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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

银瓶梅.争春园.世无匹-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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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曾九功收好。三人牵衣再拜,送出都门,挥泪而别。干白虹看曾九功去远, 
  才同儿子入城。只因这一别,有分教:烈士情严,恩仇俱畅,负心贯满,没 
  兴齐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① 缙绅 (j ìnshēn,音晋申)——官宦的代称。 

① 逭 (huàn,音换)——避;逃。 

… 页面 274…

  第十六回 恩怨分明,贤太守挂冠归去 贤奸报复,小翰林衣锦还乡 

     词曰: 

          只道昧心天不报,谁知迟速难逃。从前作事太矜骄。而今没兴处,便是可怜宵。夫妇十年 

     重会面,麟儿已奋云霄。一朝燕返旧时巢。天恩随日至,仙乐逐云飘。 

                                                                         ——临江山 

     话说曾九功别了干家父子,在路不分昼夜,兼程而进。不及两月,已到 
南雄。未曾上任,先欲将干白虹书信,亲致丽容。便自换了微服,跟着一个 
小厮,信步寻至庵中。才走入门,早见贴着干浚郊的喜单,便知不错。恰好 
周氏也正走出来,曾九功因问道:“这庵里有个干家的女眷住着吗?”周氏 
见他是外乡人,不敢便说是有。只应道:“相公何处来的,却问人家女眷?” 
曾九功道:“他家丈夫寄的家信在此,所以相问。”周氏喜道:“相公在何 
处遇见干相公来?既有家信,快些与我。”曾九功便在袖里摸出,递与周氏 
道:“我与干相公是结盟兄弟,他今现在京中,特托我来报喜,必求干奶奶 
面见,尚有许多话说。”周氏道:“相公请佛殿上坐,我进去传说便了。” 
连忙转身入内,将这封书送与丽容。丽容见说丈夫有信,犹如获了明珠,连 
忙拆开,看了大喜道:“原来我丈夫已同儿子在京,那送书的就是本府太爷。” 
周氏听说,惊得魂不附体,忙同丽容趋出,向曾九功连连磕头道:“老尼不 
知太爷到来,失于小心,还求见宥。”曾九功慌忙止住。见丽容已在面前, 
折身便拜。丽容回拜不迭。曾九功谢道:“不佞忝与干兄拜为手足,向沐垂 
青,令郎早领首荐,联蝉在即。今不佞叨役此土,幸与恩嫂咫尺相依,得以 
少抒恭敬。”便将干白虹父子向来之事,细述一遍。丽容道:“小儿荷蒙提 
挈,乃得寸进,感佩不浅。贱妾女流,又辱屈尊垂盼,沾荣多矣。”曾九功 
道:“那一位师父姓周?”丽容道:“就是这位。”曾九功深深一揖道:“干 
奶奶向来蒙你恩待,我所深知。先有白镪百金,聊偿薪水,你日后终养之事, 
都在我身上。”周氏跪谢道:“怎当老爷抬举。干奶奶在此,正愧服侍不周, 
敢受老爷恩赏。”曾九功道:“将来尚欲补报,此些些之物,何消固辞。” 
周氏只得叩头而受。丽容道:“妾有一事,向来含忍至今,无门可诉。老爷 
今为此地公祖,正可仰藉持平,少申冤抑。贱妾孤苦无依,人离家破,实因 
陈与权蒙面丧心,奸谋抄占,以至于此。”曾九功道:“此事令郎言之最详, 
恩嫂不必再说。不佞这番,实实为此而来。尊嫂俟我下马之日,速投一纸呈 
状,用令郎出名,我自有手段断还恩嫂故业便了。今日微行至此,衙役已四 
散迎接,不好耽延,只得告别。直等事终之后,再尽衷曲。”说罢,别了两 
人,出门而去。正是: 

          十载云泥青眼留, 

          揭来五马事微游; 

          未凭熊轼临南面, 

          先向云林谒女流。 

     曾九功择吉日上任,父老遮道相迎。朱幡彩仗,极其严肃,因是翰林改 
调之官,声望愈加清贵。行过了香,升堂治事。真个履行冰上,人在镜中。 
陈与权也来超贺,曾九功不容相见。看官,你道陈与权此际该赴春闱,如何 
尚在家里?原来他连年在外兜揽事情,于乡里又过于横虐,竟被冤民告发, 
布政司查有讼事干连,不肯起文赴北,故此未得会试。后来,闻知新任府官 
乃是曾九功,因想:“当年曾有一面,这几案讼事,必然垂情保护。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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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京中要与我结盟,我却不曾看他在眼里。”那知曾九功放告之日,讼者 
  愈多。金丽容也具词赴控。曾九功尽批亲鞫,逐案签牌,差提纷出。一日, 
  唤齐原告,会同厅县各司,在城隍庙公审。陈与权因见曾九功风威严厉,仍 
  换了青衣小帽,跪于案前。曾九功略不睬他,只逐一叫原告质对,陈与权见 
  事皆真实,赃证凿然,难以遁饰,尽皆顿口无言。及审到金丽容之事,曾九 
  功拍案道:“此事本府在京时,已知原委。今日对簿,正魑魅现形之时。况 
  干浚郊所告甚明,金氏现在质审,事果真确,你不许抵赖。倘有可辩,亦须 
  面对明白。”陈与权俯首唯诺。曾九功便令他两人质证。丽容积恨有年,一 
  见仇人,不觉怒从心起,便指定了面骂道:“你这蒙面昧心的禽兽,可记得 
  冻死在南雄岭上的时节,我家丈夫扶下来灌活,奉养在家的好处吗?”陈与 
  权道:“是有的。”丽容道:“可记得轻裘肥马,僮仆跟随,书馆岑寂,赠 
  以美婢,聘娶乔氏,慨费千金吗?”陈与权道:“也是有的。”丽容又道: 
   “为你进学,所费不必言。只事败之后,拖累进京,几毙刑狱,幸邀宽宥, 
  又替你挥财援例,复费万金,谋登乡榜。可记得了?”陈与权道:“记得。” 
  丽容道:“因你被刘天相负心,我家丈夫不平,仗义报仇,几乎陷身大辟。 
  亏得义夫戚宗孝,挺身代死,得以减等配徒。一去数年,死生未保,这都为 
  着谁来?”丽容说到此际,潸然下泪。陈与权道:“这不关我事,他自杀人, 
  应该受罪。难道我替得他?”曾九功怒道:“为你复仇,怎说不关你事?戚 
  宗孝并未杀人,为何反拼生相救?”陈与权听说,便不敢开口。丽容道:“丈 

                                                  ① 
  夫起解之时,邻里俱送,你独漠不相关,反玻鹿芽善郏盐姨锊【樱 �
  行吞占,诡言另买新宅,逼逐我母子出门,不隔两月,屋主催房,使我栖身 
  无地。”陈与权道:“住居系干兄相送,田产是我买的祖业,并非干氏之产。” 
  曾九功道:“干白虹住居,只借与你一半,今明明全占,还要强饰。”丽容 
  道:“就是田地租房,现在原主原契,如何赖得?”陈与权道:“我家田有 
  佃票,屋有租单,请老公祖电阅。”曾九功看了道:“你租佃之产,即系干 
  家原契之产,既无交易缘由,便属吞占。”即差健快,飞提佃户租户,到案 
  对审。不一时,尽皆拘齐。曾九功喝道:“你们租佃陈举人田产,可知先前 
  是那一家的?陈举人得业曾否有人会租?你们一定知情,今日在公所会审, 
  不许半语支吾,若有不实说的,夹棍伺候。”这些乡村小民,见太守威严, 
  且陈家被害众多,谅难遮瞒。便实禀道:“当初这田产,其实是干白虹的丈 
  人金守溪的。后来金守溪去世,传与女儿女婿,合里共知。因先年干白虹犯 
  事远出,陈举人便差管家吩咐小的们,不许还租。未几,忽逼勒小的们换写 
  租佃文契,并没有人同来会租。以后年年俱是陈氏收息。这些都是真情,其 
  余事体,小的们一概不知。若有半字虚言,愿受刑罚。”曾九功道:“陈举 
  人吞占之谋,今已显见,还有辩吗?”陈与权低头服罪,不敢开口。丽容道: 
   “彼时住居产业,一无所存,我又重买了住居。你妻子乔氏,忽然诱我到家, 
  只道好意吐还田产,那知阴谋莫测,你竟杀死一人,将我母子图赖,把宅舍 
  家伙,并衣裳内帑,尽行抄洗,使我母子踉跄道路,庙宇栖身,情惨至此, 
  能不酸鼻。”曾九功拍案道:“杀人陷人,法不可恕。今所害之人,尸骸在 
  于何处?”陈与权道:“当日金氏恨我,故此把我外甥杀死。若说图赖,难 
  道做母舅的反忍害死他不成。因干兄向有小惠相加,未曾告他人命,已将尸 
  骸火化,太公祖也不必穷究他吧。”曾九功怒道:“好胡说,若非你自家杀 

① 玻╦iàn,音建)——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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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的,岂肯火化灭迹。今且请回,候本府详察发落。”说罢,便欲退堂。丽 
  容又上去禀道:“父亲万贯家财,都被陈举人所吞,还求断还。”曾九功道: 
   “暂且请回,我自有处。”丽容只得乘轿回庵。众被害,见太守断明,也各 
  各散去。陈与权垂头丧气,上轿而回。有《凌霄竹》曲云: 

            风波旧日情,逞吾能。看他倾陷何须问?家先罄。业可吞,赀堪并。深恩谁复重思省?从 

       前作事今析证,没兴齐来总成空。请君归去南雄岭。 

       次日,曾九功备录供招,并将各被害原词,及陈与权杀死外甥吞占有据 
  的事,一并汇册申详。抚按即行该司核审明白,题参到部。奉旨将陈与权削 
  去举人,追赃问罪。该部咨送抚按,行到南雄府。曾九功便着人告知金丽容, 

                                                             ① 
  叫他速速到仁寿村来。自己会同刑厅及保昌知县,竟诣陈与权家,直至中堂 
  坐下。陈与权闻知,慌忙出来叩见。曾九功道:“前日本府审时,尚以礼貌 
  待汝。今已奉旨黜革,可去了冠服相见。”陈与权因太守到他家中,初还认 
  是好意。不想忽听说奉旨削籍,要去他衣冠,吓得魂不附体。只见两边皂隶, 
  竟走拢来,宽他的尊服。陈与权慌了,大喊道:“我犯甚么大法,敢弄坏我 
  前程。就是干家的产业,我情愿还他罢了。”曾九功道:“吞占之物,今日 
  自当断给原主,固不消说。只杀死外甥一案,罪干人命重情,恐还不止黜革, 
  尚须问罪哩。”陈与权听说,心里着了急,只得不问自招,忽吐出真情来道: 
   “太公祖老爷神明在上,我其实没有杀人的。”曾九功道:“不是你杀的, 
  如何把尸骸擅自焚化?显系情虚灭迹,还要强辩!”陈与权道:“其实有个 
  缘故。当初干家田产,我占之犹为未足。因又图他家财殷厚,故令妻子哄说 
  还他产业,诱得金氏母子到家,圈留过宿,将小厮面涂鸡血,刺刀、衣服, 
  悉染腥红,叫他僵卧于地,图赖金氏杀死,假称外甥。抄没了他资产是有的, 
  并没有真正杀人。这小厮现在,太老爷唤他来问便知。”曾九功听说,便唤 
  那小厮来审。这小厮听得官府叫他,吓得三魂失了两魂,跪在案前抖个不住。 
  曾九功回道:“你家主六七年前,曾否叫你假扮死人,吓诈金氏,有这事吗?” 
  小厮道:“有的,当初相公叫我把鸡血涂了面孔,躺在地上,就将杀鸡的刀 
  子,也撩在身边,叫我咬定牙关,动也不动,装做死人,吓这干奶奶是实。” 
  曾九功道:“不信有此事,想是家主教导你说的?夹起来!”两边皂隶,一 
  声吆喝,把小厮扯下去,褪了袜子,用夹棍收起来。可怜这小厮不多年纪, 
  那里吃着官刑,不觉死而复苏,乱哭乱喊。曾九功三推四问,总与前供无异, 
  知是真情。便问道:“你好端端假做死人,帮家主诈人的东西,可曾分与你 
  多少?”小厮道:“没有,起初相公原许我,做成了圈套,赏我一个老婆。 
  如今连这老婆也赖了。”刑厅与县官都笑道:“施此诡计,抄占多少家私? 
  还赖这小厮的妻子。可知陈与权随处负心,吃人不足。数年不平之案,今日 
  可谓水落石出矣。”曾九功便请丽容上去道:“陈举人田产住房,委系你家 
  故业。今日我与刑厅及县主,三面审明,理应断还与你,你可从内至外,一 
  一验明。趁本府在此,不致更有争竞。若有吞占别主赃物,非系你家者,须 
  交与本府发还众被害领去。你家什物,倘有缺少,亦须报明本府,着他补赔。” 
  陈与权道:“家中所有,大半是我自己产业,求太老爷鉴还。”曾九功道“你 
  当日一身狼狈,死于风雪之中。干白虹在南雄岭上救你,此时田产何在?敢 
  是你怀里边揣过来的吗?”陈与权便没得说,只得同丽容入内,一应田房文 
  簿,尽行交还。丽容检看箱索,现银珍饰,尚有数千。新置田地,又有千亩。 

① 诣——前往,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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