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拿之谜-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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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迈出门坎儿,就撞上了东西,忙回头看,原来是孟淑敏来了。
淑敏抬手打着小李子叫着:“哎哟——缺德的小李子,你往哪看呀?这是躲瘟神哪?
正撞我胸口……”
小李子睑红红的像个熟透了的西红柿,忙说:“哟,对不起,是孟庭长呀。你还真
不经念叨……”
汪桐放下电话说:“别含沙射影呀。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淑敏笑着说:“我是瘟神呀?干嘛多心。”
两人找了家清静的小饭馆,汪桐要了好几个高档菜。
孟淑敏说:“得头彩啦?还是不过啦?”
汪桐只是抿嘴笑。
淑敏喝了几口饮料说:“咋的啦?出什么问题了吗?”
汪桐装傻地说:“没咋呀。你喝啤酒吧……不练练将来怕不好应酬了。”
“我喝啤酒行,但你得跟我说实话。几次打电话给你都不接,我知道你在旁边。”
“小李子出卖我了吧?这小子……回头找他算账!别多心,真没啥事。就是工作太
忙,心情……也不太好。”
汪桐又说:“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全好啦!我求你就别问了好吗?我……想说,我
爱你!我选择了你……将终生无悔!”
孟淑敏很受感动,她隔着长方小桌,抓住了汪桐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也选择
了你……我们像爱了很久很久……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你……让我好想……好想呀……在
初中时,我一直记得我第一次梦中的他,就是你这身警服的形象……所以我就报考了政
法学院。我的爱,伴着童年的梦。我也终生无悔!我们沈院长,今天找了我,问了问你
的情况……他让我明天领你去见他……”
汪桐惊愕地缩回了手,瞪大了双眼说:“怎么?他也不……”他自知失了口,忙咽
下后面的“同意”二字。
孟淑敏被他惊恐的样子逗笑了,没注意他话中的“也”字,玩笑地说:“看你,又
不是罪犯去接受审判,怕什么?沈院长可热心肠啦,特别关心下属。你又不是没见过官
儿。”
汪桐掩饰地笑笑说:“我感觉就像小女婿去见老丈人……怕相不中,可不心里毛的
谎。”
“还真是的。我父母远在四川老家,沈院长可不就代表我老人吗。不过,我想他会
相中你的!他总说我眼光在高了,耽误了青春好年华。”
沈院长快到了退休年龄。老人家身体特别健壮,自己总说像头牛。精神头儿也好,
全区法上下没有不说沈院长好的!
他关心每一个人,包括生活和学习。
有人结婚几年没孩子,他也没问问人家是没要呀,还是有病?就给人家找来了老中
医,是他的密友,非让两口子看病。这两口子还以为是普查身体。
老中医号完脉说女方大寒,例假量大发黑,疼经很厉害……就开了药方。还真管用,
第二年就抱了个大胖儿子。
沈院长资格老,在解放区就是人民审判员。那时经他手划红钩的恶霸、土匪、汉奸
就不计其数。一解放进了城,就当上了审判长,五七年反右前就是区法院长啦。
可他从不跟人提起这事!别人问他,他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嘛,要为人民立新
功!”
要论资格,别说区法、中法,就是到市高法任院长都绰绰有余。只因老头太耿直,
一直保持着老解放区的作风,从不附炎趋势,更不结党营私。
他曾对毛主席说的“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党外无党帝王思想”有不同看法,文革中
差点把他整死。
现今他还是看不惯谁当官儿就培养“自己的人”的做法。
他培养人不看你是不是跟他好,只看你的能力,是不是够材料,够资格!
他说:“上下都是为人民工作的,干嘛要拉一伙,挤一伙儿呢?”
这一点和汪桐的看法大相径庭。当时沈院长并不知道,否则他就决不会支持孟淑敏
的婚事。
汪桐认为,三个人一组就会有不同的观点,谁当官儿不培养听话的人呢?你成天跟
我做对,我说东你非说西,我还能重用你?谁提拔人不提拔顺把的、值得信任的靠得住
的“人才”呢?即使是“庸才”也比拧着劲儿的“人才”强!
沈院长和气地让了座。秘书给汪桐和孟淑敏倒完水就出去了。
两人不知院长要干什么,如坐针毡地屁股都不敢落实了。
沈院长仔细地打量着汪桐,点点头挥下手说:“嗯,别这么紧张……今天我把你们
俩‘当事人’找来,是看出了‘案眼’所在!”
他三句话不离本行,咳了咳继续说:“我这辈子什么闲事都好管,可最不好给人保
媒拉纤!总觉得恋爱是男女双方自己的事情。你们都老大不小啦,工作又都忙,至今不
成家准是不得法。我也快该退休了,借着你们自己的意思,今天就给你们挑明喽,定下
来!我呢,就扮演一回外国教堂里的神父……成件婚,胜造七级浮屠嘛。”
两人一听喜出望外,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相互一视异口同声说,我们听您的。
“好!当着我的面,谁也不许来虚的啦。就像审案子,问你们什么就得实话实说!
咱们也不用手摸‘圣经’发誓啦。我问你,汪桐,你真心地喜爱孟淑敏吗?”
汪桐郑重地站了起来,看着沈院长倒不像外国神父,却像慈祥严厉的父亲!他先向
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过身来,又向孟淑敏也鞠了一躬。他严肃地说:“孟淑敏,我
真心地爱你!今天,我当着老院长的面,正式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做我的好妻子,
我们会幸福地白头偕老的。我再次地衷心恳求你,让我们比翼齐飞,成为革命的好伴
侣。”
沈院长点点头说:“嗯,你很会说。好,孟淑敏,你也喜爱汪桐吧?”
从严冬相识,现已仲夏。按说,两人谈恋爱的时间并不长,了解的也不深。可爱上
了,岁数也不小啦,条件都允许,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双双先结婚后恋爱,不也挺好
吗!
孟淑敏岁数再大也是姑娘家,当着院氏面还是磨不开。她深深低垂着粉颈,脸红得
如同南国相思豆儿,玉鼻上沁满了汗珠儿似朝露缀点的春笋。她害羞地把头都要埋进黄
短袖衫下的领子里去啦。她没学汪桐,他是男人嘛,他应该主动!可她觉得他说的像在
哪儿听过?让她想笑,也有点儿俗……所以她尽管欣喜如潮,也只是默默地祝愿着,并
没马上站起来……
沈院长见她不语,知她害羞,就哈哈大笑地说:“你真笨,没见过外国电影里的场
面?好啦,不难为你了。现在我‘宣判’,不表示反对,就是默认啦!让我也学着说几
句祝福的话吧。你俩结婚后要相互体谅,相互谦让,更要相互适应……只有‘相互’才
是夫妻和美的关键!无论是谁,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尊重对方,说的再好,也不能
爱到永远!按我说的去做,祝你们天长地久!如果都没异议,我看就只争朝夕啦。小孟,
我特批你一周假,把工作先交给助手。我再打个电话请分局也准枉桐一周假。收拾房子,
购买物品……准备结婚!选好日期,举行婚礼大典。咱们没礼堂,就在‘主审判庭’,
在庄严的国徽下,来个法庭上的婚礼!我来主持,证婚,并兼月老……”
汪桐高兴万分,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领导!
他心想,自己算大龄未婚青年,又是科级干部,这就结婚啦,局行政科怎么还能不
照顾分套房子呢?听说正有批房子下来……
装修一句话,不用请装修队,科里人谁能不帮忙?他就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老院长说:
“没问题!‘十一’就结婚。”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儿,自己太武断啦,忙看了一眼
孟淑敏补充说:“只要淑敏同意……”
他掏出一盒“大中华”烟来,给院长敬上一支点上,自己才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等
着孟淑敏的回答。
他心里有把握,知道淑敏不会反对的!他这也是依着领导的意图嘛……
沈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我这提前就吸上了喜烟啦?怎么样呀?我也太着急
了吧?就像给我儿女办喜事似地……不过分吧?充分民主,可以上诉、抗诉……法庭也
不是一言堂!”
孟淑敏知道只等她明确表态啦。她霍地站起,拉了拉衬衫,微低着羞赧的头,撩起
眼皮深情地望着江桐,喃喃地说:“汪桐,我也爱你!”
然后她转向老院长,也鞠了一个恭恭敬敬的九十度大躬,就像温顺的日本女人,双
臂垂直,双手展开平放在大腿前,口齿清晰地说:“多谢您的关照!一切服从您的‘判
决’!”
沈院长如黄钟大吕地笑着说:“好,好……”
孟淑敏说完就轻笑着跑出了院长办公室,差点撞倒了要进来倒水的秘书。
一桩别开生面、世间少有的婚礼,在区审判院的主法庭举行了。
新娘没穿时兴的婚纱,汪桐也一样,除了比到场的双方同事胸前多了条红授带和双
手捧着鲜花外,都各自穿着自己神圣的深蓝、草绿色制服。
大厅站满了整齐笔挺的人们,面带微笑群情激昂。这似乎不像举行婚礼倒更像一场
宣誓仪式!是的,他们在向人生旅途、夫妻共进的转折点宣誓……
典礼在庄重欢快的气氛中进行着,热烈的掌声不时震撼着人们激动的心。
老院长容光焕发,庄严地像在宣读“当庭判决书”一样宣读着他俩合法的婚姻证
书……
大家要求新人拥抱、亲吻。要像同志式的拥抱、爱人样的亲吻!
两人大大方方地热烈拥抱在一起,像刚下飞机、出访归来的国家领导人。大家掌声
雷动,呼声不断。他俩知道不达到要求过不了关,便都摘掉了帽子。虽然此前演习过无
数次,但这次还是不自然笨拙地亲吻了。婚礼到了最高潮,人们欢呼声经久不息。
有人学着俄国风俗,高喊着:“苦呀——!再来一个。”
孟淑敏很机警,戴上了帽子,走到台口,立正,敬了个军礼说:“同志们,朋友们,
请允许我向大家献上一首歌,并让我说声谢谢!”
一曲《友谊地久天长》穆如清风。
连江桐都惊喜地听得如醉如痴。他真没想到,他娶了个不比哄炒起来的名歌星差多
少的歌手。她歌喉柔美,声宏韵厚……
他感叹地想,了解的太少啦……
在H市政法战线上,这次婚礼盛况,一时成了奇闻,广为流传。
婚后,孟淑敏和江桐都浸淫在无限幸福的生活氛围中。
虽然还都要各自忙着工作,但紧张繁劳中增添了爱情生活的乐趣,不但不觉辛苦奔
劳,反觉轻松愉快无穷!
汪桐在工作上,更加努力啦!唯一令他不快的是,因为分局行政科特殊照顾他,分
给了他一套房子,新局长狠狠地批评了行政科长,并扬言要撤了他的职!若不是装修后
局长才知道的,八成都能收回去。
汪桐还没请假,新局长一个电话打来,话筒里都能闻出火药味,吼着让汪桐来一趟!
新局长敝着怀,掐着腰,一副临战前指挥官的派头,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小
子,也太胆大啦!老局长的话竟敢不听?跟女法官你算铁了心?”
汪桐哭丧着脸,无奈地说:“我们……已经……登了记……”
新局长气得脸发青,拍着桌子吼:“好……好……有你小子吃亏后悔的一天!”
汪桐只好退出局长室。但他在与孟淑敏结合的问题上,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并不认
为这桩婚姻有什么错,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连老上司都没说盂淑敏到底有什么
不好,而且从工作角度还肯定了她的优点。若从工作方面看,他俩的结合不更有益处吗?
汪桐决不是不想听上司的话。他往常也没有胆量违背领导的意图。个人的婚姻连父
母在世也已不再强加干涉啦,这都什么年代了?他真没想到,会引起领导如此反感。
要说,汪桐还真拿老上司的话当回事!他很有工作能力,但他的性格,也许是处世
的哲学,使他绝对服从上级的旨意都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也许他实实在在地领会错了
上司的意图,并没把这桩婚姻当成能影响他前途的问题看。就这样他还费尽了脑汁,苦
恼地冥想了十几天。如果他当时能想到会有今天的后果,他宁肯不与孟淑敏结婚,也不
能击碎几年如一日、辛辛苦苦在上司心目中垒砌的形象!
汪桐已经后悔,倒不是后海与孟淑敏的结合。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重视此事?若是
多向上司解释呢?再托托人际关系……或许不会落下今天的后果吧?只因这件小事没听
领导的劝告就惹恼了上司,甚至得到了咒骂。
他知道新局长并没资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