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2期-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龋鸵惶椎ヒ潞鸵惶酌抟拢淮┰趺窗欤坑捎诶投慷却螅殖圆槐ィ沂莸弥挥腥斯瘢烁鲈旅焕蠢佟S泻枚啻危勺攀呕睿推鸩焕戳恕W詈笾沼谔山艘皆海笔钡牟『欧故窍》估锓偶噶F咸迅伞D窍》箍烧媸窍》梗〉昧粱位蔚模苷粘鋈擞白印5褪悄茄姆梗簿醯檬巧秸浜N读恕!�
后来,军区政治部举办政治干部培训班,我考上了,主要学维语。开学不久,学校就改为军区语文学校,搬到了伊犁巴彦岱。
学校提出的口号是,“一年学会是天才,两年学会是人才,三年学不会是蠢才”。学校把我们分成甲、乙、丙、丁四个级,我汉语水平是丙级,维语水平是乙级。我感到很难过,想很快把汉语突击上去,但由于文化基础差,感到非常吃力,我着急得哭了——这是我入伍以来第三次流泪——其他两次一次是为不知家有多远哭,另一次是为八个月没来例假害怕得哭。
我是个要强的人。我当不了天才,但也决不当蠢才,为学好维语,我就去村里交维族朋友,跟他们练口语发音;为学好汉语,我就虚心向从华北、华中、华南革大肄业后参军来疆的同学学习。半年后,我的汉语和维语都升到了甲级。
五四年九月,军区从语文学校抽调了十二名优等生去军区首届党代会筹备委员会当干事,其中就有我。军区副政委熊晃审查后,认为我维语已学得很好,就让我当维文打字员。
我现在的维语都很者好。从军区转业后,我到了农八师一三三团,我去那里不久,就被当地的维吾尔群众尊称为“玛依努尔”,汉语的意思是“像五月的阳光一样温暖”。维吾尔群众一直这样称呼我。我到石河子市委工作后,仍有维吾尔群众络绎不绝地前来看望我。我威信的确立,就是因为我精通维语。所以,我认为语言是民族间交流和理解的桥梁。
党代会结束后,我留在了军区机关工作。当时在军区机关,男女间的接触有严格的规定,除了工作往来和参加集体活动之外,男女单独接触、交往的,一经发现,就要关禁闭七天。
当时军区的女性很少,我所在的部门有四十多人,女的只有两人,所以我们特别显眼,也是众多男性暗中追求的目标。只有闭门学习最安全。只要一走出办公室,就有人追求你。
当时的婚姻状况是这样的,对我们这些五四年以后结婚的女兵来说,觉得包办又不是包办,自愿又不是自愿,既幸福又不幸福,反正十分别扭。可以说,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婚姻生活没有爱,十分压抑,最好的,也只有友谊,没有感情,这是当时的历史条件造成的。包括在有意或者无意当中,我们对情感的选择,都不是从个人的需要出发的,而是从集体利益出发,那就是繁殖生育,让兵团的人口增加,壮大力量,以固守疆土,扎根边疆。
人世里男女之间的关系存在着解不透的谜。就我们当时而言,它有时显得无比纯洁,有时又显得十分复杂。我们到伊犁后,条件十分艰苦,因为土改队有几个女兵有天晚上没去看电影,就被坏人糟踏了。我们在行军途中或到农村去,为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二十多个女的睡中间,七八十个男学员就围成几圈,睡在外面,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里,大家都像兄妹一样,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但条件一变,环境一变,这种情况也就会改变。我对此一直没想得太通。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思考,我已知道男女之间的爱与被爱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我永远是个明朗而坦诚的人。我坦然承认,我们是被禁欲的一代。我也永远是个繁忙的人。我一直在为自己的姐妹们不被故乡遗忘奔走,为此,我与卢代昌、朱湘楚等人一起组织印刷了一本砖头一样的、厚达五百多页的精装本《我是湖南人——新疆石河子湘籍人名录》。其中印有他们的照片、故乡地址、出生年月、现在的工作单位、通信地址、电话、配偶及子女的名字和一生的主要业绩、取得的荣誉等等。我们在一九八七年一次聚会中留在签名单上的题辞,很好地表达了我们对两个故乡——湖南和新疆——的感情——
衡岳苍苍,湘水泱泱,
吾人故土,耿耿难忘。
胸怀祖国,建设新疆,
饮天山水,食戈壁粮。
喜十三大,日月同光,
婵娟千里,相祝寿昌。
石城乡友,济济一堂,
开怀畅叙,共谱华章。
我们的人名录,无疑是自己在故乡面前,替故乡写的一份份寻人启事。我们希望故乡来寻找我们。
故乡也应该来寻找我们。
廖群:像蜘蛛网一样的
水渠就达一万五千多公里
当我听她们谈论姑娘儿子、孙子孙女,谈论自己的烦心事儿,谈论过去、谈论新疆,也谈论自己的疾病时,我觉得,她们和其他妇女一样平常,是母亲、祖母、外祖母。但我又能够在任何场合,在最热闹的集市上,在最拥挤的人群中,把她们与其他妇女区别开来。
因为荒原给予她们的特征十分明显。
她们这一代人正在消失。特别是那些一生生活在最基层连队的女兵,虽然大多才六十五岁左右,但已去世了。所以好多次,当我心想着去采访那些受了一辈子苦的,最苦的女兵时,我找到的常常是一堆黄土,几丛衰草。艰辛的劳动,使她们在三十岁,四十岁,或五十来岁,六十岁出头就离开了人世。
最让人遗憾的是,有些人找到了,他们却谈不出什么,或者是不愿意谈。“农工嘛,就是与泥巴打交道的人,泥巴永远在,人嘛,被泥巴一点一点地吃掉了,最后自己也成了泥巴,与泥巴打交道的人就是这命。”说这话的是一个干瘦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有两双奇特的大粗手的老人。
还有位老人对我所做的事不屑一顾:看样子,你要为这些女兵树碑立传吗?我看不用。伺候机器的人机器会记住他,伺候泥巴的人,泥巴会记着他,这就足够了,足够地真实。书上的东西,我们不奢望也不信任。那么多书,连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都没有回答过。为什么朝朝代代,苦的都是在泥土中翻滚的人。我记得他说完这句话后,“哧”地冷笑了一声。
我记得自己当时无言以对,尴尬而慌乱。他的话和那声冷笑一直刺痛着我的心。
我一直有一种深深的负疚感。我想我能做到的,也就是写一点真实的文字,和他们以及他们的庄稼一样真实的文字。
有一位白俄罗斯作家说过,正在身边而又未被我们感觉到、意识到的故事太多了,犹如历史本身。
所以,当我像孩子一样每每坐在这些老军垦战士跟前,听到他们讲述过去的岁月时,我总能感觉那就是历史本身,那就是时光中最感人的成分。
我坐着客车一直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面走。北泉镇过了,大泉沟镇过了,十户滩镇、莫索湾镇过了,汽车折向西北,进入了东阜城镇,这是农八师一四九团团部所在地。它孤悬于垦区之外,被中国第二大沙漠紧紧地包围着。走在田垅之上,你甚至可以感觉出这片土地在沙漠紧逼之下的挣扎。
这是一块硬在沙漠中开垦出来的土地。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开了二十六年拖拉机,最后从一四九团砖瓦厂退休的廖群。不想来到这里之后,她去石河子为女儿带孩子去了。我只好又返回石河子找她。经过多方打听,终于与她联系上了。
可能是长期与泥土打交道的缘故,她保持了纯朴的本性,但泥土也使刚满六十五岁的她显得比同龄的人苍老了许多。
我们进疆的湘女主要是五一年和五二年,经戴庆媛和朱楚湘到新疆军区档案馆去查证,五零年和五一年有三千多人,这有花名册;五二年只有统计数字,是四千多人,共八千余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岁。在整个新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留下过我们湘女的足迹,只要有团场的地方,就留下了我们湘女劳动的身影。每一片绿洲,包括七一纺织厂、八一钢铁厂、十月拖拉机厂、八一水泥厂、八一面粉厂、八一合作总社、八一毛纺厂、八一糖厂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有不少人埋骨天山,长眠新疆。
人家说我们是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其实,好多湘女不仅仅是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终生,好多人还接来了自己的父母,后来,兵团需要劳力,需要人口,他们又动员来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这种一人来疆牵动全家来疆的情况很多。
宋承莲自己吃了很多苦不说,有了孩子后,就把母亲接过来了,母亲离开了长沙的生活环境,到新疆来吃玉米渣子,吃土豆白菜,受风沙严寒,最后埋在了新疆。后来,她又动员弟弟从长沙来到了她千作的一四三团。她弟弟一直工作在该团水利战线,是总工程师,一九九四年在指挥抗洪抢险时,不幸牺牲了,被自治区人民政府授予革命烈土称号,也是埋骨天山。
还有吴楚芸,她儿子邹明一九—七六年在支援巴基斯坦时,为抢救战友牺牲在异国的土地上。她想着毛主席的儿子牺牲在朝鲜而安葬在朝鲜,因此,她没有要求运回儿子的遗体。郭清秀的母亲漆瑞英在九四年以八十四岁高龄去世后,按她的遗嘱,把骨灰撒在了玛纳斯河。而埋骨天山的女兵仅崔曼琼来疆时所在的分队就有刘益成、王春年、刘国安、童春珍、刘永琴、王丽丽、汤佑芳等。
我原名廖文藻,湖南衡山县人,一九五一年三月入伍,我父亲是醴陵县政府的一名科长,我是他的独生女。
我到部队后,分在二十六师休养所当护士,我是主动要求去开拖拉机的,没想一开就开了二十六年,这在湖南女兵中是唯一的。
不用说,那是一项十分艰苦的工作,很多人坚持不下来,就当家属去了。要说我不后悔也是不真实的,当初如果当护土,以后的生活会轻松许多。现在,伺候了一辈子泥土——到砖瓦厂也是和泥土打交道,只有三四百元退休费,还只能领百分之八十。但这是自己当初的选择,怨不了谁。
我工作的地方都是苦地方。先是开发苇湖,然后又去了莫索湾。
那苇湖的苇子跟竹子一般粗,无边无际,一掉进去就很难钻出来。那儿是野生动物的乐园,老鸹最多,好像全世界的老鸹全集中到这里来了。一飞起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像乌云一样遮天蔽日。野猪、野狼也不少。有天晚上收工回来,我就被一条四条腿的“老兄”悄悄盯上了。走着走着,它突然把前爪搭在了我的肩上。我知道遇上麻烦了。只要我一扭头,它便会一口咬住我的喉咙。说时迟,那时快,我运足全力猛然抓住那两只爪子,狠命往地上摔去,我第一次知道狼的力气有那么大,我差点没有整过它。
这些大动物还好对付,最令人伤脑筋的是蚊子。一到夏天,就是蚊“雨”倾泻,蚊“雷”震耳。一张口就飞进好几只,一伸手就抓一大把。有人说,那儿是“白马进去,红马出来;瘦子进去,胖子出来”,马怎么红的?蚊子咬红的;瘦子怎么变胖的,蚊子给咬肿的。还有蛇,我有一天早上起来,被子上竟盘了一条蛇,吓得我连滚带爬地从苇棚子里逃了出来。那里雨还多,一下雨就是一片泽国,苇棚子是挡不住雨水的,一下雨,衣服、被子和人全都湿漉漉的。最怕的还是开春冰雪融化的时候,拖拉机常常陷住,一陷住,就只能靠人推——棉衣、苇把子不停地往轱辘下垫,把拖拉机推出来,人也成了泥猴子了。苇子这玩意特难缠,一晚上能窜出十几厘米,今天刚割掉,明天又冒出来。但它爱水又怕水,割过的苇子,切口被水一沤就活不成了,我们就用这办法来对付它。
这是我在苇湖印象最深的事,而莫索湾比苇湖还要艰苦。
那已是一九五八年的事了。作为兵团的第一批拖拉机手,还在开拖拉机的已经不多了。而我是因为表现太好了,所以才没有被调走。我开着拖拉机进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莫索湾开发战不仅是玛纳斯河流域,也是整个兵团开发史上最壮丽、最辉煌的一章。
莫索湾荒原因其幅员辽阔而极具诱惑力。历史上曾有人试图向荒原发起挑战,但都失败了,这包括大名鼎鼎的左宗棠。这里的西营城、野马城、东阜城等屯垦遗址,就是他当年的军队留下来的。那半掩于黄沙衰草之中的断壁残垣散落各处,警示后来者莫要轻易来碰这让他们一次次屯垦失败的荒原。
但农八师下达了开发莫索湾的命令,要求各老场选调精兵强将,自带农机具,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