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克多尔城堡 作者:乔治·桑-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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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有人愿意担保呢?”
“谁会愿意呢?除非那人是个疯子,因为你父亲根本没法偿还。这无异于是把20万法郎丢进水里。”
“难道您也不相信他的能力吗?”
“不,我相信!但只要你的父亲稍微恢复一点儿元气,你的乐尔后妈又会转回来,把仅有的一点钱折腾得分文不剩。”“亲爱的好朋友,为了帮助我父亲一把,您至少还是买下他的一所房子吧,然后把它借给我和父亲住,等我父亲死了以后,您再把房子收回来。在生活来源方面,我想我还有维持基本生活的能力的,再说我这人对生活的要求又不高,只要稍微勤奋一点,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但是,我亲爱的荻安娜,你忘了,我已经是75岁的人了,而你父亲还不到50岁。如果我买了他的房子,那不明摆着是让他坐享其成吗?再说我的钱也有限,如果拿这笔钱用来买房子,我会因为没法拿到利息而变得囊空如洗,最后不得不在贫病交加之中死去。亲爱的孩子,难道你希望我这样死去吗?”
“不!但我的缪斯女神会帮助我创造奇迹的,我会努力工作,然后赚一些钱,定期付给您房租的。我的好朋友,还是请您用担保的方式试试看吧!只要您在拍卖我家产业的问题上帮一把,我想不出两年……”
医生说道:“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可爱的人儿,我倒是还有一种解决的办法,只是看起来显得有些认死理。荻安娜,你是知道的,我原本就打算把我的财产平分给你和我的外甥。你父亲目前所欠的债务,大约相当于我财产的一半。如果你急于帮助你的父亲,我至少可以用你的这份嫁妆钱,以你的名义买下你父亲在城里的房子和乡下别墅里的一切艺术品。你父亲也可以仍然住在他的房子里,并保持原有的生活习惯。你们甚至可以把这所很宽敞的房子拿出一半出租,换点房租来补贴生活需要。但是这样一来,你乐尔后妈又会跑回来折腾个没完没了。你会受不了她喋喋不休的念叨与叫嚣,你会被卷入一场你本不愿意看到的家庭纷争,最后终因精疲力竭又重回到我身边。你回来我当然高兴,但你那可怜的父亲又会被她弄得一无所有,甚至债台高筑,因为她不是那种能靠微薄房租度日的人,她会连你的这份嫁妆也一起拿去做了衣裳。而你为了维护自己清白的名誉,很可能不得不放弃这份产业,从而和你父亲今天一样,遭到破产的灭顶之灾。总而言之,如果要救你的父亲便会牺牲你的利益和前途,孩子啊!这个道理,就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简单。”
“为了父亲,还是牺牲它吧!那也是应该的!”荻安娜回答道,语调平稳而又不庸置疑,神情庄重得就像那个心地善良、举止高雅的缪斯女神一般。“您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起过这些。现在我会牢牢记住您的厚爱,但您总不能让我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而听任自己的父亲在贫穷与绝望中挣扎啊!只有父亲得救了,我的心里才会踏实。”
医生答道:“你的想法确实不错,可是那样的话,我的进帐,也就是说,我的财富,从此就会减少一半啊!”
“如果您让我出嫁的话,不是也会减少一半吗?”
“我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这样的话,我们既不会为太多的开销而发愁,又能充分享受家庭的幸福与天伦之乐。你总不至于让你的乐尔后妈去放肆挥霍,而让我来受穷吧。”
荻安娜答道:“那是当然!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会不痛快。但我已经考虑过,而且下定决心不让她插手,只要去努力,我想我是能办到的。到时我会按期的支付您这笔资金的利息的。我不会让您做了好事,反而让您受苦的,即使这痛苦只是一点儿,我也要尽力避免。请您相信我,我爱父亲,也爱您。”
费隆养父吻了吻她,回答道:“好吧!让我考虑考虑,你睡觉去吧,祝你晚上做个好梦!既然你如此心切,只要情况没有新的变化,不管风险多么大,结局怎样我都会帮你父亲一把的。”
第二天,费隆医生便兑现了他的诺言,当弗洛沙尔德的房产进行拍卖时,他趁机把价格抬高,把城里和乡下的两所房子都买了下来。但他没有完全按照荻安娜的请求去做,他还是把两所房子留在了他自己的名下。他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他不希望看到荻安娜因房产问题和父亲造成不和。他很了解弗洛沙尔德对乐尔的软弱,想尽量避免他们再次凑到一起而造成不幸。不过他把这个想法埋在了心底,没有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弗洛沙尔德。
他对弗洛沙尔德说道:“很抱歉,在你失去你所有家业的这场灾难中我没能够帮你什么。不过,既然我把它买了过来,而且又把它借给了你的女儿,我想你从此可以安安静静、不必为债务操心地住在你女儿家里去了。”
“你女儿将把以前用来举行舞会、宴请宾客的那部分房子拿出去出租。她还准备到你身边去工作。这样的话,她既可以在你的指点下技艺有所长进,同时也能够为你的画室招来很多生意。我知道舆论对她一向有好感,人们也很赞赏她,事实上她也确实值得赞赏。如果她想接待主顾,肯定早就有声望了,而且订货也会纷至沓来。我想你们两个人的主顾加在一起,所得报酬应该足够开销的。”
弗洛沙尔德谢了医生的美意,但还是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他说如果乐尔要回家的话,他只能另外找一所房子。
费隆医生又劝道:“有这个必要吗?我觉得你的妻子真要回家的话,她就该接受你们的女儿所给的住所。”
“问题是她绝不会接受呀!她生性傲慢,欠女儿的人情她会觉得很没有脸面。她会借口我没房子住,完完全全脱离我的。”
“这借口简直糟糕透了。既然她还有两个钱的话,她就该付房租和其他该付的费用给你的女儿。这样的话,既不至于欠人情,也算对家庭尽了一点儿责任。你想想看,她以前为家里做了些什么?”
弗洛沙尔德觉得医生的话也不无道理。说实在的,他已被这女人弄得够惨的了,他根本就用不着对她说抱歉。他平日待人总是很温和平易、诚实而又慷慨,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他天性容易依赖别人,一直到现在,他仍然希望在别人知道他偿清债务后,能重振自己昔日的雄风。
《第九章 故地重游》
说来也巧,弗洛沙尔德真的又时来运转了。那些外省的人向来不喜欢和经济情况不稳的人打交道。弗洛沙尔德濒临破产的时候,大家避之惟恐不及是因为怕受到牵连,怕自找麻烦。现在他的欠账已经还清,大家觉得这人尽管一无所有,却也是诚实热情的。于是人们对他表现出了往日的那般敬意与关怀,有的人甚至笑容满面地请他工作来了。荻安娜也在父亲的身边支起了画架,她很有信心地等待着那些先生太太们把他们的孩子给她带过来。为了不致和父亲发生冲突,她宣称她只擅长为孩子画像。周围的人们也都把孩子给她带了过来。由于阿尔这个地方出美人,加上孩子被看作是家庭的希望、母亲们的骄傲而处处受到呵护,本来就幸福快乐,充满了青春活力,因此这些孩子们全都是显得美丽而又大方。
为了担负起拯救家庭的责任,荻安娜的决心表现得异常地坚定。尽管她已基本成熟,但她觉得自己修养还非常不够,生怕自己画不出好的作品来。她时常祈祷她的母亲——美丽的缪斯给她以奇妙的帮助。在她的思维里,母亲与缪斯女神的形象是一样的美好与伟大。
在第一次壮着胆子给孩子画像之前,她从写字台里翻出了她先前在比克多尔城堡拾来的巴克科斯孩童像反复研究了好多次,总觉得这头像越看越值得研究。
她曾捧着它自言自语道:“我亲爱的巴克科斯神明,是你给了我艺术的灵感与生命,你能不能再告诉我那个不曾留下姓名的艺术家在你的里面设置的秘密呢?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他一样画出这样美仑美奂的东西,我宁愿也和他一样不为世人所熟知。”
起初荻安娜没敢画油画,而是用当时很时兴的彩色铅笔来作画。她的第一幅作品就十分的出色,并且一炮打响,得到了方圆20里内人们的交口称赞。从那之后,凡是找她父亲的主顾,免不了都要看看她。那些上层社会的先生女士们总喜欢到这儿来聚谈,他们觉得这里的气氛庄重严肃,是个规矩的地方。自从父女俩在一起工作后,父亲一扫过去郁闷的心情,总是那样挥洒自如,谈笑风生。荻安娜虽很清楚自己的美貌,但她很谦虚很自尊,从不说三道四,招惹是非。大家都很庆幸在这儿终于摆脱了乐尔太太的轻佻、疯狂和大叫大嚷。以前大家到这儿来,为的是追逐时尚。如今到这儿来的都是些高尚的人,谈的也多是高雅的话题了。
一晃儿一年就过去了,这段时间父女俩一直生活很朴素,也没再遭受严重的经济危机,医生的房租也能做到如期支付。医生把这些钱都以荻安娜的名义存了起来,并在遗嘱上写明了要把他所有的财产都交给荻安娜。但为了顾全弗洛沙尔德的面子,锻炼荻安娜的生活能力,同时也为了避免乐尔太太再来添乱,他始终没把这些情况跟荻安娜讲明。
尽管医生对此事很小心谨慎,但粗俗浅薄的乐尔太太还是打听到了债务偿清、业务回升的情况。她的父母亲都很节俭,家境也不大富裕。她在那里过得并不舒坦,她无法添置时髦的新衣,即使有,也没有展示的机会。因此,她又跑了回来。荻安娜为了尽到作女儿的责任,还是很高兴地接纳了她。刚刚开始的时候,乐尔太太好像还很感动,也很安分,可时间稍稍一长,她又想要介入她丈夫的社交圈子。但她那没有任何意义的絮絮叨叨,很快就遭到了旁人的冷眼。大家不再欣赏她那些本该早就应变卖用以偿还债务的华丽服饰和珠宝。大家都觉得她太放肆,对荻安娜也太轻狂。她自己也感到了人们对她的不屑一顾。尽管对此她一直耿耿于怀,但还是不得不知趣而退。她试图到外面去建立自己的社交圈子,但毕竟她的美丽与辉煌都已经成过去,而且人们现在欣赏的风格是严肃庄重。她虽然鼓起勇气拜访了几户人家,却遭到了冷遇。
这一努力失败之后,她不得不转变了自己的装束,为了获取人们的和善印象,她脱下了从前花哨的服装,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虔诚的清教徒一样。由于这一切并非她内心所愿,其表演也很拙劣,结果弄得很糟糕。以前她不过有些自私轻佻,现在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又蠢又恶的泼妇。她不停地东家长、西家短地肆意诽谤,攻击别人,发泄自己的不满与嫉妒。由于她的无理取闹,原本平静的生活又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荻安娜看见父亲对这个轻佻的女人还有些留恋,只得默默地去忍受这一切,尽可能地帮助后母,使她能对家庭生活产生一点儿兴趣。但乐尔只想恢复原有的生活方式和房屋布局,她无时不在算计着丈夫重新所赚的钱,恨不得把所有的房客都赶出去,在这一点上荻安娜倒是寸步不让,坚决反对。乐尔便把她当成死地头,说她是凶狠的暴君,无法形容的吝啬鬼。
荻安娜对这种无端的指责与无休止的折磨感到极度苦恼,好多次她都想搬回医生家去以求得一份安宁。但一想到她一走父亲又会重遭厄运,又不得不打消这一念头。
有一天,一位年轻的女士来拜访荻安娜,凭着自己的好记性、好眼力,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当年的比克多尔小姐。前不久,比克多尔小姐才嫁给了她的一位堂兄,一个真正的比克多尔后裔,因此现在该称她为布郎士·德·比克多尔子爵夫人。她还是那样漂亮,也总喜欢感叹自己的贫穷和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但对于自己的姓氏,特别是婚后仍保留了自己的贵族姓氏,她感到很自豪。尽管她的丈夫还是一个不谙世故的大孩子,像貌也很平常,而且显得有些傻里傻气,但是因为他是真正的比克多尔血统,布郎士还是觉得他才能和她般配。
布郎士的心性还是十分倔犟,只是脾性比以前和缓多了。总的来讲,她还算得上比较聪明的,她不再轻视荻安娜的职业,并由衷地赞美荻安娜的才干,对荻安娜表现出少有的亲热和尊敬。荻安娜也很高兴见到她,她的到来勾起了荻安娜许多儿时甜蜜的回忆。荻安娜想为她画幅像,并希望得到她的允许,布郎士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那心情就像当年接受蓝宝石馈赠一样。她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漂亮,如果能让荻安娜这位高手再加以润色,那简直难以……但是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