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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2006年第02期-第3节

小说: 2006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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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忍下心
  看你挣扎,这一切源自我的茫然:对于我,
  你的熄灭
  是岁月的熄灭,你的离去也便是春季的离去
  
  活着,不怕拖累儿女,不怕挣扎下床时
  摔倒在地,一顿一碗饭,每日几杯水
  母亲,对于你还活着的世界,你留恋吗?
  你谈起材板、寿衣,似乎那是别人的死、丧事
  但当你注目窗外的树木、天空,我明白,带着
  病痛和死亡的阴影活在人世上,有多么沉重
  
  秋风吹在河上
  
  我知道我的国家是两岸的芦花
  我知道芦花是属于上午的无言和无名的
  它铺宽了流水
  使堤岸有了十二孔桥的绵长和忧伤
  
  野鸭子飞过——我在屋中写下美好理想:
  船工们在河上度过了激流的一年
  
  我知道一些人背诵过明月
  取到了寒露,已回家乡去了
  我知道秋风沿河面吹来
  连往事都清凉了
  但我不能离开——一旦
  我离开,白雪的气息
  就会弥漫我的祖国
  
  为一对老夫妇而作
  
  王坤峰和王汪氏
  我父亲的表兄、表嫂
  我称他们为二大爷和二大娘
  他们村的小麦春会上
  幼年的我第一次到了他们家
  那时阴历三月,田野碧绿,万物疯长
  他们带我父亲去一片盛开的桃园上坟
  他们的惟一的儿子,我的表哥,一个年轻人
  数年前病死在了这个欣欣向荣的季节里
  他们亲自为儿子摆下了馒头、祭菜
  亲自为儿子点燃了纸钱
  然后坐在桃树下的地上长哭不起
  二大爷和二大娘
  在临街的没有院墙的
  两间破草房里渐渐老去
  除了我家和他们惟一的出嫁的闺女
  他们再没别的亲戚
  据说他们偶尔坐到街边卖开水
  以赚取几个钱看病、买盐
  他们年年步行十几里,老夫妇俩
  穿过树林,穿过麦地、桥梁、河流
  穿过几条长长的乡土路
  到我们家走亲戚——
  为了人世上的温暖、相聚、亲和力
  后来二大爷死去了,二大娘
  仍迈着小脚缓慢的步子
  很认真地到我家走亲戚
  脸上露出乎和的善良的笑意
  我从没听见她对什么人抱怨、哭诉
  她似乎已和她的命运并肩而行
  再后来她老死在了破草房中
  我的父亲、兄长赶去,和她女儿女婿一起
  把她葬在了她的丈夫和儿子身边
  在另一个世界,她终于不再寂寞、无助、孤单
  王坤峰和王汪氏
  我的二大爷和二大娘
  如今已离世多年
  他们在世时我年幼无知
  至今我不知道,在失去儿子后
  老夫妇俩如何度过漫长的秋日和冬日
  寒苦的心能否用回忆温暖
  而当春天的早晨,桃花盛开
  他们打开房门,泪眼恍惚中
  会看到谁的身影
  已从门外归来
  
  楝  实
  
  母亲,我又想起了门外的那棵楝树
  它曾送给我们怎样的幸福
  当然还有那些楝实,一颗颗,金黄色
  每到秋天就落在地上
  我们捡回它——我们每年都
  捡回它,这金黄色的冬天的护手霜
  几只灰喜鹊在树上叫着,嘭嘭啄楝实
  笨瓜,它们总以为那能吃
  它们又忘记了去年的经验
  楝实掉下来了,我伸出幼年的手
  却看见黄叶已变得疏落
  天空碧蓝如洗
  十月的光阴又一年悄悄移过来
  楝实不断掉落在地,啪——
  我感到内心幸福的疼痛
  啪——金黄的秋天,它再没有出现过
  旧时光消失了,一切曾经那么美好
  而当多年后我在遥远的地方
  想起这些:楝树,灰喜鹊
  拾捡楝实的上午,母亲,我惶惑于
  我的内心:它只有平静
  而没有了痛苦


杜涯创作年表
  1968年1月7日,出生于河南省许昌县东部平原上的一个村庄里。童年、少年倾听母亲念诵的许多歌谣和经传,接触到最初的诗歌元素。这是我诗歌教育的第一个重要阶段。
  1977年,9岁,二哥从外地回来,带回来一箱子书给我,于是在阅读《激流三部曲》《红旗谱》《封神演义》等小说后,写出第一篇“小说”,然后雄心勃勃,准备创作长篇,由于功力不足,写出第一章后便搁浅。
  1980年,12岁,春天,写出第一首“诗歌”,共三节,是很押韵的那种,记得其中一节:“蜜蜂在花丛中嗡嗡飞/路上的牛铃响叮当/我奔跑在春天的小路上/树叶儿在风中哗哗唱”。写第二首时,我学会了“抒情”:“啊,忧伤的姑娘/你就是春天的早晨”。
  夏天,小学毕业,由于看课外书入迷,耽误了学习,从第一名落为中等,没考上乡中学,从没拍过我一巴掌的父亲盛怒之下拿着扫帚撵了我好远,从此不敢耽误学习,一直保持年级第一名。
  1982年,14岁,在乡中学上初二,我的一首“诗歌”被登在了学校的黑板报上,那段时间每从黑板报前的人丛中穿过,我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中却是欢乐的。“诗歌”悬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不好意思了很长一段时间。12岁至14岁,共写了5、6首诗歌,后来就中断了。
  其年,教语文的陈发现老师认为我在文学创作上有潜力,要求我背唐宋诗词。周末,我从乡中学沿着春天的河堤回家,边走边背诵:“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这是我诗歌教育的第二个重要阶段。
  1984年,16岁,初中毕业,考入地区卫校,重新开始诗歌写作,此后未再中断。这段时期,由于无人指点和没有书籍引导,所进行的仍是那种不知往哪里努力的诗歌写作。后来我把开始诗歌写作的时间改为“1988年”,是因为小小的虚荣心:不愿别人看到写于1988年之前的这些幼稚的诗歌,更不愿别人知道,从开始写诗到写出自认为“像样”的诗歌中间经过了数年的时间。
  由于家庭经济原因,没能上高中考大学,产生严重的幻灭感,伴随多年。
  1985年,17岁,春天,写出第一部长篇小说,大约10万字,自己用牛皮纸糊了信封,写的是《青年文学》的地址,不记得是否贴了邮票,上午上课时我溜出教室,把小说塞进校门口的邮筒,听见“咚”的一声响,我如释重负地转身回去上课了,此后这篇小说便杳无音讯,下落不明。
  1987年,19岁,卫校毕业,夏天时阅读同学赠送的由蓝棣之先生主编的《现代派诗选》,接触现代派诗作,秋天时,诗歌写作有了从形式到内容的质的变化。
  10月,分配到县医院工作,直到1997年离开,在医院工作了10年。
  1988年,20岁,秋天时写出《捎给秋天》《秋月》等诗,自认为自诗歌写作以来,第一次写出了“像样”的诗歌。开始把之前数年写的诗或烧毁、或藏起,为的是不让人看到那些幼稚的所谓诗歌。
  放弃小说写作,开始把精力全部用在诗歌创作上。
  1990年,22岁,5月,只身去到浙江的舟山群岛,在东海的青浜岛滞留半个月,写出《一只鸟飞临大海》《寄平原》等一组诗,这组诗歌后来发表后,从此开始走向诗坛。
  1993年,25岁,1月,写出《桃园之冬》,标志着后来被人称为“成熟写作”的开始。
  1994年,26岁,9月,为圆早年的大学梦而想上“作家班”,于是去到北京大学,见到谢冕老师。“作家班”停办了,大学梦重新破灭,坐在北大校园里掉了半天泪,就回许昌了。
  1996年,28岁,接到通知,诗歌人选了由谢冕教授主编的“中国女性诗歌文库”丛书,要出诗集。于是大量烧毁写于1992年前的处于摸索阶段的诗作,以致把整理好的诗作拿给我那本书的编辑耿占春先生时,他笑说:“这么少,我都没法编。”
  1997年,29岁,5月,从许昌去到郑州。
  1998年,30岁,7月,诗集《风用它明亮的翅膀》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
  2004年,36岁,2月,从郑州来到北京。现居北京。


感爱杜涯
■ 谢 冕
  杜涯的诗是难以言说的。那一切女性的温柔缱绻都不属于她,尽管她也是女性。我想说,杜涯的诗很深刻,却又怕这“粗暴”的评语“伤害”了她。因为她的诗甚少关涉我们熟知的那些世态人情。她的多情与柔软是别样的,那就是在大自然的律动中敏感到属于生命和时间的哀愁,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旷世的哀愁。相形之下,如今遍地可见的“欢乐”,一下子都失去了分量。
  初读杜涯(当日她还在一所寂无人知的县医院里),便被“嵩山北部山上的栗树林”的疼痛和无望所感动。那里有一种如今被人们普遍遗忘的、对自由诗来说是异常可贵的旋律。
  
  2005年11月26日于京郊北七家村


生命价值的精神包容
■ 叶 橹
  杜涯的这些诗,在我的阅读经验里似乎唤起了某种“陈旧”的回忆。它们有那么一点艾青早年那种出于内心感受的“节律感”,也有一点何其芳《预言》时期的朦胧飘忽感,还具备戴望舒诗中的淡淡的忧郁和对美的追求。然而仔细一想,贯穿在杜涯诗中的那种精神和现实感,又是同上述诗人有所不同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历史与现实毕竟是有区别的,极具个性的诗人也无法拒绝和摆脱“现实”的制约和影响,每一个诗人都难以从“历史”的定位中脱身而出。虽然杜涯也是女性诗人,但如果把她的诗同冰心、林徽因的诗比较一下,她们的差异是远远大于上述男性诗人的。这大概也是不能单纯地从性别上来识别诗人的一个依据吧。
  我虽然不提倡以性别来划分诗人群体,但“女性诗歌”在这些年的诗歌评论中毕竟是一个热门的话题。像杜涯这样的诗人,并不像有些女性诗人那样,只要一读她的诗,就知道她是女性。杜涯的诗,如果只读其诗而不识其人,我以为是未必能从其诗中读出“女性”的。这究竟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恐怕是很难下结论的。
  以我的看法,杜涯的诗最能打动我的,并不是她的“女性视角”,而是她对诗的本质的亲近和深入。像《秋天》中的诗句:“我的衰老的上午/我望不见远处的山/我追赶一车黄花并看着爱情走远”,除了“黄花”一词稍近女性而外,读不出任何“性征”的意味。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它出自男性诗人手笔,我倒以为“黄花”一词更具品味的蕴涵呢。
  杜涯对于诗的本质的亲近和深入,其实是以对生命存在的本质的亲近和深入为前提的。在《无限》中她写道:“在秦岭,我看到无名的花开了/又落了。我站在繁花下,想它们/一定是为着什么事情/才来到这寂寞人间”;在《岁末诗》中她说:“我坐在窗前,看阳光在树枝间细碎、冰凉/听见风吹过屋旁的树林/地上,陈年的枯叶翻卷”。诸如此类的诗句,自然是从很多人生感受中获取到的。她写季节时序的变化,写对父母的怀念和思念,似乎都体现着对生命的既依恋又豁达的淡然处之的意味。她的诗时时处处流露出一种意味和精神:生命是温馨的,同时又是寂寞的,无论是树木、枯叶和黄花,还是微不足道的“草民”,它们都各自有着存在的理由,这些理由便是它们的生存价值。对于这种生存价值的认定,便是对一切生命存在的肯定。以此来看待花开花落,树叶枯荣,人的生存与死亡,是不是可以多一点豁达开朗而少去计较那些生命自身之外的“荣誉”和附加物呢?不妨读一读她的《岁末为病中的母亲而作》和《为一对老夫妇而作》,这两首诗,也许体现了杜涯对“草民生活”和人生价值的一种认同和肯定,也是她的精神包容的呈现罢。


再度重复与重新言说
■ 耿占春
  在最初评论杜涯诗歌时,那篇文章写到过:在当代诗歌文体实验或创新的复杂变化中,杜涯的诗歌文体与主体都显得相当单纯,然而仍具有悲伤的感人至深的力量。她拥有简朴、一致的诗风,和几乎是单纯不变的主题:时间消逝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令人伤感的变化,她总是写到逝者、村庄,写到难以排遣的伤逝之情,以及对眼前的、瞬时即逝的现实的追寻。在杜涯诗歌中,令人悲哀的不仅是死亡,时间的任何微小的变动都产生死亡。哪怕在完美的一刻。死亡有许多名称和隐匿的面孔:孤独、遗弃和一切流逝之物。她从容地把叙事性成分融入抒情诗。杜涯是一个乡村生活、甚至是最贫苦生活的一个抒写者,把贫苦、疾病和不幸的岁月转化为诗。这是诗歌对生活的最高肯定。同时那篇文章的结尾也流露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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