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政治-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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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我特意差小校去取了一部《韩诗外传》来。
吃饭的时候我端端正正地把书放在卢员外眼前,卢员外拿着书,手指在绸布的封面上摩挲着说:“好书啊,春秋以来,《诗》学传于齐鲁,至西汉年间,燕赵之地才出了一个韩生专治诗学,与齐鲁成鼎足之势。这韩生算起来还是我的老乡啊。“我接过书,循着夹在书里的竹叶子,把书翻到预备好的那一页,然后又把手捧回到他的眼前:“此番小弟看员外带兵,颇有感慨,特意请员外来读此章。“文日:子贱治单父,弹鸣琴,身不下堂,而单父治。巫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处,以身亲之,而单父亦治。巫马期问于子贱,子贱日:“我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劳。“人谓子贱,则君子矣,佚四肢,全耳目,平心气,而百官理。任其数而已。巫马期则不然,乎然事惟,劳力教诏,虽治,犹未至也。诗日:“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卢员外读罢,不禁掩卷大笑,说:“贤弟是在劝我不要做巫马期啊。“我点点头,说:“子贱身不下堂,弹弹琴,批批奏报,就天下大治。做同样的事情,巫马期却是顶着星星出去,顶着星星回来,劳苦不堪。差别就在于子贱是自己谋划指挥让别人去执行,子期是自己亲自动手。任人者佚,任力者劳。做统令的要以‘用贤’代替‘用力’啊。“卢员外笑了,笑得很灿烂。
第二天我遇到了宋公明哥哥带着几个主将巡哨,宋大哥容光焕发,看得出睡眠很充足。
回来的路上,迎面看见戴宗飞步急行而来。他神色慌张,风风火火的。我问:“戴院长哪里去啊?“他顿住了脚,压低声音跟我说:“贤弟慎勿外传,山寨出了大事,我正要去禀报宋公明哥哥,林教头被人打了。“天!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居然被人打了,我心中不禁大吃一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林冲敬酒“。
第三回
本回提要
如何安全度过人事震荡期、
考察干部的技巧与谋略、
情绪自我调节的方法、
干部如何树立自己的威信
第三回之——林冲敬酒
上回说道林冲被打受伤,谁也没有料到那凶手却是云里金刚宋万。宋江哥哥对此事十分关注,从东平前线返回梁山亲自进行处理。大家首先听林冲的副手铁笛仙马林报告了情况。林冲是个带兵极严的人,这次身为攻打东平府的后军主将,提前三日就在全军发布了禁酒令。由于粮草事宜没有处理完毕,大军出发时,林冲安排锦毛虎燕顺带领大军先行,自己和马林在后面催运粮草。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负责粮草的是云里金刚宋万和摸着天杜迁,两位头领十分配合。傍晚的时候,杜迁安排了酒食,四个人和一干军汉就做一处吃饭。不料这顿饭却吃出了事端。杜迁那边的几个军汉凑过来给林冲这边的军汉敬酒,被林冲喝止了,搞得老大无趣,杜迁脸上有点挂不住。杜迁的副手宋万是个急性子,当时就故意倒了一大碗酒来敬林冲。林教头死活不喝,宋万言语间就说了几句难听话。林教头并未计较,继续吃东西,宋万招呼了一干人在一旁吃喝起来,还行起了酒令。
后来,这干人都有了醉意,林冲看看气氛不对,就招呼马林收拢了自己的军汉来向杜迁辞行。两个人寒暄着走出帐外,正待上马,吃醉了酒的宋万却追出帐来,不由分说揪住林教头破口大骂:“林冲你个鸟人,咱弟兄抬举你,你自己倒真的抖起来了。当初上梁山的时节,咱弟兄仁义,是你狗一般地向咱赔笑脸哀求收留,那时节咱们弟兄可不曾亏待你,你都忘了吗?“当着众人的面,林教头的脸都青了。但他终于没有发作,拨开醉汉,回身和杜迁告别。亲兵这边把马也牵过来了,杜迁扯着林冲袖口,低声下气地替宋万赔不是。正这工夫,谁也没料到宋万冷不防在林冲背后下了狠手,把个大酒坛子抡圆了对着林教头后脑海就是一砸,当时大家都傻了。事情来得太突然加上距离太近,林教头对身后的袭击根本没有防备,仓促之间躲闪还是被砸到了左侧头部,把耳朵砸得血肉模糊……
听完了情况,众人都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把握。宋哥哥当即差铁面孔目裴宣、没面目焦挺拿了大令到杜迁、宋万军寨里晓谕二人闭门思过,听候发落,同时着戴宗召集全体留守山寨的头领到聚义厅议事。众人到齐后,宋江问马林:“贤弟,为何不见林教头?“马林说:“林教头怕耽误战事,已经连夜赶去军前了。“宋公明哥哥就叫马林把事情经过又和众人讲了一遍。
马林说罢,宋头领沉着脸问道:“众家兄弟看这事情如何处置?“平日里和宋万相熟的邓飞、孟康等人都起身为宋万求情。孟康说:“宋万是个粗人,酒性不好,幸好林教头也不和他计较。就叫他给赔个情,不成再打几棍子解解弟兄们的气……“话还未讲完,那边阮小七第一个跳起来劈头叫道:“宋大哥,我看宋万这厮是成心和咱们梁山作对。他本就是王伦一伙,当初晁盖哥哥带我等来投梁山,王伦那厮百般阻挠,是林教头火并了他,才有我们众家兄弟今日的聚义。宋万是王伦一党,想是早就当林教头是冤家,要为王伦出气。对这般小人,梁山决不能留。“阮小七这话一出,后边的兄弟们再不好说话了。大家都拿眼睛看宋公明哥哥。宋哥哥就拿眼睛看军师吴用,军师把手一挥,说:“此事等明天林冲贤弟回来再议吧。“当晚,吴军师、公孙先生、柴大官人都被宋江哥哥找去议事。孟康、邓飞等人却聚到前寨朝我的住处寻来,我料想这干人一定要我出个主意。此时此刻,我是万万不能为他们出什么主意的。想想看,那边是宋哥哥聚了人商议处理,这边却是我聚了人商议对策。这还了得啊!我自己就循着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后山风不小,我在巡哨的石头房子里聚了几个老军,热了些老酒,就着湾子里新打的鱼,边吃边聊,直到东方放亮。
我心里十分有数,宋万、杜迁断不会被赶出山寨。有一个人定会保宋万,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林教头!你想,林教头火并了王伦,又怎好让众人再赶走宋万、杜迁,知道的说宋万不是,不知道的一定会说他林冲赶尽杀绝。林教头是断然不会听之任之的。聚义厅上,吴军师的一句话说得妙:“一切等林教头回来再议。“这就等于是饶过宋万了。出乎大家预料的不是宋万打人而是阮小七说的狠话。有了这话,就更不能狠罚杜迁、宋万了,否则就等于承认了梁山好汉有内讧。如此一来,且不说林冲、宋万,要紧的是那些护宋万短的和那些要为林冲出气的好汉,岂不是被置于内讧之中了。
我预料,既然事情因为催促粮草而起,还是会在粮草上做文章,杜迁、宋万这管钱粮的差使估计是做不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众人再议事,宋大哥一脸火气,扬言要严惩不贷,引得众家兄弟纷纷讲情,却都被宋大哥严厉地驳回。看着宋大哥只发脾气却不讲处理结果的举止,我心里就明白了,他这是在给林教头先把势做出来,一会好送个大大的情面给林教头。果然,不一会林冲自军前赶回,上堂就为宋万、杜迁求情,言语格外恳切。宋大哥沉吟了片刻就准了林冲所求,把个顺水人情给了林教头。最后的处理结果基本上是“罚了不打“——剥夺杜迁、宋万二人管理钱粮头领的职权,由柴大官人和扑天雕李应接掌。
第三回之——朱贵保住了职位
事情很快平息了。东平府和东昌府也先后传来了捷报。我的两位弟兄跳涧虎陈达和白花蛇杨春都在军前立了功,这日二人抬了一只羊、两坛好酒来找我,大家要小聚一下。厨下准备饭菜的时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旱地忽律朱贵。
我和朱贵见面不多,交往更少,因他是在山外开店做刺探的,很少回山寨来。
朱贵的出现也让杨、陈二人很纳闷。
朱贵何等聪明人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笑呵呵地不说破。我们就坐了四人的席,不过我心里知道朱贵一定有事,偏偏他当着陈、杨两个人,又不肯说出。一顿饭吃得很沉闷,我悄悄地向杨春丢了几次眼色,杨春会意,就拉着半醉的陈达早早地告辞走了。送完两人,我和朱贵回到屋子里重新落座。朱贵换了个人似的一脸笑容全不见了,语调也忧愁起来:“朱大哥,小弟今天是来求你帮忙来了!“说着就要给我行大礼。我忙搀住他:“大家都是兄弟,朱贤弟何必如此。有话请明言,愚兄但能相助,一定在所不辞。“朱贵叹口气,说:“唉,哥哥想是知道,我以前与那王伦、杜迁、宋万一起占据这梁山,做个打探消息的四寨主,就着山前的大道开起了门面,买吃食的也有,投宿的也有,倒卖时兴货物的也有,经过这些年苦心经营,生意颇是红火。前时王伦火并,晁盖天王让山寨旧部各安原位,杜迁、宋万仍管钱粮,我还是开我的店。这次出事,换了杜、宋二人的差使,我与他们二人原就是王伦旧部,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料想换我的日子也不远了。偏偏我却喜欢这差使,也不瞒哥哥,这个差使确实是个美差。自己做主张,不受山上规矩管着,行动自由,而且钱财上也活络,做生意赚头十足,真个是不忍撒手。众兄弟都道朱武哥哥古道热肠、神机妙算,我此次专程来求哥哥给我想个好法子,能保住这个营生。“我笑呵呵地望着朱贵,故意卖个关子给他:“贤弟可好读书?“朱贵迷惑地点点头,不知道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贤弟且听我来背一段书给你听。这是当年柳河东先生被贬之后写的一篇小文,文章虽小可是天下闻名啊。名字就叫做《黔之驴》。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然莫相知。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日:“技止此耳!“因跳踉大瞰,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我背诵完了文章,对着一脸迷惘的朱贵说:“贤弟,这就是我给你出的好主意。“朱贵一脸崇拜地倒身下拜:“小弟愚钝,恳请哥哥明言啊。“我把他扶起来,说:“贤弟休要大礼,讲是讲得,但有一条,贤弟切切不要对外人提起,就是你家哥哥朱富也不要让他知晓。“在朱贵点头允诺之后,我才把其中的奥妙向他言明。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我们来看这个可怜的驴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它其实是死于自己的盲动。你看老虎的心理,一开始以为神,不敢靠近。这个时候驴子是很安全的。只要它保持这种局面就可以安心地活下去了。偏偏驴子要逞能,要大叫,要用蹄子踢,于是把自己的这点可怜的本事全透露给老虎了。老虎心里有了底,当然就不再害怕,三下五除二就把驴子吃了下去。
所以,在面对强大的老虎的时候,驴子最有力的武器是利用彼此的陌生保持沉默,坚决不可轻举妄动。
同样的道理,面对人事危机的时候,朱贵的角色就相当于黔之驴。面对威胁,最好的策略当然就是不动,只有不妄动才可以增加自己的分量,使对手看不清自己,从而不敢轻易采取攻击措施。只要这种相持的局面保持一段时间,过了震荡期,等局势缓和了,被吃掉的危机自然就消除了。
具体讲,策略就是三招:
1.多照面。不要躲着,躲着反而显得心虚胆小,是底气不足的表现。哪怕心里再担心,表面上也要大大方方、若无其事。要在各种场合多照面,让大家看见你的平稳镇定。这是一种左右局势的无声力量。
2.特投入。越是在人事震荡时期,越是不能魂不守舍。和同事、领导、下属都要多谈工作、多沟通,要表现出你对危机的不敏感和对自己工作的投入。
3.不求情。如果有领导找你谈话,
不要心慌气短,要真诚地向领导表示自己把工作做好的愿望,讲讲自己的专业成就和体会,同时谈谈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恳请领导批评,最后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拿出来,给领导“留作业“,恳请领导给予支持。不要为自己或者为任何人求睛,也不要私下里找领导,送礼请客搞小动作。这些小动作相当于驴子出腿,不会取得攻击效果,反而会暴露自己的弱点。
朱贵得了计策,欢天喜地地走了。
梁山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