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香-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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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他的悠悠拎着小手包一游游荡荡地出来了。
左左跳起来,在车流中飞快穿行,这个晚上,他特别想攥住悠悠的手,和她一起,大口呼吸海边的湿润空气。
可,到达街对面后,他却找不到悠悠了。
一阵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了,觉得有双手正慢慢向他攥来,他左逃右闪也逃不过它的笼罩,他惊恐地向街边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左左跳上去,司机回首问:去哪?
左左说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心就更是惶恐了,司机笑了一下,又问:你家在哪里?
左左发了一会呆,说了巧云的地址。
那天晚上,他留在巧云的店里,巧云正在给客人理发,见他脸色张皇地进来,就停下手里的活问:左左你怎么了?
左左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地落在自己脚上,巧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吸了口冷气说:左左,你发烧了。
说着,就丢下客人,拉他站起来,又将他塞到店面后的卧室:你先躺着,等我忙完了给你烧姜汤喝。
左左就晕晕忽忽地躺下了,他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枕头下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一下,就睡着了,那么沉,睡得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里。
巧云把他摇醒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坐在床沿上,把肩递过去,让左左依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喝。
那天晚上,左左睡在巧云的床上,巧云像温柔的小母亲,搬一张小凳子摆在床边,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左左睡睡醒醒,醒来时他张开眼睛到处寻找巧云的手,只有握着这双手,他的心才觉得分外塌实,像婴儿睡在了母亲的怀抱。
天亮的时候,巧云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醒来的左左感激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抱到床上,巧云醒了,见左左抱着自己,她挣扎了一下,惊叫道左左!
左左的脸,噌地红了,知是巧云误解了自己:姐姐,我想让你在床上睡。
巧云脸上的紧张,缓缓地松弛下来。
左左将巧云放在枕头上,就出门去了,他站在香港东路的西端,张望着这个城市,然后,去永和豆浆买了两根巨大的油条和豆浆,拎着往巧云的店子走,身边是匆匆往来的人,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生活,是这样的凡俗,这样的热闹得让左左贪恋。
他像个预知了将要失去孩子又无力改变结局的母亲,在深情而悲怆地关注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仿佛是贪恋着最后的美好,有无限的凄楚,隐约在心头。
回去时,巧云正要把卷帘门全部拉开,卷帘门年久失修,像头多病缠身的老牛,不听使唤了,一半拉得高一半拉得低,看上去,竟是那样的一派颓败景象。
左左说我来吧,猫腰钻了进去,把东西放好,对着门奋力一推,卷帘门没有开,而是脱轨了,它以一副彻底败坏地嘴脸,冷冽在早晨的空气里。
坏得彻底的卷帘门让左左和巧云都愣了一下,后来,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安慰对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两人就笑了,一起吃了早饭,巧云收拾碗时说:左左,我要结婚了。
左左没觉得意外,只是笑着说:好啊,应该有个人照顾你。
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我想有个家了。
他们各自坐在一张椅子上,说着巧云的婚事,要娶她的,是位在大学里开自助干洗店的年轻人,来店里理发时认识的,也是外地人,自见过巧云,就三天两头来洗头发,他迷上了巧云的温柔娴良。
左左问:姐姐,你爱他吗?
巧云想了想,说:不知道,和他在一起,觉得心理特别塌实。
左左说:那就嫁给他吧,塌实感比爱的感觉更真实。
巧云说好吧,可,我总觉得离爱情很远。
左左就笑了,说傻姐姐,离爱情远点好,爱情是会杀人的。
说毕,抬脚就走了,边走边摆摆手示意再见,连头都没回。
时光会把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害怕孤单,她常常害怕黑夜,害怕早晨,因为这些时候是静谧的,她总能在寂寥中听见自己孤单的心跳,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巧云巧云……
她希望有个人在黑夜里这样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有了声音,孤单就不在了。
第十章 爱情盟友
1
左左好几天没到阁楼找悠悠求欢了,而悠悠几乎从未主动过,他害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问她:如果陈年死了,你会不会爱我?
那样的问,大抵会将他出卖了吧?何况悠悠又是那样的聪明。
他忍着,不去找悠悠,看足球赛直播打发夜晚,悠悠却突然闯了进来,她挥舞着一张报纸,泪流满面地冲到左左面前:他失踪了,有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小城发现了他的车,因为被转卖了太多次都无从调查线索了,他肯定凶多吉少!
左左故做镇定道:没头没脑的,谁呀?
陈年。说着,悠悠就往左左的怀里钻,左左抚摩着她的肩,轻声安慰她:不会的,也许他藏在什么地方了。
他为什么要藏?现在,任何关于陈年的分析都能钓足她胃口。
也许是公司经营不善,他在躲债吧。
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公司一直都是赢利的。
你一年没和他联络了,一年时间足够很多事物从容改变。
突然,悠悠挑衅般看着左左:为了随时知道他消息,我勾引了他的一个下属。
左左愣愣地,这世界怎么会这样呢?爱情让他像只掉进迷宫的兔子,东也奔西也跑,可怎的,就没有了尽头了?
他把悠悠死命地往怀里揽:悠悠,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你不能为了让我死心就制造这样残酷的谎言。
悠悠低低说了对不起。拖着那张报纸,慢慢上楼去了。
那段时间,悠悠萎靡得就像丢了魂,她积极地跑上跑下,跑到市刑警队询问案件进展,跑到报社问写关于陈年失踪新闻稿的记者,她无比想知道陈年的蛛丝马迹。
她什么也没得到。
她和陈年的妻子是在刑警队门口遇上的,两个女人用红肿如桃的眼睛相互对望,此时,失去同一个男人的悲怆,已缴获了她们目光中的利器,甚至有了惺惺相惜的味道。
她们站在初秋的阳光下,不知是谁先向前迈了一步,说了声嗨。
他们就开始了化敌为友的友谊。
她们不再计较过去,也不再计较陈年究竟倾注在谁身上的感情更多一些,她们只是知道,她们共同失去了最爱的某个男子,现在,需要她们抛弃前嫌,将失去的爱人找回来,其他,都是后话。
她们坐在茶馆里,在饭店里,甚至在悠悠从未去过的陈年的家里,热烈地交流寻找陈年的最近动向,她们把纷乱如麻的线索一一写在纸上,将这些线索铺在地上,然后,她们就像两个学者,逐条研究这些线索,说啊说啊,说得口干舍躁,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到最后,她们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混乱一片,什么都没找到。
悠悠失望地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陈年的妻子说我也该给孩子烧饭了。
悠悠就说:你比我幸福,没有了他你还有他的孩子,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去打胎的。
这次,陈年的妻子并没有愤怒,甚至还带着理解的苦笑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了。
那段日子,是左左觉得最可笑的时光,悠悠下班后就蜷缩在沙发上等电话或是拨电话,她的电话交流大多是和陈太太,她们在热烈地交流寻找陈年的线索,为了共同所爱的男人她们不仅前嫌冰释,而且还全然没了情敌的敌对姿态,反而像坚不可摧的亲密战友。
左左总是站在一壁,冷眼地看悠悠做着这一切,他的心,在刀尖火海里翻腾,有多少人在鄙夷爱情呢,有多少情场失意的人在诅咒爱情死了,可是,他看到了爱情,像一棵顽强的老树,蓬勃地生长爱悠悠心里。
那爱,不是他的。
2
最后一片法国梧桐从树下落了下来,一个周末的早晨,悠悠将自己裹在一张毛毯里站在他门前说:左左,今天早晨,我看到树上的柿子红了。
左左说你想吃吗?
悠悠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着他,就在这个早晨,左左发现悠悠眼睛里的那种剔透似玉的光芒没有了,后来,他再也没在悠悠眼里看到过那种光芒,他把毛毯里的悠悠抱到床上,一层层剥开了她,她竟是裸着的,她的胳膊上印满了紫色的牙印,左左捧起她的胳膊心酸地说:悠悠,你为什么要这样?
悠悠淡淡地说:这样我就可以忘记了心里的疼,夜里,我疼得睡不着。
左左就将她攥进怀里,恨不能将她勒进身体,那个早晨,他第一次为杀死陈年起了悔意。
悠悠望着他,说:左左,我快冷死了,你要我吧。
说着,她不声不响地替左左解开睡衣,晨曦从窗子钻进来,将整个房间照耀成了一片红彤彤的,充满了激扬的喜气,他们沉浸在这片红彤彤地光芒里无声无息地做爱,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激情,只有绝望,是的,左左知道,这并不是做爱,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拯救陷向绝望的内心。
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悠悠的眼角滴下来,沾她的橘色长发上,像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悠悠说:左左……
左左恩了一声,看她。
她平静地笑了笑:陈年再也回不来了。
有消息了?
我的直觉,这段时间我总梦见他在看着我笑,而我在你的怀里,他很阴险地看着我们,笑得让我恐怖。
左左心里,生出了一片细细的毛绒绒,他将悠悠揽进怀里,拍着她圆圆的小屁股说:傻丫头,不要把梦当真。
悠悠感激地笑了一下,看着他说:左左,我是不是比你大一岁来着?
左左答非所问: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是哥哥呢。
悠悠也说:是啊,我也这样感觉。
她表情平和,平和得充满了凡俗。
他们在床上躺够了,就去三楼的晒台,左左拿着钩子,悠悠挎着一只小筐子,他站在晒台东南角,左左将柿树枝勾过来,熟软软的柿子被一只只摘下来,悠悠接过去,放在筐子里,左左边摘柿子边想,这一幕是多么的优美多么温馨啊,他多么想,将这样的时光,永远继续下去,这是第一次,悠悠在他面前卸下了周身的盔甲,不再锋芒相向的悠悠像一只拔光了刺的小刺猬一样温柔,也失却了生动。
他们盘腿坐在阁楼地板上吃柿子,吃完了柿子他们开始做爱,在地板上。做完爱又继续吃柿子,悠悠说我们会死的。
左左楼着她:我愿意和你一起这样死去。
悠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她总是拿起来看看,又放下了,对左左说:我不接的。
左左顺口问:谁呀。
陈年的老婆。悠悠声音平和,略带疲惫,说完就关掉了手机。
左左怔怔地看着她,试探着问:你真的为了随时得到陈年的消息而和他的下属好过吗?
悠悠睥睨他,微微地笑了一下:你说呢?
左左就噎在了那里,转而,又说: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让我难受的,我认为不可能。
悠悠不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笑。
左左知道,悠悠所说或许是真的,可是,他却想诱导悠悠说把不过是个谎言,他需要一个谎言,理直气壮地骗自己。
她不成全他。
3
在失望的守侯里,冬天就来了,窗台上的栀子依旧碧绿,它不仅没有落叶,反而生出了许多花骨朵,在一片苍黄的冬天里显得煞是可爱,尤其是悠悠,对那株栀子尤为喜爱,在深冬的夜里,她时常让左左环着她娇小的身体,她踩在左左脚上,一步一步地挪都栀子跟前,她闭上眼睛深情地嗅着:马上就要开花了,多香啊。
左左的心,就一抽一抽的,悠悠的表情让他想起了以往,那时的悠悠站在晒台上,看着正从台阶上走来的陈年,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厌恶地拂了栀子叶一下,说:栀子其实是种粗鄙的花卉,它的香,太俗了。
碰到栀子叶子的手指毛刺刺地疼了一下,他惊异地发现,刚才拂过栀子的手指竟被蹭破了好大一块皮肤,红艳艳的鲜血快速渗了出来,悠悠惊叫了一声,说:左左,你手指怎么流血了?
左左有种被戏弄的愤怒,他不答悠悠的问,只是把她的脸转过来,深情款款地吻她,他的唇在悠悠的唇上,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栀子上,他看见栀子的动了动,像被微风轻轻吹拂般抖个不停。
左左的手,轻轻地在悠悠腰上移动,他知道打开悠悠身体欲望的钥匙在那里,然后,他会让悠悠不能自抑地要他要他要个不停……
次日,他不动声色地把栀子搬到院子的一个隐蔽角落,只要一个夜晚,栀子叶就会落尽,严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