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圆恼铰缘幕蚱渌谋尘埃詈蠼岷衔夜蓖д铰院图际跛剑贸瞿阕约旱慕崧邸!�
一时间,他意识到自己对她佩服到了顶点。
“海韵,我现在觉得你不再是一个教师,我已经给你升了职称,你现在已经是教授了。”
“虽然这次提升不长工资,我还是很高兴。”她说,又笑起来。
后来,她从书架上取出两本书,放到江白面前。
“看你这么急功近利,我又不想让你走太多的弯路了。谁让我的心这么善呢。……就从这两部书开始读吧。这部《中外海战史》可以让你简明扼要地了解世界海战尤其是二战中海洋战场上的主要战斗,这本德国海军元帅邓尼茨的回忆录可以让你了解二战期间德国潜艇的战略、战术思想和主要战斗,连同它最后失败的原因。看完这两部,你可以再有目的地选读一些二战期间美国、苏联、日本潜艇作战的档案,以及二战后世界上发生的不多的几次潜艇战斗,那时,你对你要写的论文大概就心中有底了。”
江白长久地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我真想请你写这篇论文。你肯定专门研究过潜艇作战问题。”
她的脸又羞又红,目光躲躲闪闪。
“又不是我的论文。……我不相信我唯一的男朋友竟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毕业论文,那样我太没面子了。”
江白虽然不再想跟她开玩笑了,可还是忍不住地问:
“唯一的?”
她的眉梢挑了挑,不高兴地说:
“当然。”
“那好,为了这种荣幸,我一定要写好这篇论文!”
他的心思全在论文上头了。它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海韵,我有个想法,在我写论文期间,我们之间最好能保持一种同志式的、男女授受不亲的关系。我是个意志软弱的人。”
她的脸热辣辣地红起来。
“江白,你太也小看人了。从今天起,我保持不会干扰你的读书和写作!”
他深深地看了看她的眼睛。
“咱们拉勾。”
“拉勾!”
两人曲起右手食指,用力拉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的神情果真严肃起来。
8
以后的一个月,江白的晚自习和星期天全是在海山别墅渡过的。
他读进去了。开始时还照着海韵为他提供的那份研究清单选择书目,后来,他一古脑读下去的就是教授的书单上也没有的、世界各国潜艇将领和名人的传记和回忆录了。
最初的起因是不难解释的:一厚本一厚本的史籍内容十分枯燥,他不可能不产生厌倦情绪,能与这种情绪相对抗的是那些藏在海山书房里的名人传记,从世界潜艇史上的第一艘潜艇艇长到二战时期德、美、英、苏各国的“潜艇英雄”或“王牌艇长”。这些曾为不同目的而战的名人的生平和战例将江白引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大海和战争被拉近了,他看到的再不是教科书上单调的记录,而是一颗颗或勇敢或疯狂的心、一个个为战争激情所充斥的灵魂的搏动,是真实的仇恨和真实的而非虚构的厮杀。胜利者获得荣誉,失败者丧身海底,没有荣誉更没有纪念碑。他很快发现,在军人的天职和激情之后,人的聪明才智也显现出了它特殊的戏剧性的价值,后者不仅在实战中发展着武器,也发展着战术。在这方面,两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德国人于大战期间对潜艇进攻战术的贡献,从学术的观点看来也最为突出。
研究世界潜艇战术的发展和演进,不能不研究德国人,不能不研究德国潜艇史中的主要代表人物。
他开始有重点地阅读有关德国潜艇名人的传记和回忆录。其中包括一战期间第一次将潜艇用于海上攻击的“U-9”号艇长韦迪根;二战期间的德国潜艇司令邓尼茨海军上将(后任海军元帅和海军总司令);二战初期单艇突入英海军严密设防的柯克海峡,潜入英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之一斯卡帕湾,一举击沉排水量2.9万吨的超级战列舰“皇家橡树”号、被希特勒授予“英雄”称号的“U-47”号潜艇艇长金达·布里恩海军上尉,后者还是二战期间德国的三大“王牌艇长”之一。
如果他开始还是为兴趣所吸引,后来就不同了,他读得越是投入,就越是觉得比单纯地从史籍进入理论研究更容易理解各个时期会有这样而不是别样的潜艇战术,以及旧的潜艇战术为何会被摒弃、改造或发展。这不是一部死的潜艇战术史,而是一部活的、与人的和民族的心灵的跳动密切相关的潜艇战术史。
他常常忘掉自己是在为写论文而读书。读书成了一种潜在的生命的渴望,一种冲动,一件令人感到振奋和其乐无穷的事。
这样,海韵每天晚上的存在与不存在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但海韵是存在的。每天晚上,她会在他来时迎接他一下,其它时间则让他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她常常在江白到达之后离开别墅,但却总会在他返校之前回来,走进书房来看看他,有时也会陪他坐一会儿。
这时,他们相敬如宾。
“读到哪儿啦?”她问。
他有一大堆杂乱的想法要找个人说一说。
“我正在读德国二战期间的王牌艇长之一普里恩海军上尉的传记。”一天,他说,目光一闪一闪,“对于德国人来说,二战初期所有的胜利都不算胜利,只有‘U-47’号艇单艇突破击斯卡帕湾才是真正的胜利。”
她的兴趣来了,眼睛亮了。
“何以见得?”
“二战初期,德国人在潜艇力量方面占优,而英国却在水面舰艇方面占优。德国潜艇虽有不凡表现,但英国人却在水面舰艇作战方面让德国人吃了不少苦头。‘U-47’号艇单艇突击斯卡帕湾的成功,不仅取得了以一艇潜艇击沉一条水面巨舰的成功,还从心理上沉重地打击了英国人。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的成功至少在当时制造了德国潜艇似乎无所不能的神话,使德国人更加相信自己的潜艇,英国人则不大相信自己的水面舰艇了,胜利的天平从心理上开始向德国人倾斜。我想,这也就是希特勒隆重授予金达·普里恩海军上尉英雄称号的真正原因。”
“你看进去了。但从战术上讲,这时的德国潜艇--包括‘U-47’号在内--延袭的仍是一战时期留下的单艇攻击战术。德国人将潜艇战术由单艇攻击改为大规模的‘狼群作战’,还是后来的事。普里恩海军上尉的成功,更多的还不是战术的成功而是法西斯军人冒险精神的成功。”
“我最感兴趣的恰恰在这里。”江白说着,将书翻到夹了书签的几页,那里详细记载着“U-47”号艇突击斯卡帕湾的详细经过。
斯卡帕湾位于苏格兰东北部的奥尼克群岛,是英国海军的主要基地之一,在军事上有重要地位。英国海军对斯卡帕湾的防御相当严密,通向斯卡帕湾的入口有7个,其中6个设有防潜网和水雷幕。第7个入口--柯克海峡--虽未布设防潜网障,但水道狭窄,海流湍急,水下礁石密布,构成天然屏障。早在一次大战期间,英国人就在该海峡凿沉三艘旧船封锁航道。二战爆发后,英海军的许多重型军舰均以斯卡帕湾为泊地,被德国人视为攻击的主要目标。在飞机和潜艇多次侦察后,德国潜艇司令邓尼茨决定派遣“U-47”号潜艇冒险潜入斯卡帕湾,对英舰发起突然袭击。
1939年10月8日10时,普里恩海军上尉指挥的“U-47”号艇通过基尔运河驶入北海,12日凌晨潜入水下,向奥克尼群岛接近。13日4时至16时,潜艇一直在水下潜航,并数次坐沉液体海底,使艇员能处足够的休息,并观察预定突破水域的敌情。19时15分,柯克海峡开始涨潮,“U-47”号浮出水面,向柯克海峡突入。次日0时27分,它平安地潜过狭窄的海峡,突进斯卡帕湾,向英国舰队主要锚泊地驶去。这时能见度很好,普里恩通过潜望镜,发现锚地竟没有一艘英国军舰。原来12日“U-47”号坐沉海底时,锚泊在斯卡帕湾的英国军舰相继启锚驶向大海,普里恩对此却毫无所知。
由于顾虑海水退潮,扑空的“U-47”号决定乘夜暗东返。0时55分,普里恩发现在其左前方明林岛方向泊有两艘大型军舰,别处还有多艘英驱逐舰。普里恩当即指挥潜艇向其靠近,在距离第一艘大型军舰3300米处认出它就是赫赫有名的“皇家橡树”号战列舰,同时将另一般水上飞机母舰误认为是“反击”号战列巡洋舰。0点58分,普里恩命令潜艇占领发射阵位,发射出3枚鱼雷,2条瞄准“皇家橡树”号,1条瞄准另一般水上飞机母舰。4分钟后,一条鱼雷击中“皇家橡树”号,另2条未击中目标。“U-47”号随即转身向南,驶近柯克海峡出口处,准备撤离。
英国人以为斯卡帕湾反潜防御十分严密,不会遭遇潜艇袭击。“皇家橡树”号中雷爆炸后,他们误以为是军舰内部事故所致,有的则认为是遭到了空袭,指挥机关立即发出防空警报,舰艇进入防空部署,却未采取防潜措施。正在指挥返航的普里恩海军上尉看到上述情况,决定二次回返,再行攻击。1时18分--距离鱼雷击中 “皇家橡树”号仅16分钟--,“U-47”号装填鱼雷完毕,4分钟后,在12链(1.2海里,约2200米)距离上对“皇家橡树”号齐射3条鱼雷。3分钟后鱼雷击中目标,引起剧烈爆炸。普里恩随即命令潜艇全速驶向柯克海峡。30分钟后(1时52分),巨型战列舰“皇家橡树”号沉没,包括英国第二舰队司令布格罗夫海军少将在内的833名官兵葬身海底。2时15分,“U-47”号艇赶在落潮之前安全驶出斯卡帕湾。3天后,潜艇回到德国。
海韵只是接过书来瞥了一眼,就放下了,显然,她对世界潜艇战史上的这一著名战例非常熟悉。
“你刚才说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她又眯细了眼睛,问江白。
“我最感兴趣的,或者说最触动我的心的是这场单艇偷袭战斗所具有的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特点。不仅英方在斯卡帕湾地区严密设防,甚至海水涨潮或落潮本身也会对袭击的成功构成巨大的威胁。”他站起来,想把自己的思想说得更清楚些,“假如英国人不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反潜措施而麻痹大意,在‘U-47’号艇实施第一次攻击后即封锁了柯克海峡,--这样做应当是很自然的,无论是普里恩还是派他前来实施偷袭的邓尼茨,事先都应当想到,--哪怕只是由于海水退潮,‘U-47’也会因为无法实施潜航而被迫暴露,这时,等待普里恩和全体德国艇员的就只能是死亡。”
“你说得有点道理。”海韵沉思地说。
“这就是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江白说出那一点真正让自己震动的东西了,“我在想:当普里恩率单艇出海,向英军戒备森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的斯卡帕湾前进时,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是说他已经面对着死亡。一个明知自己极有可能失败和死亡的人是怎样想的?”
“也可以这么说。”
海韵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在研究潜艇战术史,你是在研究潜艇艇长的心灵史。这不是你的研究方向。”
“可是不懂潜艇艇长在实施进攻时的心理,我就很难真正理解他所使用的战术。”
“这没有什么好探讨的。虽然普里恩是在为法西斯而战,但作为德国军人,他认为自己是在为德国而战。单艇冒死突击斯卡帕湾时,他想到的只是胜利而不可能是其它。”海韵的声音高起来,脸颊微红。
“这种解释过于简单。”江白说。虽然他说不出更多的理由,但按他的猜测,普里恩海军上尉指挥‘U-47’号艇出击时,至多想象他成功的可能性有50%,而成功后生还的可能性则不到1%。他是一个人,面对着99%的死亡可能冒险出征,要说他心里此时只想着胜利而没有想到一点别的什么,江白很难理解,也不敢相信。
“最简单的解释往往就是最终的解释。‘U-47’号对斯卡帕湾的偷袭看似不可能,可它最后还是成功了,不但击沉了‘皇家橡树’号,还趁夜暗和敌港口内的混乱,在落潮之前撤出了斯卡帕湾。普里恩海军上尉就是因此才获得了‘功勋艇长’的荣誉,--虽然是法西斯军人的荣誉。”她说。
他沉默地望着她。他觉得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此刻他想的不是荣誉,而是死亡以及一名潜艇艇长出征时对于死亡的预感。
“普里恩率艇出航之前,不可能想到将得到希特勒亲自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