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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

药道-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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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交两千元押金,多退少补。”大夫说。
    千伶心头一紧。
    “另外,你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大夫补充道,“假如手术中出现某种不可预见的情况,很有可能导致你终生不育。”  千伶机械地走出了医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大夫的话,如同一头凶猛的鹰隼,扇动着雄壮的羽翼,在她脑中盘旋不止。  跟随费智信的那七个年头,费智信一直主动做好避孕措施,千伶几乎从来就没有想过做母亲的事。但是KEN的激情,以及他们彼此的疏忽大意,却将她推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她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生下孩子,以他们的经济能力,是养不起的,总不至于让孩子跟着他们一块儿挨饿受冻吧。打掉呢,按照大夫的警告,他们或许就将落寞一生。孩子的去与留,这是一个太过棘手的难题。  很夜了,千伶疲惫地回到家中。KEN靠在沙发里,等她已经等得睡着了。开门声惊醒了他,他跳起来,揉着眼睛问道:  “你去哪儿了?怎么手机老是关机?”
    “是吗?”千伶掏出手机,看了看,“哦,是电池没电了。”
    药道 第十八章(7)
    “我熬了青菜粥,”KEN打个呵欠,“在锅里,还热着呢,你先吃饭吧。”
    他到厨房盛出一碗碧绿清香的粥,切了一碟子细细的腌萝卜丝,递到千伶手中。千伶努力吃了两口,实在是没胃口,放下碗。  “乖乖,你怎么了?”KEN蹲下身来,注视着她,“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好不好?你是在担心房子的月供款,是吗?”  千伶不置可否。
    “看看,这是什么?”KEN掏出皮夹子,微笑着数出厚厚的一叠钞票,“一共是五千四百块钱,刚好够缴纳这三个月的月供。”  “你找到工作了?”千伶喜极。
    “不是,”KEN有些羞惭,“是我去找知心借的。”
    “是借的啊。”千伶怅然。
    “不要紧的,我不是每天都去职介所吗?天下岗位那么多,我总会找到工作的,”KEN信心十足地安慰她,“知心也说了,她会发动她的朋友和同学,大家一起帮我留意,应该很快就会有进展的。”  “乖乖,你放心,等我有了钱,我要用人头马给你冲厕所,用美钞给你点烟,用999朵玫瑰给你洗泡泡浴,用波音飞机接你上下班,用还珠格格给你当丫鬟!行不?”KEN流畅地念出一段流行的网络语言。  千伶心酸地抱住KEN,轻轻抚摩着他那一头性感滑亮的长头发。这个天真深情的男人,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但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对他讲,在她的体内,已经有了一粒小小的花种,爱情的花种。她明白,在这样窘困的情形下,她无法留住他们的孩子。  我爱你,我的孩子,可是我和你的爸爸没有能力,不能保护你,不能照顾你,不能给予你富足的成长空间,为了你的幸福,我不能不放弃一切——包括你。千伶躺在KEN的怀里,默默对自己的孩子呓语着。她的一颗心,悲伤如割。  那晚,千伶做了一个荒诞而惊悚的梦。在梦里,暴雨如注,她孤独地挺着硕大的肚子,携着即将临盆的胎儿,凄惶奔走,到处寻找可以容身的地方。可是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渐渐走不动了,无助地躺倒在泥泞中,凄惶地抽泣着。雨水倾盆,淋湿了她的身体,也淋湿了她的心。  她打着冷战醒过来,两眼都是泪。天还没有亮,KEN在她的身旁,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个没心没肺的孩童。千伶颤抖着,披衣下床,打开房门,站在光线昏暗的过道中,手指轻颤地,拨通手机。  “喂?”电话那端传来费智信熟悉的声音。
    一听到他那镇定而略带沙哑的的嗓音,千伶的眼泪决堤而下。
    药道 第十九章(1)
    1
    费智信的黑色房车在微明的天光中缓缓驶来,在KEN居住的那幢楼房前停住。司机打开车门,费智信从车中下来,走向孤苦伶仃的千伶。  “来吧。”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温和地对千伶微笑。他的笑容,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
    千伶迟疑了一下,然后就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费智信握着她的手,与她坐进了车里。车内温度宜人,在冷风中伫立良久的千伶,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喷嚏。  费智信递过一张纸巾,接着为她披上一件温暖的外套。千伶哆嗦着,下意识地抓住了那件温暖的衣服,软融融的手感令她一怔。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惯常穿的那件水貂大衣。  “天冷了,”费智信不动声色地说,“我正准备叫管家打电话给你,把你的冬装整理一下,一起给你送过去。”
    千伶的手机响了,是KEN打过来的,一定是他醒了,发现她没在家里,急得团团转。手机一下一下地响着,千伶没有接,却是心痛如焚。  费智信很沉默,没有追问她任何问题。刚才千伶拨通费智信的电话,把KEN的地址告诉了他,他也没有问究竟,只是很干脆地说,我马上过来。于是千伶穿着拖鞋睡袍,衣杉凌乱地直接下楼等待。她没有重返KEN的屋子,她怕面对着KEN熟睡的面容,稍经犹豫,自己就永远永远不再有勇气走出来。  车子开回了费宅,司机鸣一鸣喇叭,门房即刻打开了大门。甬道两边的木芙蓉树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花,有白色的,有粉红色的。花廊下的鹦鹉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有一只鹦鹉清脆地唤了一声,费先生。立即众鸟齐啼,一起唤道,费先生费先生。  千伶笑出声来。
    “帮丁小姐放好洗澡水。”费智信牵着千伶的手,昂首阔步地走进门厅,对前来迎候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好的,”管家答允着,随即问道,“水果布丁预备下了,先生和丁小姐要不要先吃早餐?”
    “有布丁吗?”千伶忍不住问。
    “出门前,我特意交代他们去买的,”费智信拍拍她的手背,“这样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你再上楼洗澡休息,好吗?”  千伶顺从地点点头。
    “宝贝,你的气色可不是太好,”他耳语道,“需要好好儿地睡一觉。”
    布丁是在千伶最喜欢的那家店买的,细软滑香,配以简单的黑咖啡。千伶吃了几口,觉得恶心,怀孕彻底改变了她的饮食嗜好。费智信敏感地看了她一眼。千伶放下碗箸,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怀孕了。”
    “没关系,”费智信握住她的手,“我会跟大夫约定时间,尽快为你做手术。”
    他很宽容,没有勃然大怒,把她和她肚子里的野种扫地出门,也没有刻薄地问,你为何不去找孩子的父亲解决问题?  千伶怔怔落下泪来。
    吃过早餐,费智信握着千伶的手,陪她上楼。路过费太的房间,千伶看到两个仆佣,一左一右地守在门边,铁臂金刚一般。  “出什么事了?”千伶停住脚步。
    “她不听话。”费智信语焉不详地说道,他拉过千伶,径直把她带回她的卧室。
    千伶的屋子清扫得很干净,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原状,连她亲手栽种的那株室内植物都长得葱葱郁郁,仿佛她根本就未曾离开过。  “宝贝,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所以,连公司里慈善基金会执行主席的职务,我都替你保留着……”费智信缓缓道。  他倦极了似的,在千伶的床上合衣躺下来,用眼睛示意千伶坐到他的身边。千伶依顺地坐下来。费智信长长吁出一口气,靠过来,就像从前的那些夜晚一样,把头放在她的腿上,阖上双目。  “你不在家里,我有好多天都睡不踏实……”他喃喃道。
    “对不起。”千伶语气生硬。
    她已经很不习惯这样一种暧昧的睡眠姿势,一旦接触到费智信的身体,她的心里立即就涌上了强烈的自责。她明白,她需要道歉的人,不是费智信,而是她爱着的、却又辜负了的那个男人,KEN。  药道 第十九章(2)
    从离开KEN的第一秒钟开始,千伶就在想念他了。那些在他的楼顶小屋相依为命的辰光,那濡湿的空气微黄的梧桐叶大丛大丛的白菜花,那样刻骨的爱,那样纠结的痛。还有,还有那支他们所共同喜爱的歌,那么悲伤的旋律,那么婉约的歌词。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  费智信没有察觉到她的烦闷,他躺在她的怀里,松散而惬意地,念叨着他的烦恼,也不管她有没有认真地听。千伶有些失神,费智信的话断断续续滑过她的耳际,轻飘飘的,捉摸不定。  “……我太累了……我一直以为后继有人……白疼了他一场……我什么都不会给他的……那个臭婆娘,一副可怜相,想不到我费智信自以为一世聪明,竟被她糊弄得这么惨……二十几年,我辛辛苦苦养育的,居然是别人的儿子……”  千伶一惊,末尾的一句,让她惊醒过来。
    “你在说什么?”她追问。
    “是真的,小扬的确不是我的儿子,”费智信以为她不相信,神色凄伤地强调道,“那天,我一看到她跟靳忠烈搂在一块儿,我就对她的操守产生了怀疑,我借着献血的机会,悄悄儿地让大夫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他哀叹一声,说不下去了。  “你是说,费扬不是你的儿子?”千伶听清楚了,险些惊跳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靳忠烈才是他爹。”费智信苦笑。
    2
    周末费扬携着大捧的花卉,开车去医院探望知意。
    随着靳大夫的解毒疗法,知意突飞猛进地好转了起来,浮肿基本消除,每天可以下床活动一会儿了。由于躺得太久,她的肢体僵直,必须由于斌和知心搀扶着,在病房里一小步一小步地练习走路。  “好多了吧?”费扬微笑地问。
    “好多了,就是腿老不听使唤,跟小孩儿似的,还得重新学走道。”知意笑着,试着朝前跨一大步,突然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不要急啊,咱们慢慢来。”于斌心疼地搀着她。
    “于斌,你陪我姐练吧,我就不做电灯泡了。”知心松开手。
    “是怕我们做了你的电灯泡吧?”知意挤挤眼。
    “姐!”知心娇嗔。
    “伯父伯母。”费扬礼貌地唤了一声,把花插进花瓶中。
    许爸爸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许妈妈在为知意削水果。两人闻声,一齐淡漠地看他一眼。许爸爸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一声,道:  “买那么多花做什么?咱家又不开花店!”
    费扬语塞。
    “出去透透风吧。”知心拽拽他。
    “知心,陪你妈妈去买菜!”许爸爸抬起眼,严厉地阻止道。
    “我送送费扬,马上就回来。”知心说着,拉了费扬的手,一溜烟地跑走了。
    他们到住院部背后的樟树林呆了一会儿,又在医院门前的草地上信步走了一阵子。费扬告诉知心,费智信莫名其妙地取消了他的继承权,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高薪的打工仔了。  “搞不好,随时都会有失业的危险。”费扬沮丧。
    “这样很好啊,”千伶无所谓,“也许我爸我妈就不会再反对我们交往了。”
    “对了,千伶又回到我爹身边了。”费扬说。
    “什么?她最终还是抛弃了KEN?”知心愤然,“KEN为千伶付出那么多,为了千伶,几乎整个人都改头换面,没想到千伶仍旧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俗女人!”  “我不这么看,”费扬说,“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她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就是KEN迟迟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吗?”知心不以为然,“再说了,天大的困难,也应该是两个人一起面对,一起扛,怎么能说走就走,中途当逃兵呢?”  “知心,你会离开我吗?”费扬忽然问。
    知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人远远地叫她,知心!他们回过头去,见靳大夫穿着家常的衣衫,从医院大门口匆匆走进来。  药道 第十九章(3)
    “靳大夫!”知心迎过去。
    费扬有点尴尬,进退维谷。
    “费公子,你也在?”靳大夫客气地主动说,“方便的话,请你们都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费扬和知心跟着他到了办公室,靳大夫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封厚实的信件,取出其中的一张纸,递到他们面前,自顾自地换上了白大褂。  那封信,是从美国寄来的,一份药品化验的报告单,全是英文。知心英文程度有限,不大懂得那些医学名词,费扬倒是仔细地阅读了下去。报告的数据显示,药品样本含有过量的重金属,对人体有严重的危害。  “这是我邮寄过去的安孕宝,”靳大夫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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