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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

哈克贝里·芬历险记 作者:马克·吐温-第52节

小说: 哈克贝里·芬历险记 作者:马克·吐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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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最好还是把头别过去——我要是你啊,汤姆,我也会别过去的。” 
  “哦,天啊,”萨莉姨妈说,“难道他变得这么凶?怎么啦,那不是汤姆嘛,是西特——是汤姆的——啊哟,汤姆哪里去了?刚才还在嘛。” 
  “你准是说的赫克·芬——你准是说的他!我看,我还不致于养了我的汤姆这坏小子这么些年,却见了面还认不出来。 
  这就太难了。赫克·芬,给我从床底下爬出来!” 
  我就爬了出来。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萨莉阿姨那种给搞得颠颠倒倒、莫名其妙的神态,还真少见。无独有偶的是萨莉姨父了。他进来,人家把所有的情况跟他一讲,他就成了那个样子。你不妨说,他就象个喝醉了酒的人。后来的一整天里,他简直是什么都弄不懂了。那天晚上,他布了一次道。他这回布道,使他得到了大出风头的名声,因为他布的道,就连世界上年纪最大的老人也听得不知所云。后来葆莉姨妈把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原原本本说了一通。我呢,不得不告诉他们我当时的难处。当时费尔贝斯太太把我认作了汤姆·莎耶了——她就插嘴说,“哦,罢了,罢了,还叫我萨莉阿姨吧,我已经听惯了,就不用改个称呼了。”——我接着说,当时萨莉阿姨把我认作汤姆·莎耶,我就只得认了——没有别的路子嘛。并且我知道他不会在乎的,因为这种神秘兮兮的事,正中他的下怀,他会就此演出一场冒险,落个心满意足。结果也真是如此。所以他就装作是西特,尽量让我的日子变得好过一些。 
  他的葆莉姨妈呢,她说,汤姆所说华珍老小姐在遗嘱里写明解放杰姆的话,是说的实情。这样一来,那汤姆·莎耶确确实实是吃尽苦头,费尽周折,为的是释放一个已经释放了的黑奴!凭他的教养,他怎么可能会帮助释放一个黑奴,这是在这以前,我一直弄不懂的,如今算弄明白了。 
  葆莉姨妈还说,她接到萨莉姨妈的信,说汤姆和西特都已经平安到达,她就对自个儿说: 
  “这下子可糟啦!我本该料到这一点的嘛,放他这样出门,却没有一个人照看好。看来我非得搭下水的船走一千一百英里的路,才好弄明白这个小家伙这一回究竟干了些什么,既然我接不到你这方面消息的回信。” 
  “啊,我可从没有接到过你的来信啊。”萨莉阿姨说。 
  “啊,这怪啦。我给你写了两封信,问你信上说的西特已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啊,我一封也没有收到啊,姐。” 
  葆莉姨妈慢慢地转过身来,厉声说: 
  “你,汤姆!” 
  “嗯——怎么啦。”他有点儿不高兴地说。 
  “不准你对我‘怎么啦’、‘怎么啦’的,你这淘气鬼—— 
  把那些信交出来。” 
  “什么信?” 
  “那些信。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我非得揪住你不可的话,那我就——” 
  “信在箱子里。这下好了吧。我从邮局取的,至今原封未动。我没有看。我动也没有动。不过我知道,信准会引起麻烦。 
  我心想,如果你不着急,我就——” 
  “好啊,真该揍你一顿,准没有错。我发了另一封信,说我动身来了,我恐怕他——” 
  “不,那是昨天到的,我还没有看,不过这没事,这封信我拿到了。” 
  我愿意跟她打两块钱的赌,她肯定没有拿到。不过我想了一下,还是不打这个赌保险一些。所以我就没有作声。 
最后一章

  我一有机会能和汤姆单独交谈,便问他当初搞逃亡的时候,究竟是什么用意?——如果他搞的逃亡能成功,并且设法释放掉的黑奴原本已经自由了,那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说,从一开始,他脑子里的计划是,一旦能把杰姆平安无事地释放掉,就由我们用木排送他到大河的下游,在大河入海口来一番真价实货的历险,然后告诉他已经自由了,于是叫他风风光光地坐了轮船,回到上游家里来。至于这段耽误了的功夫,我们照样付给他最后的一笔钱。并且还准备事前写个信,把四下里所有的黑奴全都招得来,让他们组成一个火炬游行队伍,再来个军乐队,吹吹打打,在一片狂欢中,送他回到镇上。这样一来,他就会成为一名英雄,而我们也会成为英雄。不过依我看,目前这个情形,也应该说是差不多可以满意了。 
  我们赶紧给杰姆卸下了身上的镣铐。葆莉姨妈、西拉斯姨父和萨莉姨妈知道了他怎样忠心地帮助医生照看汤姆以后,就大大地夸奖了他一番,从优把他安顿好,他爱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还让他玩得开心,不用做任何什么事。我们把他带到楼上的病房里,痛痛快快地聊了一番。此外,汤姆还给了他四十块大洋,作为他为了我们耐着性子充当囚犯,并且表现得这么好的酬劳。杰姆开心得要死,不禁高声大叫:“你看,赫克,我当初怎么对你说的,——在杰克逊岛上,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我对你说,我胸上有毛,明(命)中就会有些什么。我还对你说,我已经发过一回才(财),以后还会发。如今可不是都应了验,运气已经来啦!别再跟我说啦——命相就是命相,记住我说的话,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就是会再发,这如同我如今这一刻正站在这里一样的敏敏拜拜(明明白白)。” 
  接下来是汤姆滔滔不绝地说得没完没了。他说,让我们三人挑最近的一个晚上从这儿溜之大吉,备齐了行装,然后到“领地”①去,在印第安人中间耽上两三个星期,来一番轰轰烈烈的历险。我说,行啊,这很合我的心意。不过我没有钱买行装。依我看,我也不可能从家里弄到钱,因为我爸爸很可能如今早已回去了,并且从撒切尔法官那里把钱都要了去,喝个精光啦。 
   
  ①即印第安人领地,见三十九章的注。 
  “不,他没有,”汤姆说,“钱都还在那里,——六千多块钱。你爸爸从此就没有回去过。反正我出来以前,他就没有回去过。” 
  杰姆以庄严的语气说道: 
  “他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赫克。” 
  我说: 
  “为什么呢,杰姆?” 
  “别问为什么啦,赫克——不过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我钉住他不放,他终于说了: 
  “你还记得大河上漂下来的那个屋子么?还记得屋里有个人全身用布该(盖)着的么?我进去,揭开来看了看,还不让你进去,你还记得么?所以说,你需要的时候,能拿到那笔钱的,因为纳(那)就是他。” 
  如今汤姆身体快完全康复了,还把子弹用链子拴好,系在颈子上,当作表用,还时不时拿在手里,看看是什么一个时辰。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要写的了。我也为此万分高兴,因为我要是早知道写书要费多大的劲,我当初就不会写,以后自然也就不会写了。不过嘛,依我看,我得比其他的人先走一步,先到“领地”去。这是因为萨莉阿姨要认领我做儿子,要教我学文明规矩,这可是我受不了的。我先前经受过一回啦。 
  完啦,你们真诚的朋友赫克·芬 
  1884,1885 
附录(一) 在木筏子上①
   
  ①当年马克·吐温写《赫克》时,下面这些文字原本是接着第十六章第二段写的。后来把这部分移入《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诺顿版和企鹅版都把这个名篇收作附录。我们认为,把这名篇收作附录,那是做得对的。现收作附录(一) 
  为了具体说明大河的货船上人们言谈举止的派头,以及如今已经见不到并且人们也难以回忆起来的木筏子上的生活,我要在这里把一部书中的一章插进来。这部书我在过去时断时续地写了五六年了,也许还得写五六年才能完成。那部书是写一个没有知识的乡下孩子赫克·芬的生活片断的。这个孩子是我那时候西部一个镇子上一个醉鬼的儿子。他从虐待他的父亲那里,和一位心地善良,要把他培养成一个乖乖的、讲真话的体面孩子而叫他吃尽苦头的寡妇那里逃了出来。寡妇的一个黑奴和他一起逃亡。他们找到了一截木筏子(当时正是河里涨水的盛夏季节),在夜晚漂流而下,白天则躲在树荫里——目的地是前往开罗——在那里,在自由州的中心,他们将会找到自由。可是在一次大雾中,他们不知不觉错过了开罗。木筏子走啊走啊,可他们开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于是,那个黑人说服了赫克·芬,叫他朝老远处就见到的前面一只绝大的木筏子游过去,乘着一片漆黑,爬上木筏子,去偷听偷听人家的谈话,以便取得一些消息。 
  不过你要知道,一个年轻人,一旦急于要把一桩事情弄清楚,总不肯耐心等候。我们把这件事谈了一下。后来杰姆说,天这么黑,这时候下水游到那个大木筏子那里,爬上去,偷听偷听,不会有什么危险,——大木筏子上的人会讲到开罗啊什么的,因为他们也许会上岸去开开心,再不然,他们反正会派小舟上岸去采办威士忌、鲜肉什么的。杰姆有一个对黑奴来说顶呱呱的脑袋:只要需要,他总能搞出个好主意来。 
  我站起身来,把破衣烂衫一脱,一跃跳进了大河,朝大木筏的灯光那边游去。慢慢游近了,我就放慢速度,轻轻地、小心地游过去。不过一切顺利——划长桨的地方并没有人。于是我就顺着木筏子旁边往前游,一直游到和木筏子当中篝火一般齐的地方,这才爬了上去,一步一步往前移,爬到了篝火挡风那边几捆木瓦的中间。那里有十三个人——当然啰,是在上面值班守夜的。一群长得好粗野的家伙。他们有一把酒壶,一些白铁杯子,他们把酒壶递来递去。其中有一个人在唱歌——你不妨说是在吼,再说,那也不是一支好歌——反正要在厅堂里唱,那是不行的。他从鼻子里发出吼声来,把每一句的最后一个字拖得挺长。他一唱罢,这伙人便一起发出印第安人那种战时呐喊声。随后,他又唱另一首歌。歌词起头是这样的: 
  我们镇上有一个娘儿们, 
  她就住在我们镇上, 
  她爱她当家的,爱得亲亲热热, 
  可就是双倍地爱一个野汉。 
  唱啊唱,里啰,里啰,里啰, 
  里吐,里啰,里莱……唉, 
  她爱她当家的,爱得亲亲热热, 
  可就是双倍地爱一个野汉。 
  就这么往下唱,一共十四节。唱得可并不高明。他正要另唱一首,有人说,那可是老牛临死时的哀鸣。另一个人说,“哦,好歹让我们歇一会儿吧。”另一个人劝他去遛达一会儿吧。他们全都开他的玩笑,惹得他发起火来,一跃而起,把大伙儿臭骂了一顿,说这伙儿全是贼,他能打断他们的腿。 
  大家正要对他动手,那边一个比谁都高大的家伙跳起来说: 
  “诸位,请坐着别动。把他交给我,这块肉该我来吃。” 
  接着他往空中跳了三下子,每次都把脚后跟碰得咯咯响。他把缀满流苏的麂皮上衣一脱,说“你们只当已经整了他一顿就行啦”,一边把缀满缎带的帽子往地上一摔说,“你们只当他已经吃过了苦头就行啦。” 
  接着又往空中一跳,又把脚后跟碰得咯咯响,吼道: 
  “嚯——嚯!我是当年从阿肯色荒野上来的铁下巴、铜肚子、骑铜马的杀人不偿命的老牌魔王!——瞧瞧我!能叫人突然屈死,到哪儿都能叫人烟绝迹的,便是我!飓风尊我一声爵爷,地震尊我一声贵人,霍乱是我半个兄弟,天花是我娘家的至亲!好好看我一眼吧!我身体健壮的时候,一顿早餐要吃十九条鳄鱼,一桶威士忌酒。有病的日子里,一顿要吃一筐响尾蛇,外加一个死人。我看一眼,能叫千年岩石裂成两半。我一开口,就把雷声压了下去!嚯——嚯!大家往后退,看我有多大力气,就给我腾出多大地方来!我天生爱喝的是血,临死的人哀哀的哭声,对我的耳朵来说,是一声声音乐!各位,好好看我一眼!——趴下身子,憋住气,眼看着我要大发其威啦!” 
  他一边大吹特吹,一边摇头晃脑,神气象凶神恶煞。他绕着一个小小的圈子转来又转去。还把袖口往上一拉,腰一挺,拳头拍打着胸膛说,“诸位,瞧着我!”这套一耍完,便跳将起来,脚后跟咯咯咯碰了三下子,吼叫一声“嚯——嚯! 
  我是天下最凶恶的冒失鬼,杀人不眨眼!” 
  接着,那个惹起这场争吵的人把他那顶宽边旧帽歪过来遮住右眼,然后朝前躬下腰,弯着脊背,屁股往后蹶得老高,一对拳头从前胸伸出去,收回来,围着小圈子转了三圈,挺胸叠肚,喘着粗气。接着身子一挺,往上一跳,脚后跟咯咯咯响了三下子,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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