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评传-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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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支郡师范学堂在张之洞的倡导下,湖北各属纷纷办起新式中、小学堂。不久,之洞发现,由于合格师资力量不足,小学教育质量不高,“其实府中学堂此时安有许多合格学生,此正如无根之条终归于萎,虽长奚为,无址之墉,立见其倾,虽高安用,徒张虚名,不求实济,始基一坏,补救无从”①,于是令各府将所设中学堂一律暂改为初级师范学堂,或先办速成师范,或先办师范讲习所。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又于省城开设六所支郡师范学堂,分府录取,为各地培养合格师资。另外,张之洞还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创办湖北敬节学堂,培养幼儿教师。创办湖北育要学堂,培养婴儿保育员。
(三)大量派遣游学生
中国学生出洋游学,始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同治十一年至光绪元年(1872—1875年),容闳主持,选派十至十六岁儿童一百二十人,分四批赴美游学。其后,又陆续有不少青少年学生负籍欧美、日本。张之洞督鄂期间,亦十分热衷于派遣学生出国游学。他认为“出洋一年,胜于读西书五年,此赵营平百闻不如一见之说也。人外国学堂一年,胜于中国学堂三年,此孟子置之庄岳之说也。”①另外,他还以出洋游学为加速培养合格新式教员的捷径:
“学堂固宜速设矣,然而非多设不足以济用,须多设,则有二难:经费钜一也;教习求师之难,尤甚于筹费。天下州县,皆立学堂,数必逾万,无论大学小学,断无许多之师,是则惟须外国游学之一法。”②在游学方向上,之洞认为,“西洋不如东洋”。一则日本路近费省,二则易于考察控制,三则相对于欧美语言,日文更便于中国学生掌握,四则日人已对西学作了选择介绍,便于学习。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他派出湖北第一名公费留日学生戢翼翚(1878—1908)。以后又陆续派出大批学生赴日学习实业、师范、法律、警察、军事。“据光绪三十三年的统计,留日学生全国各省共计5400多名,湖北所派学生即有1360余名,占了四分之一,所以湖北在当时有先进省之称”①。
③《奏定学堂章程》。
①《全集》,卷五十七,奏议五十七,《筹定学堂规模次第兴办折》。
①《全集》,卷一百零六,公牍二十一,《札各府暂停中学先办师范讲习所》。
①《劝学篇·外篇·游学第二》。
②《张文襄公牍稿》卷三十二。
①陈青之:《中国教育史》,商务印书馆1936年版,第634页。
①《张文襄公治鄂记》第7—12页。
①《劝学篇·外篇·农工商学第九》
①《张文襄公奏稿》卷二一,《设立自强学堂片》。
①《张文襄公牍稿》卷二九,《设立农务工艺学堂暨劝工劝商公所折》。
②《张文襄公牍稿》卷二九。
第五节 新军的编练
十余年的疆吏生涯,御外侮,平内患,张之洞日益体悟到“练兵一事,鄙人身心性命之学”。②还在山西巡抚任内,他就曾萌发“筹巨款购外洋军火以练晋军”③的念头。因旋即调粤,未竟其事。总督两广期间,又编练了习洋操、配洋械的广胜军,但成效不著。
甲午中日战争以中国方面的惨败告终。以此为契机,军制改革成为朝野议论的中心,“有请改练洋操者,有请改定兵制者。④”张之洞屡陈奏章,力主仿照东西洋各国,编练装备新式火器,运用近代军事原理训练、组建的新型军队,以逐步取代绿营、防营等旧式武装。他批评”向来各省所习洋操者不过学其口号步伐,于一切阵法变化应敌攻击之方,绘图测量之学,全无考究,是买犊而还珠也”⑤。认为必须从装备、后勤、训练、指挥、军官培养,士兵选拔等方面全行仿效外洋,“试思环球各强国其练兵皆同此一法,而谓中华兵力最弱之国反能别创一器一法以取胜,此事理之所必无者也”⑥。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一月,张之洞于暂署两江总督期间,率先编练“江南自强军”。该军与胡燏芬于天津小站编练的”定武军”(后由袁世凯统领,改称“新建陆军”)同为中国近代最早的新式陆军。
“自强军”编制为步队八营,炮队二营,马队二营,工程队一营,官兵两干六百八十名。聘请德国军官三十五人,不仅担任训练教官,且掌营、哨两级指挥实权。士兵挑选十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身体健壮且无劣迹者。自强军训练时间不长,但已表现出完全不同于旧式军队的崭新气象。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初,张之洞从两江返任湖广,以更大的热情,更大规模地编练湖北新军。他以从两江调回的护军营为基础,招募新兵,组建护军前营、后营及工程队一哨。又从自强军中选聘部分德国军官担任教习,但不再授于指挥实权。《辛丑条约》签订以后,张之洞又改聘日本教习,仿日本军制训练,并且扩充新军编制,计有护军左右两旗步队八营,马队一营,炮队一营,工程队一营;武建军左右两旗步队八营;武悄军步队四营;武防军步队四营;又护军铁路营步队四营。总计九千五百余人。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制定新军军制,计划在全国编成新军三十六镇。湖北新军被统一编为陆军第八镇(镇统张彪)和暂编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据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的统计,第八镇有官七百另二员,兵一万另五百员;第二十一混成协有官二百八十八员,兵四千六百员。这是清末仅次于拱卫京师的北洋六镇的最强大新军。
在张之洞亲自督练下,湖北新军兵强马壮,训练水平与北洋新军同居全国一流。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清政府令长江流域各省选派将弁赴武昌考察湖北新军的练兵之法,回省仿行。又命张之洞与袁世凯“互相讨论,参合中外,另订画一操法,名曰中国操典”。①张之洞督鄂十七年,兢兢业业,事必躬亲,“心血耗尽,夜睡仅五、六刻,午睡仅三、四刻,且甚艰难……每饭一瓯,仍不消化”②。其辛勤劳作终于在荆楚大地开创出一番颇为兴旺的“新政”事业,张之洞本人于此也踌躇满志。面对武汉三镇林立的工厂和南北贯穿的铁路,张之洞在黄鹤楼草拟一副楹联,其自得之意溢于言表:昔贤整顿乾坤,缔造先从江汉起;今日交通文轨,登临不觉欧亚遥。
张之洞将心血倾注于湖北,正所谓”劳歌已作楚人吟”;而荆楚大地也深深铭记他的名字,抱冰堂、奥略楼、张公堤、张之洞路,便是鄂人对这位劳绩卓著者的长久纪念。
②《全集》,卷一百八十八,电牍六十七,电梁盐道。
③许编《年谱》卷二。
④《清朝续文献通考》兵考十八。
⑤《全集》,卷三十八。奏议三十八。
⑥《全集》,卷三十七,奏议三十七。①许编《年谱》卷八。
②《全集》,卷一百六十五,电牍四十四,致上海李中堂、盛京堂。
第六章 暂署两江
在总督湖广的近二十年间,张之洞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十月至二十二年(1896年)正月、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十月至十一月两度暂署两江总督。前次是因为江督刘一奉旨北上,指挥对日战争,朝廷调之洞代理两江,俟刘坤一返任,即回湖广。后次是因为刘坤一逝世,两江任缺,调之洞暂署,俟新任总督魏光焘履任,之洞又移篆返鄂。
之洞署理两江,时间不长,但亦留下政绩口碑。尤其是第一次暂署两江,正值甲午战起,之洞“自筹防迄于善后,其间无一日休息。始至之日,未受篆即奏陈军事,筹购军械,及奉旨仍回本任,于两江吏治民生,力谋整饬裨补。”①他在与友人的信函中自称:“乙未(光绪二十一年)除夕三鼓,犹在幕府治事,丙申(光绪二十二年)元旦,亦在署竞日”②,从此正可见其勉力从公之一斑。
①②许编《年谱》卷五。
第一节 甲午主战
光绪二十年(1894年)春,朝鲜南部爆发大规模的东学党农民起义。朝鲜政府请求清政府助兵镇压。日本内阁认为这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绝好时机。当清军进驻朝鲜牙山后,日军也以保护侨民为由占领汉城,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六月二十三日,日军不宣而战,于牙山口外丰岛海面击沉中国运兵船。七月一日,两国正式宣战。1894年为旧历甲午年,这一场战争因而又被称为甲午战争。八月十五日,日军攻占平壤。两天后,中日海军于黄海大东沟海面激战,北洋水师遭受重创。九月下旬,日军分两路进攻辽东半岛,清军一触即溃,九连城、安东相继失守。
水、陆两方面作战的接连失利,使李鸿章惟系军事集团的腐朽无能暴露无遗。清政府临阵换马,于十月初调湘系军事集团的首领人物、两江总督、南洋大臣刘坤一任钦差大臣,驻山海关,指挥对日战争。同时调张之洞接替刘坤一,署理两江总督,驻节江宁(南京)。
对于中日争端,之洞持坚定的主战立场。这既是他个人昔日清流党人“卫社稷”、“御外侮”宗旨的合理延续,又与他此时倾向于湘系军事集团,亟欲通过对日作战,在军事上取淮系而代之的派系目的密切相关。还在赴江宁之前,张之洞就调遣湖北提督吴风柱率襄阳马队七营、熊铁生马步十营、副将吴元凯炮队四营,共计一万余人,北上参战。对于取道湖北北上的其他部队,也予以饷、械援助。他给过境刘树元部银两万两,魏光焘部银两万两,余虎恩部银六万两,以助军资。又耗资四十二万两,向德、奥等国购置步枪近万枝,子弹七百万发;大炮三十尊,炮弹一万四千发以加强北上诸军人力。抵两江任后,张之洞更是不遗余力,支援前线抗敌作战。他于扬州、清江、宿迁至山海关、锦州沿线设“江南转运局”十二处,各雇大车三百辆,又购、租大量船舶,分水陆两路输送辎重。山东威海吃紧时,他主动送去自己在上海购得的快枪一千枝,子弹一百万发。
战争期间,张之洞切实加强长江沿线防务,严阵以待,准备迎击溯江而上的日军。光绪二十年(1894年)七月,他还在湖广总督任内,即令湖北按察使陈宝箴赴江宁,与刘坤一会商长江联防,同时下令湖北水陆防营进入临战状态,充实编制,加紧操练。特别加强扼江防要冲的广济田家镇炮台,参考西法,与南北两岸及中路要冲吴王庙地段分建明、暗炮台十四座①。署理两江总督后,之洞见防军精锐皆随刘一坤北上,长江下游防务空虚,急调粤军名将、中法战中威名赫赫的冯子材驻守镇江。又多方筹措巨额军费,奏加盐引米厘以应急需,劝令淮商捐助饷银一百万两,同时息借广东、江苏商款二百余万两,借洋款两百万英磅。他巡视沿江各炮台,见火炮陈旧,防务松懈,炮位、弹药库建筑多不合实战要求,立即下令改造炮台,添置新式火炮。至光绪二十一年(1859年)底,象山、焦山、狮子林、盘龙山、圌山关、幕府山、钟山、金山卫、龚家墟、清江浦等地炮台全部峻工,防务力量大为增强。
尽管刘坤一、张之洞等主战派竭力支撑,清军爱国官兵浴血奋战,仍然挽回不了战争失败的结局。清政府被迫通过英、美等国,向日本乞降。光绪二十年(1894年)底,派出驻美国大使张荫桓(1837—1900)与湖南巡抚邵友濂(?—1901)为全权大臣,赴日谈判。张之洞对此极表反对。他说:“倭寇无故开衅,妄肆要求,传闻所索数条,贪狠狂悖,实堪发指,若许之则中国不能立国矣。目前和议,断不能成。张、邵此行,恐亦无益。”①果然,此时侵略气焰正盛的日本政府急于扩大战果,对谈判根本不感兴趣,以张、邵二人资格不够,且无全权为由,拒绝与之谈判。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元月,山东刘公岛失陷,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政府在取得更大的筹码以后,始应允谈判,但态度更为骄横,指名李鸿章为中方全权代表。谈判地点,前定旅顺,后又改日本马关,清廷一一屈从。三月二十三日,双方签订《马关新约》。根据条约,中国承认朝鲜独立(实沦为日本殖民地),割让台湾、澎湖列岛及辽东半岛给日本,赔偿军费库平银两亿两,开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日军继续占领威海、刘公岛要塞。消息传回,朝野震惊,拒约呼声,响彻全国。张之洞屡电总理衙门,逐条剖析了条约的严重危害。他说:“旅顺、威海及北洋门户,若不退还,则北洋咽喉,从此梗塞。以后虽有水师,何处停泊修理?……彼日肆要挟,稍不满欲,朝发夕至。……彼时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