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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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站在一旁的顾红燕心里一紧,突.然感到自己身陷囹圄。似乎高辉这样一关门,就把她关在了一个钟秀明无法企及的地方。她皱皱眉,冲高辉瞪了一眼。
高辉忙说,燕燕你别瞪我呀! 你一瞪我我就心虚,心一虚等会儿这菜就变味了!变你个头!顾红燕刚要骂,手机刚好就响,她忙掏出来一看,见是钟秀明,想都没想就压了。
高辉跟着凑了过来,问,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谁不接了! 是它自己断了。顾红燕看了看叶小丫,又看了看余雷。
我看不像是它自己断了,我看像是你把它断了。
高辉不知趣,还一脸莫名其妙的笑。
你怎么知道不是自己断了,我的电话我不知道你还比我还知道了! 顾红燕有点慌,说话带上了刺。
我是警察呀! 高辉说。
臭警察! 顾红燕一拳打了过去。那时,她觉得叶小丫眼里不小心漏出一丝狐疑的光。
就开始喝酒。白酒。_ 二杯下去,叶小丫就歪了,眼神变得凄凄的,双手托腮,不说话,不闹,更不再往下喝,像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食客,弄得大家一愣一愣的,常说两句话,就得看看她,一点都不顺畅。
高辉实在忍不住,问顾红燕,小丫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跟谁别扭上了? 不会是我们吧! 喝你的酒! 小丫没怎么! 顾红燕说。
你不也想知道吗? 叶小丫突然这样对顾红燕说了一句,接着,又叹了一声,说,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大家面面相觑。顾红燕的心里,像打翻在桌上的那碗作料,到处都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顾红燕愣了愣,正要伸手,叶小丫的眼睛就跟了过来。顾红燕一犹豫,又缩了回去。
怎么又缩回去了? 是不是号码又不熟? 叶小丫眼睛变得红红的,瞪着顾红燕。
顾红燕一咬牙,伸手朝包里掏去。
怎么又伸手接了? 你今天不是不接电话的吗? 叶小丫不依不饶。
顾红燕不管,掏出了电活。还没等钟秀明开口,她就喊,你给我听着,我吃得好,睡得好,没什么让你瞎担心的! 喊完,就压了电话,丢进包里。
叶小丫的目光仿佛也被丢进了包里,她说,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吧? 余雷? 对吧? 高辉? 对吧? 燕燕? 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 我真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我不会像你一样不知道还非要弄得让别人以为你知道! 那时,除了顾红燕,大家都以为叶小丫醉了。那时,顾红燕真巴不得这幢酒气熏天的楼立刻塌了。
终于涌进了迪高厅。迪高厅滚滚而来的声浪和摇曳不定的人影仿佛就是一片喧嚣的青纱帐,顾红燕一头钻了进去,透透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像是彻底让自己匍匐在了明明暗暗的枝叶间。
叶小丫却再不理顾红燕。叶小丫抬着满满一杯啤酒,喝一大口,就问高辉一句。
你不是说你有事吗? 没事。高辉也抬起了酒杯。
那你干吗下午的时候要说你有事? 我那时是有点事但你一说我一想就没事了。
那到底是我一说就没事了还是你一想就没事了? 都是。反正,没事。高辉松松垮垮的神情被叶小丫弄得像是突然撞见了一把枪。
那你刚才没事了我现在有事_r你说咱们怎么办? 喝酒? 喝呀! 高辉一下兴奋起来,像是一下找到了使劲的地方。他抬起酒杯同叶小丫一碰,转头问一旁愣愣出神的顾红燕,你说是不是? 顾红燕像是没睡醒,点点头,摸摸索索拿起了酒杯。
叶小丫没理这些,一仰脖子就喝尽了。喝完,打个嗝,对着酒杯说,我可从来没有碰上这样的事! 接着,叶小丫又把酒杯伸到余雷的面前,要酒的样子,问,你干嘛不有事? 我是没事呀! 余雷一慌,一伸手抓到了一个空酒瓶。
没事你就不能弄出点事来? 没事你就不能让它有点事? 叶小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在对着余雷的耳朵说。
余雷被叶小丫弄得心痒痒的,就伸手拍拍她的背,又搂搂她的肩,说,傻瓜,没事怎么能有事? 有事怎么能没事? 要是没事的都要弄出点事来有事的都装着没事那不全乱套了! 乖! 咱们喝酒。
我听你的。叶小丫点点头,一口气把酒倒进嘴里.站起来,朝舞池里走。
余雷也跟着站了起来。叶小丫一趔趄,差点砸在桌子上。余雷忙扶住,没等站稳,心窝就挨了叶小丫重重的一拳。
让开! 叶小丫一把推开了他,叫,我要蹦迪! 望着叶小丫歪歪扭扭走远的身影,高辉在一旁笑道,余雷你他妈怎么像要哭似的! 舞池像是要燃烧起来了。火舌般突然蹿出的音乐熔化r 每一个企图坚持或固守的念头,熔化了每一个正在明亮或暗淡的场景,熔化了男人和女人,熔化了距离与区别。
而顾红燕终于把手伸向了手机,像一个山背后突然跃起的战士,顾红燕终于对着电话大喊,你在房间里等着我! 她的腰一闪一闪的,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之后,她就被一阵巨大的鼓点所包围。之后,她就再也分不清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到底是说出来了还是只在心里喊了一声。是已经说出去了? 还是依旧憋在心里? 是依旧憋在心里? 还是已经说出去了? 是的是的是的,顾红燕是逃出来的。是的是的是的,顾红燕是怎么逃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顾红燕走在大街上,感到有一种东西热烘烘狗一样贴着她的身子,那是她从迪高厅里带出来的气息,那是余悸的力量。
4
凉爽的风一下就没了,替代它们的。是酒店大堂和电梯里弥散着的一种精致而又沉闷的香味。顾红燕一闻到它们,就想起了自己在这儿和钟秀明的第一次,一闻到它们,心里的兴奋就随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节节攀升。
房间在二十六楼,钟秀明在门的后边。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顾红燕依旧不招呼,径直走进去。钟秀明依旧不是先顾她,而是伸出头,两边看看,才放心掩上门。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顾红燕一进去就看到了一束摆放在床头的玫瑰花,她走上去,低头嗅嗅,钟秀明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顾红燕浑身一紧,直起身来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脖颈碰在了钟秀明的鼻梁上。
她转身推开钟秀明,绕过床,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问,你找我,干什么? 顾红燕低着头,但她还是突然想起钟秀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进来前就洗完了澡穿上了睡衣。
钟秀明果在床边,阴阴地瞪着她看,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红燕被瞪得一阵心酸,眼泪就要往上涌,但只一下,她又使劲往回忍,脸憋得红红的。你找我,干什么? 她又问。
没办法。钟秀明不停地摇着头,突然变成了一个看上去虚弱无力的孩子。他像是哽咽着,呼吸急促,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饥渴的血丝,他说,没办法,我还是想你! 顾红燕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到了她的裙子上,她感觉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便忙抓住搁在腿上的包,问,你想我,干什么? 燕燕! 钟秀明喊了一声,像一堆被炸响的石头,冲天而起。燕燕! 钟秀明几乎散落在顾红燕的身上,他紧紧抱住她的腿,一声紧接着一声,说,真的! 我是真的想你!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走的! 我要是再不走我什么时候被人杀了都不知道! 顾红燕“唰”一下站了起来。她说,可我不要你想我! 我不是为了你想我才来的! 我来,是为了要回我的房子! 她说到这儿,愣了愣,像是突然在问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接着.她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掏出了一张红彤彤的房产证,说,我不要!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 我现在就把它们还给你! “砰”的一声,她把它们都扔在了茶几上。
别! 不不不!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你的,无论谁问起来,你都要说是你的! 钟秀明站了起来,仿佛一下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力量。他把顾红燕重新按回到椅子上,说,真的,无论谁问起来,你都要说房子是你的! 为什么? 我什么时候有过一套那样的房子? 那样的房子里有哪一间是属于我的? 顾红燕咬牙切齿。
你要是说房子是我送给你的那要是谁一查起来咱们就都完了你知道吗? 还有,房产证上本来就写着你的名字,连你都说房子不是你的那萧玉文就真能让房子不是你的了你懂吗? 你的意思是,我死活都得扛着? 不管谁住在里面,我都得认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受不了了! 顾红燕仰脸叫了一声,眼泪逃一样往外涌。她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贱,我好欺负?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可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办法! 我得走! 你知道吗? 自从郭金梅从楼上摔下来后,她哥哥天天丢了魂似的盯着我,天天站在银行的门口,这都不说,你瞧瞧银行里的人,你瞧瞧王副行长,他们那样子就像是我从楼上摔下来样的! 你说,我能不走吗? 可你为什么走之前不告诉我? 你扔下我! 你知道吗? 你没变成鬼我已经变成鬼了! 我能告诉你吗?我谁都不能告诉。这件事是悄悄操作的,不然,我根本就别想走。
可你为什么人走了就像死了一样,什么音讯都没有了? 我忙。你知道,银行的事。
你不是忙! 你是想重新变一个人了! 你巴不得谁都找不到你谁都不认识你了!没有! 我确实,确实很难。
你不是难! 你是胆小。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不是! 钟秀明被顾红燕逼得晃了晃,说,顾红燕你别以为我是那种出了事就躲得不见人影的人! 顾红燕你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痛苦别人都乐翻了天! 我很痛苦你知道吗? 甚至,我比你痛苦你知道吗?我放着堂堂银行副行长的位置不干我跑到上面被人唤过来使过去我好受吗?我知道萧玉文这小子我一走就变卦了我知道现在住在那房子里的是叶小丫不是你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办法我好受吗? 可是。
可是我现在已经有办法了。钟秀明忙打断了顾红燕,像是生怕她一支声,他的办法就不见了。他说,萧玉文不是自以为他贷款也要到手了我也走了他就再不用求我了吗?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那笔贷款现在必须省行批,而现在批贷款的人,就是我! 真的? 顾红燕惊得张大了嘴,像是终于从湍急的水面探出头来。真的? 她站了起来,像是终于摆脱了一个僵死的噩梦。
你还要吗? 钟秀明问。
什么? 房子! 你的房子! 要! 我要! 顾红燕想都没想就这样叫了一声,那时,她不知道,她的眼睛里闪着一只母狼阴冷的光。
钟秀明一下就笑了起来,钟秀明在笑起来的同时脸上就调皮了起来。他说,我就知道,所以,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笑什么? 顾红燕问。
我没笑什么。
你还笑! 顾红燕顺手就把包朝钟秀明砸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 骗子! 顾红燕撅着嘴就在钟秀明身上掐。
钟秀明一把抱住了她。说,你真像个孩子! 就想要你的那颗糖。钟秀明又说,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房子,你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你一定要把它要过来。记住,只有你,才能把它要过来。记住,你要过来后就把它卖了,然后,带上钱,人一走,就什么事都没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房子是死的,钱是活的。你以为我真的缺一幢房子吗? 你以为我真的要搬进去住到死吗? 咱们要的是钱! 傻瓜才让一幢房子明晃晃摆在那儿招人惹眼,你把它卖了,你一定要把它卖了! 去,去哪儿? 省城呀! 我会想办法的。到时候,你把钱往我弄的账号上一打,咱们俩不就在一起了!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顾红燕在钟秀明怀里挣了挣,回了回头,她突然看见了窗外的车流,它们在二十六楼以下所有的街道上游走着,它们的灯光使它们变成了一只只走投无路的萤火虫。
那天晚上,顾红燕的身体始终像一条汹涌奔腾的河,把钟秀明抛起又抛落。当他们两人像一锅滚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当那种沸腾渐渐归于平静,顾红燕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抓过来一看,是叶小丫打来的,就丢开,想,不去管她。她这样想了想,立时惊讶起来。我可以不去管她了? 她想,我真的就可以不去管叶小丫了!
第九章
1
叶小丫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传来了对面那个老会计激烈的咳嗽声。顿时,叶小丫不知道是她的电话铃声撞响了他的咳嗽,还是他的咳嗽触动了她的铃声。她就在这样一种恍恍惚惚的情景中站到了窗前。
街的对面,一个小女孩正朝她妈妈跑了过去。
喂,你是叶小丫吗? 是。叶小丫看见,那个小女孩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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