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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

钢轨上的爱情-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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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像是一口早已枯竭的水井,没有一点光泽,我坐着,不知应该如何继续下去。突然,她站起来,僵硬地走出房门。楼下的立地钟传来沉闷又凝重的响声,“当——当——当”,似乎响了很久。   
 两个月后,当眉坐在我屋子的写字台前,将椅子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略微恢复了神色,只留下浅淡的悲伤。她面对着我,远远地看着。   
 那是眉第一次去我家,也是第一次我们互换身份地询问和回答。我靠在床上,微笑地问:“郁,他好吗?还在生我的气吗?”这两个月来,每当我徘徊在安福路上,想去敲响那扇黑色铁门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我觉得郁可能再也不会理睬我了。   
 眉摇摇头,她说郁很少会长久地生一个人的气。   
 我靠在墙上,看向窗外,夏天就要过去。“我妈妈去找过你们了,是吗?”我问道。几天前在我的抽屉里,母亲看到了那包米非司酮。   
 这个时候郁突然敲门进来,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倦容有增无减。我不自觉地立刻调整了坐姿,慌张地整理衣角和头发,强逼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郁。”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叫他。   
 眉站起身子,走出房门,她回头看了看郁,又看了看我,然后轻声地关门,门锁的“咳嗒”声像一记轻缓的叹息。   
 郁走过来站着,脸上是杂乱的胡渣:“是不是他?”他直愣愣地看过来。   
 从郁画出《告别》的那一天起,我们之间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在学校里,郁是女孩子们最为追捧的对象,她们常常有意无意地跑来我们班,和初中熟悉的同学说个话,借本书,可余光永远是奔向郁的。   
 那个时候的郁对每个人都很友善,在分寸之间的友善,他从不对人发脾气,也很少会主动向人示好,可在《告别》挂到走廊上陈列的那天,他突然就推着自行车主动地向我跑来,说:“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画了那张画。”在阳光下,郁的鼻子略微紧张地缓缓翕动,我抿嘴看了他半天,那就是我一直嫉恨着的人么?   
 我和郁,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了解对方,熟悉彼此的,我们的默契在一年年的岁月里变成眉宇之间的洞悉和理解。所以我知道,他是想独自一人将自己和眉的这一切承担下来,任由眉恨他,怨他,也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在失去父母后又无端地多出了一个亲生哥哥,竟还违背天伦地和他有了孩子。他说不出口,也决不会说。   
 可我却不能看着他在这样的压抑下磨折自己,放弃一切。   
 在郁退学后不久,站在安福路路口,我试探地将自己的身体靠近他,不是作为亲密朋友,而是女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臂揽了过来,我的耳朵里传来他沉实的心跳声,缓慢而富有节奏感,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打在身体上却不灼人,有舒热的温度,将衬衣里的皮肤逼出一小串汗珠子,细密而晶莹。   
 郁就像一个陷入沼泽的迷路者,狠狠地推了眉一把,想让她摆脱这困顿,可每推一次,自己却陷得更深一些。我站在一旁看着,拼命地想拉他,可他只是一心地护着眉,要把所有的气力和新生的希望留给她。我帮不了郁,所以只能跳下去,陪他,不顾一切地陪他。从那一天,他看到眉站在我们身后,而伸手揽我入怀开始。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选择。   
 到呼玛河村,已经是整整三个月后的事。   
 三个月前,从机场出来,在城市里稍作停留后,我开始寻找那个叫做呼玛河村的地方,可是没有。大兴安岭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踩在脚底下发出“咕嗞咕嗞”的响声,所有的人都将身体裹在厚重的棉大衣里,低头走着。有人告诉我,那个地方早在很多年前就毁于一场大火。我只能再次回退到城里,打听,然后再去可能是呼玛河村的地方寻找。如此往返了很多次,一直到遇上现在在赶骡车的大爷,他驱驾着晃荡的车子在已经化雪清道的路上悠悠地小跑着,他说呼玛河村在那场大火后,并没有消散,只是搬去了另一处不远的地方,重新安建。初夏即来的爽清令人心旷神怡,我抱紧了郁的骨灰盒,轻轻地说:“郁,快到家了。”   
 我知道,这是郁这些年来最想回到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他的母亲,还有他母亲和父亲的爱情。       
 第十一章 嬗变(1)       
 “你叫眉?眉毛的眉?”   
 二十一岁那年的冬天,在tops隔壁的咖啡馆里,我第一次见到周乾,他从另一张桌子移身过来搭讪,面前玛其朵上的焦糖粘稠甜腻,溶化在舌头上。这个男人显得丝毫不唐突,他笑盈盈地坐在那头,皮肤是健康的黝黑。   
 窗外的冬天是肃静一片,没有风没有雪,只有匆匆走过的人群。   
 我们这么坐了一整个下午,离开的时候却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   
 城市中心地带里有散落的小酒吧,分布在各个角落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   
 每到夜晚,便会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聚集来男男女女,神情各异,所求不同。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单个独只,坐在pub的角落里、吧台前,甚至地板上。凌晨过后,这些男女自由搭对,又抽身离开,认识的,不认识的,熟识的,刚认识的,没有区别。周乾说,喜欢去酒吧的人,都是想在其中得到些什么的,哪怕连他们都不知道渴望得到的是什么。   
 我跟在周乾的身后,第一次走进Goldern Rod的时候,有些不那么自然,在这之前,我从没有去过任何的酒吧。在母亲的教导里,这不是好女孩应该去的地方。我拉着周乾的胳膊,试探地四处看看,说:“我喜欢这间酒吧的名字,金色的鞭子。”   
 我们坐在靠近出口的座位上,点一点清酒和甜食,听DJ含糊不清地大叫,看三五个男人抱着贝斯在台上撕声吼叫,所有的人都兴奋难耐的模样。我感到有些晕乎,脑子嗡嗡地作响,我想大概自己并不需要在这里得到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踱着缓慢的小步子走进来一个人,像是熟识了这里的每个人,打招呼,要酒,和吧台小姐说一会儿话。他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却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身处何处。其实仅凭一个背影,我就知道,那个人是郁,已经搬出安福路老房子很多年的郁。   
 郁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羊皮夹克,里面是一件蓝色的高领毛衣,他将头发一把扎在脑后,靠在一支小酒瓶上显出就要睡着的模样。我不知道那种神情算不算陶醉。音乐嘈杂且琐碎,郁和我之间是来来往往的刚来或要走客人、端酒嬉笑的小姐、匆匆下台的乐队,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遇到熟人了吗?”周乾问道。   
 我摇摇头:“我想回家了。”我不愿意让郁在这里看见自己,也不愿意在这里看到郁,可周乾却突然站起来朝郁位子的方向走去,如遇故友般叫道:“郁!”   
 郁从小酒瓶上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些疲倦,他看了看周乾,点点头,然后再一次睡去。我这才知道他是真的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睡着了。   
 周乾却不死心地坐到他身边,拍他的肩膀:“好久没见啦。”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我:“那是我的女朋友!”   
 郁睁开眼睛,想点头示意,可他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站起来,朝我走来,变成一堵山狠狠地立在面前。   
 台上演奏的是GEE BEES的,音乐终于缓和下来,柔柔地放着,原本在舞池里挥汗淋漓的男女索然无味地下场。郁将头发扎得很紧,露出全部的五官:“眉,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站着,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一动不动。   
 “郁,许或呢?”我岔开话题,问道。可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然后转身指了指坐另一边笑笑地看着我们的周乾:“他是你的男朋友?”   
 我不置可否。   
 郁大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外套,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出酒吧,扬招下一辆出租车,将我塞进去,然后对司机说:“安福路。”接着关上门,自己站在路边眼睁睁地看车子将我带走。   
 我从车玻璃里看到他的影子,他站在Goldern Rod的门口,望着,一直到看不见。   
 后来周乾告诉我,早在遇到我之前,他就在Goldern Rod和郁相识,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郁便是我的哥哥。   
 郁在和许或恋爱后不久便搬离了安福路。他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尔后钻进一辆绿顶的小车里,带着他的行李离开。我们的空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将客厅里的立钟拆停,让它永远停在郁离开的时间,永远都不会在傍晚六点发出那令人恐怖的“当——当——当”。郁的房门被牢牢地锁起来,像是他自己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画画一样。   
 对于郁的离开,我表现出出奇的平静。我开始仔细规划自己的生活,在纸上写下要做的事情,粘在写字台上,一件一件地去完成。我将院子里的苗圃填实,把君子兰移回原位,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可我也清楚明白地知道,秋麒麟草的尸体就在那厚厚的泥土底下,日以继夜地腐烂。   
 安福路开始不再那么安静起来,道路两旁零星地开始拆房改建,打地基。新开的楼盘像是一枚枚骨钉,刺入这条原本与世无争的马路,我们的屋子两旁开始有相互睥睨的住宅楼,高高在上。可当我站在窗前看它们的时候,那不过是一间一间重复累叠的牢笼,用最恐怖的铁盒子将人们分别送达,自愿入内。夜里,我反复地继续做那些乘坐电梯的噩梦,梦见自己的双手扒住开放式电梯的顶端,努力地使自己在高速下降时保持平衡,我要落去哪里,我不知道,一切都只存在于一个无比巨大的黑洞中,不能自拔。我还听见打桩的声响,像是战场上无数的枪声,一下一下一下一下,接连不断,推土机开始移平障碍,气势汹汹。   
 我坐在窗前画画,背着写生板走过城市的每个角落,不停地画。我知道,城市就要开始完全变样,这种改变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侵蚀原本该有的宁静安详,以此换得最大的效益。我在几家杂志社里找到兼差,为他们的故事配插图,于是我便在各种地方寻找那些故事的原型,然后将它们画出来,以此维持我的生活。父母留下的那笔钱,我和郁都没有动,我们一分一毫地,无颜挪用。   
 白天我就在游走城市中度过,我看到原本生活在父母羽翼下不会看到的角落,看到码头上乞讨上的孩子,看到将脑袋神入垃圾箱内寻找食物的老人,看到在剧烈阳光下推着满满一车塑料瓶汗流浃背的年轻人。这是这座城市迅速发展中有意无意回避的话题。夜晚,我坐在写字桌前写日记,画画,修改。或者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影碟,我买盗版碟,因为正版的实在太昂贵。城市里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在一个月里承担十张单价60元的碟片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更多人一个月的收入。我听见隔壁的院子传来塑料麻将摩擦的声音,有人在议论,过些年,还能住在安福路的人都将是百万富翁。可城市里究竟会有多少百万富翁呢?我依旧不知道。   
 我只知道安福路的宁静永远都回不来了,那在我心里,千金不换。   
 每年,我只能在父母祭日的那天看到郁,他带着许或一起赶到苏州,我们会陪父母说很多话,像小时候那样。在我心里的另一个角落里,有对郁残留的恨意,如果不是他拿着绿皮日记揭穿母亲这么多年来的谎言,不是他用父亲猝死的消息刺激母亲,也许她不会那么的绝望和恐惧,她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同我说,便以尹兰死去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短短的半年里,我从一个少女蜕变成女人,这种蜕变过程短促而伤人。   
 许或看上去已经是快要为人妻的模样,她将长发剪得略短,刘海夹在耳根后,露出明净的额头,看见我的时候却还像过去那样,轻轻地唤一声:“眉。”   
 她靠在郁的身体上,缓缓地从坟区另一端走来,坟场显得宁静而又庄重。只是有一些残败的菊花瓣会顺着风缓慢地浮动或是徘徊,像每一个在坟场里逗留的灵魂,不愿离去。父母的坟墓两旁是我和郁的,早在父亲在世时,他就为我们一家人选好了风水。每年,我都会走到自己的坟墓前为那块还没刻字的石碑拭灰。多少年后,会是谁站在这个地方为刻有我名字的石碑拭灰呢?我坚决不去任何庙宇里卜算未来,可我却坚信那个远处的终点是早已预设好了的,这是命。在它的面前,我不得不低头,臣服。   
 郁像过去那样关心地询问我几句,我的生活,我的工作,只是从不来过问感情上的事。有一年,他塞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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