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子兵法同步思考-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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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打仗,不可能一面打仗,一面耕作。在吃饭不能等的时效压力下,一定得就地征粮、取粮!这一来,愈近战场的地方,粮价就愈贵,愈贵则附近百姓愈要花更高的价格买粮。这一来,就搞穷了;一穷就没钱纳税;政府向老百姓收不到税,国家机器就会运作不下去;越收不到税,就越急着收税、征役(丘役的意思就是赋税、赋役)。不断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
国力弱了(力屈),财力竭了(财殚);由外而及于内,最后连首善地区的富户也开始由富转贫。连锁反应下,军费的支出,占去了老百姓日常用度的七成。
老百姓如此,国家呢?也好不了!
战车损耗,战马疲弱(罢,古文同“疲”)。甲胄弓箭、器械盾牌、以牛为动力的大型辎重车,所有开销、补给加起来,占去国家总开销的六成。
把这些账算一算,就可以知道因粮于敌的重要性了。
所以,聪明的将领一定要尽量因粮于敌。吃掉敌人一锺粮,等于吃掉国内二十锺粮;因为从国内运粮至战地,拢拢总总成本加起来,成本将暴涨达二十倍。消耗掉敌人葱秆(可做马料,也可做燃料)一石,等于消耗我方葱秆二十石;这一来一回,不但大幅节省了后勤的花费,相对也削弱了敌人的力量。
故杀敌者,怒也。
让士卒奋勇杀死敌人最重要的动力,就是对敌人的愤怒与仇怨。
第一部分第2篇 作战(3)
田单以怒敌战术致敌
战国时代,田单守即墨孤城时,先是用反间计让燕惠王以骑劫代替乐毅,然后用各种不同方式激励城内居民同仇敌忾的士气;采用的就是“制造对敌人愤怒、仇怨”的方法。
田单对燕军放话:
“我们最怕的是,把割了鼻子的齐国俘虏摆在部队之前与我们对战,即墨就败了!”
笨蛋骑劫果然上当。即墨军民看见国人这种惨状,无不气得咬牙!为了怕战败被俘,个个死守阵地,燕军无功而还。
没多久,田单再出招,这一次是:
“我们最怕的是燕军挖城外即墨人的祖坟,一旦先人受辱,我们的士气就瓦解了!”
骑劫再度上当。即墨军民听到祖坟被刨,个个伤心落泪,纷纷求战,怒气提高了十倍。
强烈的杀敌诱因,加上田单以利诱之的策略,燕军开始放松了防备。最后田单在敌人不意的状态下,以火牛阵攻其无备,不但打败了燕军,还重建了濒临灭亡的齐国。
这是最佳的以怒杀敌策略。但也可以换个角度看,故意怒敌,也可以引来亡国灭种之祸。
金人减丁恶行怒敌而致亡
宋朝中叶以后,北方的金人逐渐崛起,经过不断杀掠征伐,建立了一个长江以北的大帝国。
当时的蒙古族就在金人的统治之下。由于蒙古人向来剽悍,让金人颇为忌惮,于是有人想出了一个残忍无比、又奇蠢无比的低招!
每三年,金人总会挑个时间,到蒙古人的部落里,大肆屠杀十六岁以上的男丁,见多少杀多少,这叫“减丁”。这一来,在蒙古人心中埋下了永世难忘的仇恨。风水轮流转,金人再强,总有转弱的一天;反之亦然,蒙古再弱,总有转强的一天。当蒙强金弱时,蒙古大汗窝阔台派出老弟大将拖雷挥军金国,蒙军铁蹄所至,无不残破,金人在经过无数残忍大屠杀后,终于亡国,一直熬了三百多年,才恢复了生机。
取敌之利者,货也。
夺取敌人财货的最佳诱因,就是重赏。
道理很简单,人性永远趋利避害,只要能重赏,就一定有勇夫;只要有勇夫,仗就好打了。
重赏求勇夫 刘秀昆阳大捷
东汉创业主刘秀,就凭着一场“昆阳之战”为自己的江山打下了第一个最重要的基础;而昆阳之战之所以胜,就因为刘秀能重赏求勇夫。
新朝皇帝王莽上台后,一阵恶搞,天下大乱,各地好汉纷纷起事,王莽派兵四处镇压。有一天,新莽大将王邑率领四十万大军打到了昆阳。
当时昆阳兵力不足一万,由于实力悬殊太大,大伙儿计议了半天,决定派刘秀突围到外面找救兵。
刘秀突围后,好不容易收集了几千兵马,但大家一听到要到昆阳对战王邑四十万大军时,个个脸色苍白,生怕把自己玩完,享用不到抢来的财宝,没人肯应,秀便婉言相劝:
“敌人身上就有真正大财宝,只要把他们打败了,要什么没有?反之,若是打败了,命没了,大家守着身上的小钱小财,又有何用?”
大伙儿一听有理,把原先抢来的财宝全扔了,笃定跟着刘秀去救昆阳。
在强大利益的诱惑下,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最后居然打败了王邑,救了昆阳。
然而,这只是一般级的“以利求勇学”,真正第一流的高手,不但可以重赏求勇夫,更可以重赏求到佐明主,立基业的异能奇才之士,其间的投资报酬率远在一般性勇夫万倍以上。
燕昭黄金台 乐毅效英才
战国时代,燕昭王为了向齐国报仇,在老师郭隗的建议下,设立了“黄金台”,因而得到了盖世名将乐毅。五年时间,不但报了仇,还拿下了齐国七十二城,若非早死,很可能就在乐毅的辅佐下,改写了中国历史。
无论黄金台能摆多少黄金,也绝对比不了整个齐国的价值。而燕昭王得到乐毅的方法,除了黄金之外,是另一种对智能之士更受用的“利”——绝对高度、极度真诚的礼贤下士!
燕昭王对乐毅的礼遇,历史上少有,不但言听计从,把燕国所有军队交给他,还授权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乐毅伐齐期间,有人因为嫉妒乐毅,向燕昭王造乐毅的谣,燕昭王立刻当着群臣杀掉这个造谣者,并公开宣布:
“没有乐毅,就没有今天的我。乐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接受,绝对支持!”
从此没人敢再中伤乐毅,离间乐毅。在没有“功高震主,勇略身危”的压力下,乐毅终能放手施为,为燕昭王建立了功业,为自己建立了声名,而这都是燕昭王以最高明的“以利求士”策略得来的!
事实上,以怒杀敌,以货取士的策略,百试百灵,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关键点就在你怎么操作了!
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
以怒杀敌,以货取敌之利,是战争的胜利法则,但不是战争的基本原则。怎么说呢?
杀敌的目的是要胜敌,这只是战术;胜敌的目的是要取敌之利,这才是战略。要让敌人有利让我取,以达成“胜敌而益强”的最高战略原则,便需要有一些较具体性的做法。方法是:
在战车对阵的战役中,首先夺取敌方十辆以上战车的人,优先受赏。
有竞争性的赏赐,最具有激励性,这招一出,战力就大跃进矣。
虏获的敌方战车,改挂我方旗帜,并入我方车阵中,这是一种相乘效果。敌之消成我之长,基本上可达到胜敌而益强的基本战略原则。
善待虏获敌军,这是笼络手段。消极的可以减少一个敌人,积极的可以增加一个同志。同样的,也是胜敌而益强的操作原则。
故兵贵胜,不贵久。
既然战争的代价这么高,后果那么严重,所以,不打仗则已,一打就要打胜;想打胜就要用诡道,出奇不意,攻其无备,以怒杀敌,以货取利,以达到最高战略原则的胜敌而益强目标。归结言之,战争的基本原则就是:
胜利摆中间,久战放二边。
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能认识战争本质(有害、有利),战争的原则(贵胜不贵久),战胜的方法(诡道致敌),最高战略目标(胜敌而益强)的将领,才是人民生命财产的保障,国家安危的主导者。
第一部分第2篇 作战(4)
国家安危之主的最佳典范——于谦
明代的于谦,就是这种将领的最佳典型。
不仅在明朝,在中国历史上,于谦都是最让人尊敬、怀念的伟大将领之一。
于谦伟大的地方,不仅在他能以弱胜强的军事才能,也不仅在他临危应变,挽狂澜于既倒的政治才能;更重要的是,他永远把国家的利益摆第一,把功名利禄,乃至于自己的生命摆最后。历史上,有于谦本事的,大有人在,但同时具有于谦的本事,又有其高洁人格特质的,就不是很多了;而于谦的伟大,就在这里。
怀着经世济民的宏愿,于谦一开始出任公职,就政绩卓著,普受民众的支持爱戴。
明英宗正统十四年,北方的瓦剌军来犯,英宗听信大太监王振的胡言,不顾于谦力谏,轻率地带领五十万大军搞御驾亲征。事实上,明英宗一点也不“英”,根本是笨蛋;王振一点也不“振”,十足是土蛋。笨蛋加土蛋,结果就是完蛋——五十万大军打不过瓦剌的二万小军;不但打不过,还被打得全军覆没;更离谱的是英宗还被俘。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土木之变”。
瓦剌一方面把英宗当筹码,准备向明廷大敲一笔;一面调动大军,准备扑向京师北京。
朝中大臣听到这个噩耗,一个个面色如土,除了提出南迁逃命的馊主意外,没人出得了场,没人办得了事。面对这些光讲浑话的浑人,于谦厉声痛叱:
“京师是天下根本,根本一动就难以收拾!宋朝南渡的教训就摆在眼前,现在只有誓死保卫京师一条路,谁要再提南迁,就是动摇国本,应立即斩首!”
一席话才把局面逐渐稳下来。由于中枢无人,于谦立刻立了景泰帝。这一来,不但化解了瓦剌以英宗作要胁的筹码,而且把人心安定下来,大家也开始准备迎战瓦剌。
由于瓦剌军向来骁勇,明军一来仓促成军,二来基本素质也不甚好,三来对瓦剌军怯战,两相对照,敌强我弱的态势相当明显。于谦针对实际状况,在人事上做了一些布置和调整。决战前夕,他还特别下了一道命令:
“战斗中,将领不顾士兵,自己先退者,将领处死;士兵不顾将领先退者,后面的队伍就地斩杀前面的队伍;不执行命令者同罪。”
这招太厉害了,不拼命就没命,不是被敌人杀死,就是被法令处死,没有第二条路。这等于事先帮你设定了一套必然逻辑,与其被处死没了命又丢人现眼,不如战死还落个光荣殉国的美名。既然没有任何退路,不如拼了。结果大胜瓦剌,解除了明帝国的危机。
事后,朝廷论功行赏,升于谦为少保,并总督军务,于谦辞谢道:
“边境还有敌人骚乱,这是我们大臣的耻辱,哪有什么脸受国家的赏赐呢!”
瓦剌战败,明朝也立了新君,英宗已不是什么好筹码,瓦剌决定送回英宗;这对于谦未来的命运可是一大变数。因为立景泰帝的是他,把英宗遥尊为太上皇的也是他;万一英宗复辟,于谦第一个倒楣!
但于谦根本不考虑自身安危的问题,他处处从国家角度着眼,力劝景泰帝:
“瓦剌把前皇送回来,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不让他回来,瓦剌没事把他摆在边城守将之前,将领们看到以前的大明皇帝,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如果他们把英宗摆在部队前进攻,我们就麻烦了。”
景泰帝无奈地同意了。
英宗回来后,果然积极活动。有一次景泰帝生病不能临朝,几个英宗的死党趁机夺位,英宗果然复辟了。
英宗上台后,几个和于谦不对付的英宗死党便加紧布置,给于谦罗织罪名;于谦的朋友王文厉声抗争,于谦笑着对王文说:
“他们是先定有罪,再找罪名,这有什么差别,辩白又有什么用?”
英宗心里明白,虽是于谦让他下的台,但若没有于谦对国家的起死回生之功,他也不可能再上台,心里其实不很愿意杀于谦,但他上台的合法性一定要立基于他下台的非法性之上。换言之,因为他下台非法,所以今日上台只是还他“公道”而已;而证明他下台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于谦;不杀于谦,则复辟无名,于谦就这样被杀了。
于谦的故事本身就是传奇,于谦这个人本身就是经典。在孙子的标准中,一个伟大的兵家,不但要有大本事,更要有极高的道德品质。因为将领握有杀伐之权,以威领军,以诡致敌,人命所系,国家安危,尽在掌中。只有像于谦这样的人,才能掌握分寸。而他一生的为人处事,也确实是:
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
第一部分第3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