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女人-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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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的妇女来说必须被看作是癌症的征兆,除非有证明能排除这种诊断。相反,她和我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关于你所经历的一切,我想知道得更多。这样我们就能找到那些有用的信息。”我要求她注意观察自己的症状和不规则的阴道出血。如果能够知道哪个症状最突出并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发生,那对她和我都很有帮助。还有,今天我通过我的眼睛和双手对埃莱诺进行检查得到的结果只能提供部分诊断依据。在旧的“医学模式”的交流方式中,医护人员做出提问并在其后宣布他或者她的诊断。如果据此,那么一切都由我说了算,我将揭开所有问题的谜底。但对我而言,一个病人所想到的、所感觉到的,以及所说的东西都是同样重要的。真正的线索,谜团中的头绪,只有埃莱诺才能找到。
我让她下次再来做子宫内膜活检,并答应她如果巴氏涂片或细菌培养有什么问题就马上给她打电话。离开前,埃莱诺握了握我的手。
“非常感谢,”她微笑着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检查都这么顺利,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像埃莱诺一样。“那些真正难对付的病人是什么样?”我的朋友问我。“你如何给她们做检查?”作为一个称职的护士,我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她们。我耸耸肩,告诉她们这就是我的工作,像其他工作一样。我并没有告诉她们事情的真相——有关身体的一切都不会让我感到憎恶。正是人身体里的东西触动着我:疾病、扭曲的心灵和受伤的灵魂。
对性爱过敏(1)
乔安娜,中年,美术设计师,自称对性爱过敏,具体原因不详
窗外,薄暮微临。空气冰冷,狂风呼啸。我很累,急切地渴望回到家中。这天因为接待了很多新病人而变得漫长,现在又来了一个。乔安娜,这个候在第三检查室的年轻女人,是今天我要约见的最后一个病人。今天恰是我每周需要值晚班的日子。
“我下体疼得要命,”她说。用手戳了戳她自己的下腹部,“我猜我可能是对性生活过敏。”
我向后靠在转椅里,抬眼打量她。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戴整齐,泰然自若地坐在检查台的一端。她的话听上去甚至有些滑稽,我从来没想到一个病人居然会拿这个作为疼痛的理由。看到我困惑地歪着头,她笑了一下。
乔安娜预约时告诉秘书说,她需要找一个妇产科医生,从曼哈顿搬到这里之后,她一直都很想做这件事情。她不一定非做巴氏检查,但是无论如何,她希望可以约见医生,她说想“检查一下”。她的头发是胡桃棕色,短发,只是在两侧作了打薄。在等我回答的间隙,她用手抚弄它们,而它们就很听话地回到原位。她戴着细黑框眼镜,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直筒长裤、前面带拉链的毛衫、长筒丝袜和皮鞋。我注意到她没化妆,只是嘴唇上栗红色的唇膏衬得牙齿白得耀眼;她还涂了栗红色的指甲油。一个银质吊坠悬在她脖子下长长的项链上,随着她身体的向前倾斜而摇摆不停。
那些晚上来看医生的病人大多是没有健康保险的职业女性,有些人虽然有全职工作却负担不起房租或者一辆车,还有一些就像乔安娜,受过良好的教育,中产阶级,但是却没有投保。原因很简单,就好像我,这些女人不可能在日常工作中克扣时间用于像年度体检一样常规而又必要的事情,我们只能尽力适应这一切。每周,我都会有一天要在午饭时间就赶来工作,直到晚上八点。不像那些白天来看病的人——哪个医生拿到她们的挂号单都可以给她们看病,晚上来的病人是要提前特别预约的。从下午四点半到晚上七点,每半个小时来一位。她们通常坐在候诊室里看小说或者翻阅杂志。
我喜欢在晚上出诊。所有的住院医师、护士和秘书都离开了,电话也被设置为自动接听状态,一切都平和安静下来,窗外的黑暗似乎让人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静谧。由于我的助手是一位助理护士,按照法律规定是不允许给病人提供指导的,因此我还必须担负起那些白班的注册护士所做的解答工作。我愿意花更多的时间跟病人在一起,因为利用这个机会可以专心倾听而没有干扰,针对她们所关注的问题就会更好地有的放矢:各种避孕措施是如何起作用的,劳动如何给分娩带来好处,荷尔蒙替代疗法的好处和危险是什么。值晚班时,我还会遇见新的病人,就像乔安娜。因为我们从未谋面,初见状态会让我们摒弃潜意识中的拘谨——可以自由地谈论事情,而这些事情也许是熟悉的人们之间,或者在一堆其他病人在门外嗡嗡说话的情况下很难说出口的。
尽管往往病人们不告诉秘书或者护士她们来访的真正原因,对于我的问题“那么今晚我能为您做些什么”,乔安娜的陈述,她的回答仍让我吃了一惊。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对性生活过敏?”我问。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些什么。
“因为每次我们做爱的时候,一种可怕的疼痛就会出现。”
“跟我说说吧。”
“它从这儿开始,”她说,用手示意耻骨下方中线的位置,“然后到这儿结束。”她指向肚脐下方的一点。虽然乔安娜还在笑着,她的动作却非常生硬,好像那些部位知道她为什么不适。
“你什么时候会觉得疼痛加剧?是对方刚刚进入的时候还是在性交的过程中?”
她把手垫在大腿下面,变换个姿势,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娴静的小女孩。起初我以为自己的问题让她觉得尴尬,就像一些女人那样。但是跟那些羞涩的女人不同,乔安娜的回答直截了当,可以称得上是精确,而且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颤抖,这跟她怯怯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基本上,在整个过程中我都会觉得疼。”她说。“大卫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或者他在里面移动的时候,还有抽出的时候,都会疼。完事后的几个小时,我的阴道有持续的烧灼感,有时腹部会痛到第二天。”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我问。乔安娜的回答毫不迟疑,“好几个月了,”她说,“而且还在恶化。”
伴随做爱过程的疼痛,这是我们在诊所听到最多的抱怨之一,同时也是最让人头疼、最难于解决的问题之一。因为有那么多种可能的诊断,追根究底去查清病源的过程很漫长,不论是对当事人还是对参与治疗的医护人员来讲都是非常痛苦的。偶尔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子宫后倾,或者是弯曲到宫颈后面,这些都会导致性生活的不适。由于阴茎的刺激,后倾的子宫因震动或者拉伸而感觉疼痛;疼痛在性交结束后停止,但钝痛有时会在盆腔深处持续几个小时。这个常见的问题可以通过变换性交体位、让女性控制阴茎插入的深度和角度的办法得以解决。这是问题的一种可能诊断及解决,还有可能是女性患有尿道或者阴道感染,这需要使用抗生素治疗。如果是因为小的子宫囊肿,则会自行康复;更多情况下,答案并没有这么简单。
对性爱过敏(2)
“乔安娜,大卫是你的新伙伴吗?”有时候性关系中的一些变动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症状——不同的做爱技巧、强度、感染甚至是化学刺激都会使女性的阴道环境对新男性伴侣做出相应的反应。
“不是。”她回答。她的笑容凝固了,竭力耸起肩膀,却按住双手,好像试图保持平静。在我看来,如果乔安娜一旦提高了戒备心,她很有可能从检查台上掉下来或者是跳起来,然后走出这个房间。一度,我在想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她,我可以这样说:“乔安娜,你在笑,但是我感觉你很焦虑。”
“我跟大卫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还没正式订婚。六个月前我搬去跟他同居。”她补充。
“你还发现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吗?阴道分泌有没有变化?或者其他时候疼吗?”
她把一只手从大腿下面抽出来,再次指着自己的盆腔。“那儿好像肿起了什么东西,”她说,“有时候我自己向下看,发现腹部的一侧比另一侧要大。”
这个症状不妙,于是我提高了警惕。女人总是抱怨自己身体某处肿胀,尤其在月经前,还有一些女人为发福的腹部而焦虑,但这很可能是子宫癌的前兆之一。那么单侧增大呢?我试着打开思路。
“你说目前疼痛在恶化?”
“它随着做爱的次数而加重。希望你可以帮帮我。”她说。
她很有礼貌,我能感觉出,我试图解读乔安娜发出的信号。不,不是礼貌。是生硬、恐惧。她的措辞非常明白准确,但是她的肢体语言却向我暗示着别的什么。它告诉我,乔安娜不只是紧张,她还十分自卑。当一走进这个屋子的时候,我就迅速并且武断地认为,她练达的外表说明她熟知自己的身体,并且我们可以很顺利地谈论这些私密的问题。
“那么,”我扼要陈述,回头对她微笑,用柔和的声音说,“疼痛是发生在做爱的时候,在这之后也还有持续,而且伴有阴道内的灼伤感。性交结束后还疼吗?”
“是的。”她说。
本能地,我想伸出手接触她的膝盖以使其安心,但是我控制住自己,退缩了。我不敢肯定她是否认同这种生理接触。
“盆腔疼痛是十分常见的问题,我听过很多。”我说,“过会儿我们会说到。”
她扬起眉毛,脸颊上浮现出两条像她唇膏一样颜色的栗色线条。她的脸是心型的,很小巧。
“其他时候有过这种疼痛或者灼伤感吗?”我问,试图将她的症状归纳到逻辑系统的格局中,然后罗列出带有可能性的诊断。医护人员和病人都相信:如果我们可以确切地命名一种症状,我们就可以给它“捆包”、“装箱”,最后把它“运送”走。对我而言,准确无误地理解每一位病人的描述是一种挑战。如果我已经“找到答案了”,我们是否愿意达成一致?我愿理性与感性并重地对待她的经历,她是否对此带有疑虑?我一次只问乔安娜一个问题,试图排除她患尿道感染、子宫内膜异位,甚至肌肉拉伤的可能性。
“小便的时候有烧灼感吗?”我问。有时,对其他病人我不得不说“尿尿的时候呢”。乔安娜说没有。“那在月经期、肠蠕动或者偶然的时候有过这种疼痛吗?”
她再次回答没有。“体育运动的时候呢?走路或者变动位置会引起疼痛吗?”
“不会,”她说,“其他任何时候都不疼,除了做爱。”
“如果做爱的时候你和大卫变换体位会使疼痛减轻或者消失吗?”
“不,没有什么两样。始终在痛。”
我迅速扫了一眼墙上的挂表。我仍然对自己能做出初步结论抱有一丝希望。现在是七点一刻。通常我都会轻松愉快地与病人们度过会诊的最后时刻。当然还有一些夜晚,就像今晚,我感觉自己在医护工作者和家庭妇女的双重角色中分裂了。我想更多地了解乔安娜的想法,我还想让她舒服、放松。但是我已经开始觉得自己饱和了,就像一个只能盛那么多水的罐子。对我的提问,她的回答迅速却不充分。我问一个问题,她给我一个简单的答案。这点点信息被我探出,如水珠不断堆积,一滴一滴,待新月升起,颤动不已终将丰盈四溢。
她大学毕业,在几家大广告公司做了四年职员之后,现在成了一名自由职业者,做图形设计。她一直很健康:不得病,没动过手术,不抽烟也不吸毒;她只在社交场合喝葡萄酒。自从跟大卫在一起后,她没有过其他的性伴侣。她肯定大卫是忠诚的,她也如此。在我的追问下,她说自己在大卫之前还有过三个性伴侣,她跟每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保持相当长的时期,我们可以称之为持续一夫一妻制。二十岁时她有了第一次性经历,比我在这个诊所见过的大多数病人要晚一些。我问她过去是否怀孕过,是否得过性传播疾病,是否有过巴氏检查的异常史,是否采取过避孕措施。尽管曾经一度有过霉菌感染,她说,却从未患过性病。不,没有巴氏检查的异常史,也从来没有怀孕过。她在使用口服避孕药,而且是一丝不苟地坚持服用。她没有其他症状。她说她的食欲旺盛;尽管目前有难言之痛。她告诉我她跟大卫关系依然良好。
“你遭受过性的或者感情上的虐待吗?”我问。她看着我,好像在努力追忆;她眼神直接却不够坦然。“没有。”她摇了摇头,修剪好的头发层随着摆动。没有,她从来没有过任何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她无法理解这些症状,这古怪的腹部肿胀。
对性爱过敏(3)
我告诉她,为了弄清楚她的阴道烧灼感和盆腔疼痛的原因,我将做必要的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