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译注于长春-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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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脱:免。如老聃这样德配天地之圣人,还要借助至言修养心性,古之君子更不能兔于修养。
(34)汋(yuè):水澄澈透明。
(35)才自然:素质自然如此,未加修为。
(36)物不能离:圣人之德即天道无为,是不靠修习而自成的,此亦天地万物所遵循,故物不能
离。
(37)醯(xI)鸡:醋变质生出的小飞虫,为蠓之类。用以比喻极端渺小。
(38)微:没有。发吾覆:揭开我之蒙蔽。
'译文'
孔子去见老聃,老聃刚洗完发,正在披散头发晾干,木然而立不象一个
活人。孔子蔽于隐处等待,过一会儿人见,说:“是我眼花呢?还是真的呢?
刚才先生身体独立不动象槁木,象遗弃万物离开众人而独立自存的样子。”
老聃说:“我在神游物初生之浑沌虚无之境。”孔子说:“这是何意呢?”
老聃说:“心困惑于它而不能知,口对它开而不合不能言说。尝试为你议论
一下它的大略:地之极致为阴冷之气,天之极致力炎热之气,阴冷之气恨于
天,炎热之气本于地。两者相互交通和合而生成万物,谁为这一切的纲纪而
又不见它的形体。消亡又生息,盈满又空虚,一暗一明,日日改变,月月转
化,每日有所作为而不见其功效。生有所萌发之处,死有所归往之地,始终
相反没有边际,而不知其穷尽。没有它,谁来作主宰啊!”孔子说:“请问
神游大道之情形。”老聃说:“能得神游于此为至美至乐。能得至美而游于
至乐,就叫作至人。”孔子说:“请问达于至美至乐之道。”老聃说:“食
草的兽类,不担忧更换沼泽地;水生的虫类,不担忧改换水。实行小的变化
而未失去基本的生活条件,喜怒哀乐之情就不会进入心里。至于天下,是万
物共同生息之所。得到共同的生息之气而能混同为一,则四肢百体就将成为
废物,而死生终始也将如昼夜之更迭,不能混乱,何况得失祸福之所分际啊!
遗弃隶属于己之物如同抛弃泥土,这是知晓身贵于隶属之物。知自身之贵又
不失与变化俱往。而且千变万化是未曾有终极的,又何必为此心忧!得道之
人会理解此理的。?”孔子说:“先生之德与天地匹配,而还借助至道之言
以修养心性。古之君子谁又能免于修养呢!”老聃说:“不是这样,水之于
澄澈,是无为而才质自然如此的;至人之于德行,不须修养而成,万物不能
离开它。就象天自然就高,地自然就厚,日月自然就明亮,何用修养啊!”
孔子出来,把这些告诉颜回,说:“我对于道之认识,就如同醋瓮中的飞虫
般渺小!没有先生揭开我之蒙蔽,我就不知道天地大全之理啊!”
庄子见鲁哀公(1),哀公曰:“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2)。”庄子曰:
“鲁少儒。”哀公曰:“举鲁国而儒服(3),何渭少乎?”庄子曰:“周闻之,
儒者寇圆冠者知天时,履句屡者知地形(4),缓佩块者事至而断(5)。君子有其
道者,未必为其服也(6);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
于国中曰:“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
敢儒服者,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
穷。庄子曰:“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7),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8)。
有虞氏死生不入于心(9),故足以动人。
宋元君将画图(10),众史皆至,受揖而立(11),舐笔和墨,在外者半(12)。
有一史后至者,儯麅{然不趋(13),受揖不立,因之舍(14)。公使人视之,则解
衣般礴羸(15)。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注释'
(1)鲁哀公为春秋末期人,庄子为战国中期人,二人相距一百多年,不可能相见。此为寓言,非
实录。
(2)先生方:指庄子道家方术。
(3)举:全。
(4)履,作动词,穿。句:音矩,方形。屦(jǜ),葛、麻制成之单底鞋。泛指鞋子。地形,地
理。
(5)缓:用五彩丝编成的带子,用以系诀,佩玦(jué):环状带有缺口的玉饰品,殃与决同音,
寓有能决断之义。
(6)为其服:穿戴同样服饰。
(7)百里奚:春秋时秦国大夫。原为虞国大夫,晋灭虞后被俘,作为陪嫁之臣送往秦国。后又出
走楚国,为楚所执。后被秦穆公用五张羊皮赎回,称五羖大夫,为秦穆公所重用,与蹇叔、由余等贤
臣协助秦穆公建立霸业。不入心:不放在心上。
(8)饭牛:养牛。与之政:委以国政。
(9)有虞氏:虞舜。舜一心只想尽孝,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虽然他的父亲和弟弟想方设法谋害他,
想把他烧死在屋顶,压死在井底,他都不忌恨。
(10)宋元君:即宋元公,名佐,春秋末期末君。画图:画国中山川大地之图画。
(11)史:指画师。受揖而立:受君命拜揖而立。
(12)舐(shì)笔:用唾润笔。欲,以舌舔物。在外者半:指画师甚多,屋里已满,外面还有一
半。
(13)儯╰ǎn)儯菏婊合惺实难印G鳎盒〔郊残小�
(14)之舍,向馆舍走去。
(15)解衣:脱掉上衣,般礴:盘腿而坐。赢:裸,赤着上身。
'译文'
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鲁国多懦学之上,很少有从事先生之道术
的。”庄子说:“鲁国儒学之士很少。”哀公说:“全鲁国的人都穿儒者服
装,怎么说少呢?”庄子说:“我听说,儒者中戴圆帽的通晓天时,穿方形
鞋子的懂得地理,佩戴五彩丝带穿系玉块的,事至而能决断。君子怀有其道
术的,未必穿戴那样的服饰;穿戴那样服饰的,未必真有道术。公一定以为
不是这样,何不号令于国中说:“‘不懂此种道术而穿戴此种服饰的,要处
以死罪!’”于是哀公发布这样命令,五天以后鲁国没有敢穿儒服的人。唯
独有一位男子,身穿儒服立在哀公门外。哀公即刻召见他以国事相问,干转
万变发问也不能难住他。庄子说:“以鲁国之大只有一个儒者,可以说多吗?”
百里奚不把官爵奉禄放在心上,所以养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记了他出
身低贱,而委之以国事。虞舜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所以能感动他人。
宋元君要画画,众位画师都来了,受君命拜揖而立,润笔调墨准备着,
门外面还有一大半。有一位后到的画师,舒缓闲适不慌不忙地走着,受命拜
揖后也不在那站着,而往馆舍走去。元公派人去看,见他脱掉上衣赤着上身
盘腿而坐。元公说:“可以了,这位就是真正画师。”
文王观于臧(1),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2);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
也(3)。文玉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4),而不忍
百姓之无天也(5)。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6):“昔者寡人梦见良人(7),黑色而
t (8),乘驳马而偏朱蹄(9),号曰:‘寓而政于臧丈人(10),庶几乎民有廖乎
(11)!”诸大夫蹴然曰(12):“先君王也(13)。”文王曰:“然则卜之。”诸大
夫曰:“先君之命,王其无它(14),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
无更,偏令无出(15)。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16),长官者不
成德(17),斔斜不敢入于四竟(18)。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19);长官者不成
德,则同务也(20);斔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文王于是焉以为大
师(21),北面而问曰(22):“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应(23),泛然
而辞(24),朝令而夜遁(25)终身无闻。颜渊问于仲尼曰:“文王其犹未邪(26)?
又何以梦为乎(27)?”仲:“默,汝无言,夫文王尽之也(28),而又何论
刺焉(29)!彼直以循斯须也(30)。”
尼曰(,)
'注释'
(1)文王:周文王。臧:地名,在渭水边。观:巡察。此段寓言采取姜尚事迹,又按作者意图加
以改写。
(2)钓莫钓:身子在钓鱼,心不在钓鱼上面。或言钓钩上不放鱼饵,意不在得鱼。寓力无为之义。
(3)非持其钓:并非以持竿钓鱼为事。有钓者:别有所钓,不在鱼也。常钓:经常是这样钓法,
寓持守无为之常道。
(4)释之:舍弃不举用。
(5)无天:失去荫庇、保护之意。文王把那个人看得德高如天,让他掌政,就会使百娃得到荫庇,
保护。
(6)旦:早晨。属:集合。
(7)昔者:夜里。良人:善人,君子。
(8)t (rán):同髯,两颊上的长须。
(9)驳马:杂色的马。偏朱蹄:一蹄赤色。
(10)号:号令、命令。寓。托付。臧丈人:臧地之老者,即文土所遇之垂钓者。
(11)庶儿:差不多,大概。民与瘳(chōu):民可以解除病痛了。廖,病愈。
(12)蹴(cù)然:惊惧不安的样子。
(13)先君王:指文王的父亲季伍,季历生时面黑而两颊多须,喜乘杂色马。经文王一说,众人
皆以为先王托梦。这样举用臧丈人,即渭水边的垂钓人,就是祖宗之意,不可违背。
(14)无它: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不必占卜。
(15)偏令无出:行无为而治,一篇政令也未发出。偏,通篇。
(16)列士:各种各样的士,如文士,武士等。坏植散群:植为培植朋党之植,植又作主解,指
朋党之核心人物,文士、武士都依附于他,形成私人势力,与国家作对,坏植散群即是使结党营私之
群体都解散,国家更统一。
(17)不成德:不建立个人之功德。
(18)斔(yù):又作庾,量器单位,六斛四斗为庾。斛(hǘ):量器单位十斗为斛。竟:同境。
这句是说,各诸侯国所用量器标准不一,如果任各国商人带不同量器入境,就会造成混乱和欺骗,故
必使其不敢入境。
(19)尚同:境内无私党,皆上同一于君主。
(20)同务:同以国事为务。
(21)大师:尊敬的老师。
(22)北面而向,古代君主坐北面南,臣立在君对面,现在文王站南面北。是对臧丈人的尊重。
(23)昧然:犹默然,沉默不语。
(24)泛然;淡漠无心的样子。
(25)朝令夜遁:早上还接受文王指令,晚上就逃走了。
(26)犹未:还未足以取信。
(27)伺以梦为:何必要假托于梦呢。
(28)尽之:做得很完善。
(29)刺:讥刺。
(30)斯须:顷刻之间。循斯惭:在短暂时间内顺应众心罢了。
'译文'
周文王去臧地巡视,看见一位钓鱼的老者,身在钓鱼,心不在钓鱼上。
他并非以持竿钓鱼为事,而是别有所钓,他经常就是这样钓法。文王想举用
他,把国事交他治理,又担心大臣和父兄辈族人不肯相安;想最后舍弃此人,
又不忍心让百姓们得不到善人的庇荫。于是就在清晨集合他的大夫们说:“昨
天夜里我梦见一位好人,面黑两颊长满长须,骑的杂色马有一只蹄子是赤色,
命令我说:‘托付你的国事给臧地老者,差不多民就可以解除病痛了!’”
诸位大夫惊惧不安他说:“这是先君王季历啊!”文王说:“让我们占卜一
下吧。”诸位大夫说:“先君之命令,王无可怀疑,又何必占卜。”于是就
迎接臧地老者,授给国事。这个人掌政,以往典章法令没有更改,一篇新政
令也未发出。三年之后,文王巡视国内,则见各种文士武士结成的私党都散
掉了,官长们也不建立个人功德,标准不一的量器也不敢进入国境之内。文
士武士们的私党散掉,则上同于君主;官长不建立个人功德,则能同以国事
为务;标准不一的量器不入境,则诸侯们也就没有二心了。文王于是把臧丈
人当作者师,北面而立请教说:“这佯的政事可以推行于天下吗?”臧丈人
默然不回答,淡漠无心地告辞而去,早晨还接受文王指令,晚上就逃走了,
终身没有消息。颜渊问孔子说:“文王还不足以取信于人吗?何必要假托于
梦呢?”孔子说:“别作声,你不要说了!文王已经作得很完美了,你又何
必议论讥刺呢!他只是在短暂时刻顺应众人罢了。”
列御寇为泊昏无人射(1),引之盈贯(2),措杯水其时上(3),发之,适矢复
沓(4),方矢复寓(5)。当是时,犹象人423 也(6)。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
非不射之射也(7)。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切之渊,若能射乎?”于是
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切之渊,背逡巡(8),足二分垂在外(9),揖列御
寇而进之(10)。御寇伏地,汗流至踵(11)。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
天,下潜黄泉(12),挥斥八极(13),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询目之志(14),尔于
中也殆矣夫(15)!”。
'注释'
(1)列御寇:即列子。见《逍遥游》注和《列御寇》诸篇,伯昏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