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中国五十年儿童文学名家作品选-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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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那一碗咸菜蒸豆腐的鲜美滋味,又在我们的舌尖上被唤醒过来了。可惜我们当时都已经成了三十来岁的人,这方面的愿望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强烈,那么有吸引力了。小毛早就赶在我前头成了家,养了两个儿子,这一年也正巧是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而且取的奶名也和我们兄弟两个一个样,大的也叫大毛,小的也叫小毛。小毛就带上了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去,看模样,他是盘算着想让他的两个儿子也到外婆家里去享受一番我们小时候难得享受到的快乐滋味吧!
到了外婆家一看,这二十多年来,她家的那一间破草舍倒还不曾大变样,不过在泥墙底脚边多了一排窟窿罢了;但是,人事的变化却大了。原本就害了鼓胀病的大舅妈早就故世不说,大娘舅也已病死,小表哥又被拉去当兵十年没有音讯,一家老小眼看着只剩下了老外婆孤孤单单一个人。
外婆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她说,二十多年来她的身子骨本来倒是一直很硬朗,七十出了头还年年都照样弯着个腰在田里插秧耘稻。谁知当年春头上却不幸出了个意外,她在秧田里一个头晕倒下,竟得上了半身不遂的富贵病,只好躺在床上做起闲手闲脚的福气人来了……
外婆说起话来半个舌头已经不那么灵活,但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两个外孙,外加两个依样画葫芦的小外曾孙,皱纹纵横的脸上却露出了半个脸孔的笑。我和小毛正合计着想把外婆抬到毛竹埭家里去,谁知她老人家突然精神奕奕地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我们帮忙从她贴身的小布衫口袋里拿出样什么东西来。
要从一个疯瘫老人的贴身小布衫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倒也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我和小毛一起动手,掏了半天,东西到底给掏出来了,摊开手心一看,原来竟是三枚被外婆身上的汗水擦洗得干干净净的、精光锃亮的铜板啊。
外婆眼睁睁地仔细检点了一下三枚铜板,高高兴兴地说话了:
“大毛,小毛,那一年你们走外婆家回去后,我就用挑马兰头'注'卖的钱,一枚半枚地积下了这三枚铜板,等着你们来了再买豆腐请你们,哪想到一等就是这二十多年!今天你们来,就赶快替外婆到塘桥镇上去买一摊豆腐吧!虽说你们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吃起豆腐来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你抢我夺的了;不过,小毛带来了两个小外曾孙,这下好!就让两个小外曾孙也尝尝豆腐的滋味吧!”
'注'霉菜,即腌菜。
我和小毛两个交替用手心紧紧捏着那三枚暖烘烘的铜板,两双眼睛却只是你看我、我看你,怔在那儿,嘴里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虽说这二十多年来我们兄弟两个从来不曾花闲钱去买过一摊半摊豆腐;但豆腐涨价的消息,我们却早就听说的了。那年月里用汪精卫印发的储备票买豆腐——一小摊豆腐的价,我记得不是五万元就是五千元的了;三个铜板,还想到哪儿去买上一摊豆腐啊!
我和小毛正面面相觑地说不出一句话,外婆却在床上困难地侧过了脸,招呼着两个小外曾孙说话了:
“外太婆请你们吃三个铜板豆腐,你们听了可喜欢吗?”
“快喊外太婆!”小毛赶紧推推他的两个儿子说。
俩孩子走近床边,亲亲热热地叫过了一声外太婆,似乎吞吞吐吐地还想说些什么。他们相互推推挨挨了一阵子,末了还是小的那个先开了口。他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外太婆,满含热望地问道:
“外太婆,外太婆!豆腐好吃吗?”
“好吃!好吃!”外婆眉开眼笑地回答道:“不过,到底怎么个好吃法,你外太婆倒也说不上。去问问你爸爸和你大伯伯吧,二十多年前,他们总算尝到过豆腐的滋味了,他们总该说得上了……作孽啊!作孽啊!你们这些个投胎错投到穷苦人家来的孩子啊!”
外婆脸上布满了对后一代的无限温情的慈祥的笑。她笑着笑着,慢慢地举起了她那一只还不曾瘫痪的手,又要用手心去抹她的脸了……
我慌忙别开了头,我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她抹下那两大滴眼泪水来了……
白脖儿
作者:罗辰生
罗辰生 1944年出生。河北阜城人。著有小说集《大将与美妞儿》、《我的老师》等。
一
五(2)班的张小明有个“漂亮”的外号——白脖儿。
这外号还是他奶奶给起的呢!
有一次,不知道他怎么把他奶奶气急了,他奶奶要打他。他在前边跑,他奶奶在后边追,一边追一边生气地嚷:“也不嫌害臊,都五年级了,还是个白脖儿!”
这话被同班的同学听见了,“白脖儿”的外号就传开了。
他怎么戴不上红领巾呢?用中队长方娟娟的话说:就是经不起考验。
有一次,地理老师上课提问一个同学,祖国有几条山脉。这个同学回答不出来,就冲张小明使眼色,让他偷偷告诉自己。张小明想拿这个同学开开心,逗大伙笑一笑,就装得挺认真的样子小声说:“有西山!”这个同学就忙说:“有西山。”他又说:“有景山!”这个同学也随口就说:“有景山!”逗得同学哄堂大笑。
还有一次,老师讲北冰洋,他就搭下茬:“北冰洋产冰糕!”老师说:“你怎么乱说一气?”他装得可认真了,忙说:“哎呀,商店里卖的冰糕上边就写着北冰洋呢!”结果,全班又哄堂大笑。
就这样,每一次讨论他入队时,中队长方娟娟总是说:“再考验考验吧!”
张小明总人不了队,肚子里憋着气,这股气就冲方娟娟撒开了,因为方娟娟戴副眼镜,他就背地里叫她“四眼儿”。
五(2)班班主任白老师是后半学期接的班,又兼中队辅导员。一次,她问中队长:“娟娟,张小明怎么总人不了队呢?”
“有缺点,老不改。”
白老师笑了:“有些缺点,人了队再改不也行吗?”
娟娟一听,吃惊地说:“什么?带着缺点入队?哎呀,那怎么行?”
白老师说:“咱也不能总盯着他的缺点,也要看到他的优点呀!”
方娟娟不吭声了。白老师说:“你是中队长,应该主动地做工作,找他谈谈吧!”
第二天,方娟娟找到张小明。张小明想,还不是找碴儿批评我,就没好气地说:“你不就是不让我入队吗?我早想好了,不入队照样干革命,咱当党外民主人士!”
说完,一转身走了。
方娟娟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哼!他都不想入队,还看他的优点哪?难道入队还得用八抬大轿去请他呀!
过了些日子,大队部又批准一批队员,当然又是没有张小明的份儿。可张小明的上一年级的小妹妹却人了队。授巾大会上,张小明自然要坐在“民主人士”的专座上,眼巴巴地瞅着小妹妹戴上了红领巾,他眼圈都红了,又怕同学瞅见,忙低下头。可又一想,老这么低着头,不是更显眼吗?索性又仰起头来。
放学的时候,有的同学说:“小明,你真要当一辈子白脖儿呀!”
这话钻到张小明的心里去了,他却装得没事儿似的,冲同学笑着。
可是,他心里想:唉,小学毕业以前要真的戴不上领巾,那一辈子再也戴不上了。想到这儿,他心里难过极了。
星期天,他瞅着放在床头上的妹妹的领巾,想出一条主意。他偷偷地把领巾拿出来,一口气跑到照相馆。他在镜子前戴上领巾,脸红得快跟红领巾的颜色一样了。他坐在照相机前,心里发慌。照相的叔叔说:“笑一笑,笑一笑!”
他咧嘴笑了笑,照相的叔叔摇着头说:“哎呀!小朋友,你刚入队吧?看把你高兴的,连笑都不会啦!”
他又咧嘴笑了笑,那叔叔仍摇着头。没有办法,只得勉强按了一下快门,张小明才松了口气。跑出照相馆,又偷偷地把领巾放回原地。他心想:我有了戴领巾的照片,长大了拿出来看看,也会得到安慰了。可又一想,这到底是假的呀!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二
过了几天,放学的时候,队员们留下来开会,一下课,张小明孤零零地一个人走出教室,他觉得,队员们都在瞅着他。到了校门口,又停住了脚,他真想知道是不是讨论他入队的事。心里知道偷听队员开会是不对的,可两只脚一点不听话,又走回来,蹲在窗台下偷听。
噢,是讨论明天中队到北海活动的事。现在队员们在分组,说是一组在前边跑,当“敌人”,在跑过的路上用粉笔画标记,后边一组寻找着标记追。啊!这是玩“跟踪追击”!
张小明心里痒痒起来。
末了,白老师讲话了:“同学们,我有个建议,能不能让张小明参加明天的活动呢?”
顿时,激烈的讨论开始了。
一个女同学说:“他不是队员,怎么能参加队活动呢?”
张小明心里凉了半截。
又一个同学说:“让他参加吧!要不,总把他一个人放在外边,他心里多难过呀!”
一个女孩子又说:“他心里才不难过呢!他妹妹戴红领巾的时候,你瞧他那个样,扬着个头,一点不在乎,要是我呀,早羞死了。”
“他心里难过,要是成心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呢?张小明爱逞强,他会这样的!”
张小明两眼一阵酸,忙揉了揉眼。
这时,方娟娟说:“张小明根本不想入队,他说他当民主人士,还说,不戴红领巾照样干革命。”
“他说了吗?是这么说的吗?”
“当然是这么说的!”教室里没有声音了。
张小明在外边觉得腰也疼了,腿也酸了,他不等里边开完会,就赶忙逃走了。
他一边往家走,心里一边骂方娟娟。回到家,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就躺在床上了。
一会儿,他奶奶从外边进来了,怀里抱着两个大面包,高兴地说:“小明,在大街上,我看见你的同学都在买面包,说是明天去北海玩,我也给你买了两个,留着明天在北海吃。”
张小明把头扭到一边去。
第二天天一亮,小明拿着面包早早地就出了家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他正徘徊着,见同学们排着队走来了,打着队旗,穿着白衬衫,戴着红领巾高高兴兴地走着,白老师跟在后边。张小明怕同学看见他,忙一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商店。进去一看,是个文具店,他隔着玻璃往外偷看着。见方娟娟朝文具店走来,他忙站在柜台前,装着在看什么东西。
方娟娟走进来,匆匆忙忙地买了几支粉笔,刚要走,一眼瞅见了张小明,她想和小明说几句话,可张小明成心仰着脸不搭理她,方娟娟忙跑出去了。
张小明想,你们不让我去,我自个儿去,一个人照样玩,还要比你们玩得痛快!他不知为什么,也买了几支粉笔,向北海跑去。
他进了北海,偷偷地爬上山。坐在大石头上瞅着山下的同学搞活动。
队旗插在山下的一个椅子上,白老师坐在那儿,算是大本营。当“敌人”的一组,在前边飞快地跑着,追踪开始了。小明瞅着真眼馋,又一想,我才不羡慕他们呢!可又忍不住伸长脖子朝下看着。看着看着,他又“恨”起自己来:真没出息,就不看!他索性闭上眼,可两个眼皮直想睁开,他就用手捂着眼。
正在这里,他猛地听见:“朝这边跑,他们逮不着!”他忙睁开眼,见“敌人”朝他这儿跑来。他忙跳下大石头,藏在石头后边。
“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石头跟前,一个人说:“在这儿画个记号,咱们从这儿下山,过石桥,绕着北海跑,到五龙亭去!”
一个同学忙画好记号,他们又匆匆地跑了。
张小明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羡慕起来。这时,方娟娟带着一组朝这儿追来。张小明想,他们玩得真痛快,我也痛痛快快地玩,干嘛一个人傻坐着。他把自己当成“敌人”,设想着后边也有人在追他,也画着记号,朝山上跑,一边跑,嘴里还一个劲地喊:“追上来啦!追上来啦!”他边喊边跑,觉得也挺有意思。他绕白塔跑了一圈,又从西边跑下去。他跑累了,站下来,喘着粗气。心想,我这不是自己蒙自己吗?有什么意思?他感到浑身没劲了。这时,就听方娟娟喊:“快追!他们朝山下跑啦!”张小明一惊,哎哟!坏了,他们把我的记号当成“敌人”的记号啦!这怎么办?又一想,哼!不让我参加,我让你们尝尝苦头。想到这儿,他浑身又来了劲,飞快地跑着。一边跑一边画着记号,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