思力率大军已经围攻马邑三日,而根据张玄素从云中送来的密信,慕一宽的商队正好就在这段时间进入了马邑城。李承乾一面匆匆穿着衣服,一面神情紧张地问:“那就是说,父皇有可能被围在马邑了?”岑文本安慰他道:“眼下还只是猜测。”

  李承乾又问:“莫非所谓会盟真是颉利布下的陷阱。”岑文本脸上露出些悲恸之色:“十之八九只怕是这样,臣早就劝过皇上,不要去冒这个险,他就是听不进去!唉,眼下说什么都晚了!”侯君集在一旁道:“臣看不像,如果这真是个陷阱,胡寇知道了皇上的行踪,要么会不惜代价攻城,要么会大造声势,吸引我军来援,然后聚歼。可从这边报上看,数万胡骑竟然至今没有攻下马邑,而尉迟敬德也未提到皇上被围,这说明,胡寇并不知道实情。”

  岑文本露出一脸钦佩的神情来,虚情假意地赞道:“嗯!潞国公到底是百战名将,分析得透彻!”李承乾问侯君集道:“潞国公,以云中军的战力解马邑之围把握大不大?”侯君集摇了摇头说,执矢思力部下都是颉利精锐,以云中军一军之力,几无胜算。如果调李世和柴绍二人东西并进向尉迟敬德靠拢,三支人马合击执矢思力,或许能从敌人的合围中打出一个缺口,救出皇上,不过此时若是颉利全军过来,反抄我军后路,与执矢思力两面夹击,这三支人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承乾说:“那我就亲率长安的十六卫军驰援前线,再从各州征调二十万府兵策应。”岑文本露出感动之色:“殿下真是仁孝,不过这一来,我军就要提前与颉利决战了,北伐各项准备尚未完成,以举国之兵仓促与胡寇决战,万一失利,就有亡国之虞呀。”李承乾毅然决然地道:“就算冒亡国的危险,也要去救父皇!”

  很快,岑文本和侯君集就起草好了发兵的监国谕令,李承乾匆匆来到绮云宫向母后辞行,长孙皇后听到丈夫被围的消息,差点晕倒。不过她到底是经过不少大事的人,旋即稳住了自己,叫儿子先不要轻举妄动,速派快马去洛阳传房玄龄回来,并说军国大事一定要问房玄龄是皇帝出巡前留下的话。

  这时,门外禀报十六卫军已经集合了,岑文本、侯君集和大臣们都在等着太子下令出征。长孙皇后用坚定的语气对外面的宦官喊道:“你去告诉岑文本,皇后病重,太子不能离开!”

  李恪正在书房一角的一尊佛像下念着清心咒,书房门被推开,权万纪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殿下,出大事儿了。”李恪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儿?”权万纪回答:“皇上被围在马邑了!”李恪一脸惊讶:“马邑?父皇不是去洛阳了吗,怎么到了马邑?”

  权万纪告诉李恪,那都是使的障眼法!皇帝其实去的是北边,好像是要办一件什么大事。前一阵子朝廷筹划北伐,中书省人手有些紧张,权万纪经过岑文本的回旋,从鸿胪寺抽调到弘文殿帮差,今天正好跟韦挺的班,李承乾和岑文本、侯君集突然过来要调兵,几个人在内厅里密议时,他在隔壁无意间偷听到了这一切。

  李恪皱着眉头说道:“父皇北巡了?岑文本怎么没向我说起?自打出了搜查侯府那档子事儿,他一直冷着我,一次也没进过我的门,可这件事儿非同小可,他怎么着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呀。”权万纪替岑文本辩白道:“臣看怨不得岑大人,看得出来朝中没有几个人知道此事,圣上临行前定是有什么交代,他们也不敢轻易向外说。”

  李恪这才把心思从对岑文本的责备转到对父亲安危的牵挂上来,脸上露出些伤感之色,虽然父亲当初做出了立李承乾而不是他的选择,虽然前一阵在死人告活人那件事儿上,他遭到了重责,可是被围困的毕竟是他父亲,就算李恪是个硬心肠的人,又怎么能不难过?

  权万纪没有去想这些,他想的是怎么利用眼前的机会报复东宫一党,把上次吃的亏扳回来。他对李恪说道:“如果消息属实,殿下的机会可就来了!”李恪看一眼权万纪问道:“此话怎讲?”权万纪附耳对李恪说了一番,他的计划是将这个消息散布到京城里去,特别是要让那些王公大臣们尽快知道,逼李承乾出兵。如果能救回皇帝,皇帝回来一定会疑心太子是有意暴露他的行踪,企图置他于死地;如果救不回来,那太子就更难辞其咎了,他们便可以联络诸将追究其责任,逼他让位。

  这么做无疑会把皇帝置于险境,李恪实在有些不忍,权万纪眼中露出一道凶光:“殿下!要成大事,就不能心软!”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令李恪心头一震,他在佛前坐了下来,陷入了深思。欲望与亲情在他的心头展开激烈的厮杀,这场无声的厮杀持续了半宿,李恪时而像浑身着了烈火,时而又像坠入了冰窑,脸上的表情也时而痛苦时而木然,最后,还是欲望战胜了亲情,他接受了权万纪的主意。

  李承乾、岑文本、侯君集焦急地坐在弘文殿里等待着房玄龄,皇四子魏王李泰等皇子、大臣走了进来,李恪、权万纪等也夹在其中。这位李泰在李世民的儿子中排行老四,是李承乾的一母同胞,小名青雀,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今天却变了一副模样,衣冠不整,脸也没洗,一进门就急切地问:“大哥,母后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不让我们探视。”李承乾挂着一脸倦容没精打采地说:“昨夜娘娘肺痨之疾复发,咳了一宿,几至晕厥,娘娘吩咐了,她需要静养,故而不想见人。”

  李泰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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