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中国五十年儿童文学名家作品选-第6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个汉子咣啷咣啷把船锚下到河里,另一汉子跳上岸,将缆绳缚在石墩上。他们脚蹬高腰胶鞋,背着测量仪,迈着大步过来了。
路晔呆立门旁,低下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光。
“进去呀,小伙子,喝碗奶茶!”
这声音听起来多亲切,都是中原口音呀!路晔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原来是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不再局促不安,跟着他们进了小屋,可若有所思地频频回头朝门外张望。
“喂,丢了啥?”
“没……”路晔惶恐地说,“请问,这儿就你们两个吗?”
“嗯哎。”
“那……嗯……”路晔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肖河东在这儿吗?”
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喊了一声,互相对望了一眼。年龄稍长的开口问:“你找肖河东干啥?你是他的什么人?”
路晔用手按住胸口的信,嗫嚅着说:“嗯,是亲戚。”
“你们家关于他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他……怎么啦?”
“半年前就去世了。”
“骗人!”一声孩子气的喊叫,带着令人心颤的绝望,他伸出一只手,嘴唇哆嗦着,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几个月都接到父亲的汇款,字迹和以往的一模一样,他怎么会不在人世了呢?
他的惊愕和绝望神色,打动了年轻人,问他到底和肖河东什么关系。这个秘密,他不愿意背着父亲告诉任何人,就谎称是他的侄儿。
“你是什么时候见过你叔父的?”
“没见过,从没见过。”
“哦……”年龄稍长的拿起火钳,朝炉中添了一块马粪饼,侧过脸去,并不瞅着路晔,声音颤颤地说:“听说他来这儿整整二十五年了。每年伏天发水的时候,他划着羊皮筏子到河口去测量水的流量,每年冬天大冰凌下来时没法子划船,他就从一块冰跳到另一块冰上,测量冰的流速和冰下水的流速。他积下的水文资料有厚厚五册,成了开发利用黄河的宝贵的不可缺少的依据。今年春天,我们刚从黄河水利学校分到这儿不久,他让我们留在岸上观测,自己跳到冰块上,冒着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坚持测量冰下水的流量和流速。哪知冰块突然暴裂成几个碎块,互相碰撞。他正在专心测量,没有防备,被撞落河里。我们打捞了几天几夜,也没有找到他……我们难过得心好像被人摘掉一样……”
“要不是想到他生前说过的话,我俩就是跑到黄河出海口也要把他找到!”
“他……说的啥!”路晔忽地跳起来,一阵疑虑像闪电一样从脑海里闪过:也许是关于那笔数以千计的退休金,也许是关于如何处置他多年的积蓄,也许是……
年轻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照片前,久久地凝视着,声音硬咽起来:“他好开玩笑,说自己老了,不定哪天会倒下。比他年轻的退休后回到内地因为低原反应活不了几年就去世了。他说,这儿有老婆、孩子,丢不下,可老家也有亲人。将来死了就囫囵个儿扔进黄河里,一直随水流过老家,流到大海,也算魂儿回去走了一遭。”
路晔听了,身心受了重重一击,好一会儿恢复不过来。他走到照片前,炉火把昏暗的小屋照亮了,先前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了。年轻人指着上面一个体魄魁梧的壮年汉子,他两腿叉开,牢牢地钉在一块浮冰上,正在测量水流。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使他的面容更显得黝黑。哦,父亲,父亲,生前未得相见,只有此时才能默默相望。一霎间,心底那委琐的愿望变得那样渺小那样无足轻重。母亲的愁容,亲人间的争吵和眼前父亲的形象,对比多么鲜明,真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一切,对于他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觉得自己被一种外来的重力挤扁了,压垮了,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幻灭感。他呆呆地站在照片前,可再也没有勇气瞥一眼父亲。
年轻的水文工作者留他住下,热情地用中原风味的烙饼卷鸡蛋和草原风味的奶茶款待他。以为他为失去这么好一个亲叔叔而过于悲恸,好心地劝慰他,还答应明天雪后放晴带他去看望婶婶和堂弟们。
第二天,火红的太阳升起来了,把远处的巴颜喀喇山上的积雪映得蓝幽幽的。近处,乳黄色蘑菇从溶化了的薄雪底下冒出来,像天上撒落的琥珀珠子。美兰子、马兰花、人参果花,还有无数叫不出名的花,经过一夜的风雪,舒展开花瓣,那色泽比昨天更加娇艳。
一夜的思索,路晔感到自己本来就不该来向父亲索取什么退休金,也无脸再在父亲献身的地方待下去,更无脸去见继母。他决定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去。他把羊皮大氅交给年轻人,嘱咐他们一定亲手交给牧民称之为门巴的女人,还把她骑在白马上的身姿和眉梢有一颗黑痣的特征告诉他们。
“嗬,小家伙,华大夫你不认识?她就是你的婶婶呀!”
“啥?”
路晔瞪圆了眼睛:那个被母亲和自己一直诅咒过十几年的恶女人就是她!为什么正是她在花石峡鬼门关救了自己的性命?天哪,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会捉弄人!
“你一定得见见她!我们分到这儿之前,她和你叔叔就住在这里。现在,听说她把你堂弟送到牧民小学去住校;自己呢,骑上一匹白马,今天到这座帐篷,明天到那座帐篷。”
她骑在马上那潇洒的身姿,简朴的衣着,黝黑的面容,一下子都显明地浮现在眼前。还有那每月按时寄到的汇款单,怕都是她一笔一画模仿父亲的笔迹写的吧!她真是像母亲说的那样,为了贪图父亲的高原补助和舒适的生活才把父亲勾引过去的吗?十七年来第一次,他独立地用自己的思维方法来思索、辨别生活里的事儿,第一次感到疑惑和不解。
只有一件事,他很明白,就是一定要到父亲落水的地方去看一看。
远远的、碧蓝的鄂陵湖水掀起一排排浪涛向岸边滚过来,在它的东北角,湖水好像溢了口一下子涌出来。无拘无束地在草原上滚动着。父亲就是在那儿从冰凌上落水,葬身于黄河的。他走近了,默默地凝视着脚下碧蓝的黄河水。它和中原混浊而宽阔的黄河多么不相同啊!
“让黄河水把我带回故乡,让魂儿回去走一遭。”父亲生前的话应验了。他真正永远留在黄河里了。一种亲于之情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就像不可遏止的黄河水一样,他情不自禁地对着河水喊了一声:“爸爸——”
如同甩掉一直萦绕在脑际的那些委琐的念头,他甩掉了腮上的泪珠,从胸前口袋掏出护身符——母亲密封的亲笔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拆开来,只看了第一行就不敢往下看。
河乐:原谅我十八年前离开了草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你和我的亲生儿子——小晔……
十八年前离开草原,十八年后又叫儿子来哀求父亲,难道不是出于同一个人生目的?他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一切都颠倒了。他不能评判自己的生父,更不能评判相依为命的生母,可仿佛从这封信中懂得了许多许多。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如此碧蓝、纯净的黄河水里,让不该索取的东西永远地失去吧!
一阵草原上特有的强劲的风刮过来,刮落了少年人的惆怅。几只洁白的鸥鸟从湖边飞起来,在蓝天白云下滑行。他要从这儿,从寻找到生父的地方,从黄河发源的地方,开始自己独立的人生……
儿子,你是谁
作者:夏有志
夏有志 1939年出生。山加临清人。著有长篇小说《三个和一个》,小说集《买山里红的孩子》等。
刘科长发现了儿子的秘密,血压又高了。
这天,他在家休息,发现儿子独居的小屋实在脏乱得不成体统,就一边骂着“可恶的小少爷”,一边喘着粗气替儿子打扫起来。扫到儿子的床下,他窥见一个磨损得不像样的小皮箱。这是他早年上学住校时用过的,已经为他服务过三十年了。记得去年曾把他扔了,没想到它又从垃圾堆悄悄溜回到了儿子床下。
刘科长好奇地把旧皮箱从床下拖了出来。哼,还上着锁。他用改锥把铁活页上的螺丝旋下几颗,轻轻一撬,箱盖和箱盒就分了家。
看看这浑小子把什么宝贝藏在里面。哼,只要有危险品,瞧我不扒他一层皮!
刘科长的两只手在箱子里刨开了,还好,没有匕首一类的东西,不是旧书就是纸头。
这是几本课外参考书(幸好没有手抄本),那是一摞子女电影明星照片,“九州方圆”活页歌片……嗯?
信。女孩子的笔体!
这么说是女孩子给儿子写的信。好家伙,十四岁就有女孩子的信啦!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男女生还分班上课。
刘萌,你好:
你偷偷塞给我的信,让我又害怕又痛苦。我求求你别再给
我写信了,因为你的信让我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只是瞪着一屋
子的黑暗……刘萌,我不愿电影里男女的那种事儿过早地来到
你和我身上。我还小,还不懂事,我希望咱俩中间有一条清澈
的河,隔着河远远望你,你才是我心目中的你。如果你再写
信,我连一个字也不看就撕!原谅我吧。小丽。
不知道浑小子给人家小而写了些什么鬼话,叫人家又害怕又痛苦。好,回家后要狠狠审他!
翻过两张纸,下面吸住了刘科长的眼睛。
入团申请书
敬爱的团支部:自从听了老山前线英模报告团的录音以
后,我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你们知道,过去我在班里总爱
嘲讽那些要求入团的人,总以为他们全是假招子;而且过去我
总以“持不同政见者”自居,以为那样才有时代青年的味儿,
可现在……
为什么没写完?是真的要往前迈出这人生的一步,还是又被什么怪想法给拽住了?
但不管怎么说,刘科长见到儿子的申请书心里微微有些热,仿佛看见了春芽在挺着绿色的枪刺向地皮上面拱。
翻过一张八吋的彩照,刘科长吓了一哆嗦。
兄弟盟约
我哥儿们三人,虽不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死。在现今世态炎凉的社会里,只有亲如手足的人才能真交。
我们要紧紧抱成一团,一人有难,兄弟相帮,赴汤蹈火在所不
辞。空口无凭,立此为据。一式三份,每人一张。
这个天杀的,搞起旧社会的帮会来啦!
搜,快搜!这小子,平时你一管他,他就瞪着眼睛说:“别总拿你们五六十年代的经来教育我们,时代不同啦,我们有我们的追求!”
好哇,看你都追求些什么!猛地,手一烫。
感谢信
刘萌同志:您好。
前次来京不慎丢失钱包,蒙您解囊相助。我现在回到四川
与家人团聚了。我全家每每提起您,都异常感动;每当我心生
懈怠时,您的形象就浮在我眼前,从您身上我看到了八十年代
新少年的可爱形象。二十元借款已汇出。望查收……
刘科长的心尖儿颤了几颤。前些日子给儿子买运动衫的钱,他说丢了,为此一气之下狠狠抽过他一顿皮带。啊,那晚上他捂着脸,不哭,不叫,生生忍受了几十下,原来……
刘科长眼睛有些潮湿。小皮箱里盛着一个儿子,一个几乎无法认识的陌生儿子!
儿子,你是谁呀?
看,《当前中日关系之我见》,看,《对中国足球队提几项建议》,看,损坏公物赔偿费收据……
什么,《告父亲书》?
爸爸,您总要我按您的旨意干这干那,你总在对我说教,
说我人生的道路只有在大学毕业后才能铺展开来。我认为这就
是我和您分歧的关键。您既然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该让我
自己呼吸自由思考,甚至是自由干蠢事的权利,我要独立的自
由的生活,不是等十年后,而是现在就要一个自由的属于我的
小天地,现在就要!爸爸,您不能总拴着我了,我常常感到在
您的腋窝下唯唯诺诺而羞耻……
携着室外的寒风,刘萌走进了家。头发又蓬又长,不戴帽子,不穿棉大衣,虽然被一日的寒风冻得浑身打战,却装出一副快活神气。
爸爸有些异样,干吗上上下下盯着儿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