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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和上帝一起流浪 作者:阿成-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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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警官在德国女人的梳妆台上,看到一张精美的小纸片,上面有一行用德文写的字。   
  刘警官对德文一窍不通,他想了想,就把它扔掉了。   
  那一行德文是:我亲爱的犹太流亡者社区,永别了。   
  那座会堂的拉比们离开犹太流亡者社区的情景,是流亡者社区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惜别场面了。   
  那一天,中国政府方面,专门派来一辆大客车为他们服务。   
  犹太流亡者社区所有的教徒都跪在自己的栅栏院门口,为远行的拉比们祈祷,为他们送行。   
  大客车里的拉比流着泪,向信徒们挥手告别。   
  大客车像灵车似的,缓缓地向前行驶着。   
  傻子尤拉和袁寡妇也跪在自家的栅栏院门口,为拉比送行。   
  大客车里的拉比,对傻子尤拉悲伤地喊着:   
  “尤拉,我的孩子,我在俄国也能听到你敲钟的声音——”   
  傻子尤拉嘿嘿地笑了,说:“是的,拉比。”   
  那正是一个化冻的五月,犹太流亡者社区的土道很泥泞,雪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了。不过,不少栅栏院里的迎春花都开了。   
  信徒们看着拉着拉比们的大客车,在涅克拉索夫大街上走远了,他们觉得自己再一次被上帝抛弃了……   
  到了晚上,那座会堂静悄悄地矗立在那儿,像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自称是法国人的犹太裁缝也走了。他去了澳大利亚。   
  老人家是自己走的。走的时候,许多当地的犹太人和混血儿都前去为他送行。   
  老裁缝临走前,显得神采奕奕,好像他是去斯德哥尔摩领取诺贝尔和平奖似的。   
  他边走边对送行的人讲着一些小笑话。路上,一伙人欢声笑语的。   
  裁缝的老朋友,就是一度和他的女人有染的那个张挂面,也在送行的行列之中。   
  有一段路,是那个犹太裁缝搂着他的肩膀像亲兄弟一样地走着。   
  他们都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很配合地走着,放声大笑着。   
  犹太裁缝走后,张挂面和犹太裁缝的女人就正式同居了。   
  如果真的是爱情,谁也阻挡不了!   
  假如只是性爱,恐怕也难以阻挡。   
  朋友,对于看不懂、也想不明白的人间事,就背过脸去吧。   
  那个叫玛拉的女教师也离开了犹太流亡者社区。犹太侨民学校黄了,没有犹太孩子去那里读书了。   
  这里已经改成了中国孩子的学校了。   
  这几年,当地的中国孩子像雨后春笋一样茂盛起来了。   
  而且,犹太流亡者社区一带的中国居民房也多了起来。   
  在涅克拉索夫大街上走动的,大多是中国人,而洋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那家敖德萨餐馆改成了朝鲜冷面馆了,是由那个犹太人的一家经营着。   
  那家面包房还在,不过,现今的老板不是老面包师,而是他的儿子“大饽饽”了。   
  达尼已不做邮递员工作了,现在是那家中国学校的外文教师了。   
  流亡的外国人还有犹太人——犹太流亡者社区的开拓者们都要走了,中国的领土当然还得中国人来居住。   
  世事变化多快呀。   
  为玛拉送行的人,大都是她教过的学生。   
  这支送行的“队伍”显得朝气蓬勃,像一群欢乐的小鸟。   
  学生们一直把玛拉老师送到涅克拉索夫大街的尽头,在那儿,玛拉上了一辆苏式吉普车。   
  那是本国的领事馆专门派来接她的车。她得先到领事馆住一天,然后再乘国际列车回国。   
  吉普车里坐着一个年轻英俊的俄国男人。学生们知道,这个人曾多次来过哈尔滨,代表领事馆给他们讲过话。现在,他是玛拉的未婚夫了。   
  临上吉普车的时候,玛拉回头深情地、眷恋地看了一眼流亡地,她发现在涅克拉索夫大街上,那个风度翩翩的英国绅士正拄着手杖站在那里,充满深情地看着她,一度向她挥手告别,随后就不见了。 
  玛拉知道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上了车,吉普车就开走了。   
  犹太流亡者社区在冬雨中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岁月总是这样的。   
  再见。                
  五 犹太人的建筑风情   
1939年以前,哈尔滨犹太人与巴勒斯坦一直保持着经常性联系,《犹太生活》记者不断从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发回报道,哈尔滨犹太商店经常出售来自巴勒斯坦的食品——橄榄、蜜枣、复活节的伏特加和水果饮料。巴勒斯坦各地区土地在哈尔滨也大量地出售给犹太人。 
  ——摘自《哈尔滨犹太复活主义活动》,以色   
  列…中国友好协会会长特迪·考夫曼   
  大规模移民从哈尔滨开始了。哈尔滨移民使用了多种交通工具:首先坐四十八小时的火车到天津,然后换乘一艘经改装用于运载难民的丹麦货船“亨利克·杰森”,经五天航行后到达香港,并最终通过三十六小时航行,到达终点以色列罗德机场。这种长途跋涉的旅行方式多次使用过。在1949年12月,特迪·考夫曼踏上以色列的土地,之后,我与我的父母和两个祖母在1950年4月也完成了同样的旅程。那一年,我十二岁。 
  1964年,哈尔滨最后一个犹太人汉娜·阿格列太太因年事已高在家中病逝。   
  ——摘自《从中国到以色列》,以色列…中国友好协会和   
  以色列原居中国犹太人协会副会长约西·克磊                 
  难忘的俄式单体式民宅   
  哈尔滨的民宅,在中国的民宅系列当中似乎属于另类,它们好像一直不在我国建筑家和民俗家的视野当中。我记得邮电部曾经出版过一套纪念邮票,主题内容是“中国民居”,里面有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有青砖垒就的北京四合院,也有木板构制的土家族吊角楼等等,这其中还包括那些有特点、有品味、有雕梁、又有廊柱的江南大宅,蒙古包和竹楼等等。在这些林林总总的中国民宅中,唯独没有哈尔滨的民宅。为什么呢?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看来,我有必要简单地介绍一下哈尔滨的民宅,希望能引起有关专家的注意,争取早日跻身于“中国民宅系列”当中。   
  哈尔滨的民宅,随着中东铁路建设的完成,俄籍的犹太侨民大批涌入,使得哈尔滨一下子出现了大量的、引人注目的、当地人称之为“铁路房”的俄式单体住宅,也称“俄罗斯式农舍建筑”。这种砖木结构的俄式单体住宅,通常是砖砌墙、板加泥墙、毛石外砌墙和那种夹锯沫子的双面抹灰墙,单层、木房架、红瓦房顶或铁皮房盖,外立面大都粉刷成米黄色。我曾称哈尔滨是一座“米黄色的城市”。这种房子之所以采用暖色调的米黄色墙面,显然与寒冷有关。 
  这种单体式平房的房盖有相当一部分由瓦棱铁、洋铁取代了当地古老的鸳鸯青瓦。所以,每当下起雨来的时候,雨点敲击在无数个洋铁房盖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形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美妙音乐。这种城市独有的“记忆中的自然音乐”,常让那些流亡的犹太人、海外游子、客居异乡的老哈尔滨人夜梦难全,泪湿衣衫。 
  当年,这种砖木结构的俄式民宅,大都分布在南岗马家沟河的沿岸、道里松花江两岸、江北太阳岛一带,这种有选择的分布,使得哈尔滨的整座城市平添了一种异域风情。   
  这些农舍式的单体住宅和建筑小品,造型非常别致,情调亲切浪漫,色彩明快艳丽。而且,每一幢民宅的外部均有玻璃凉亭、花厅、雨塔、门斗、雕花门窗、檐板、短栅栏,以及各种果树等等,形成了哈尔滨这座城市独特的民宅景观。如果以今天的眼光看,当年的哈尔滨似乎是一座供人们度假的休闲之城。 
  既然哈尔滨的民宅无论在风格、构造、布局上完全是俄式的,因此,“邮票”不把它列入“中国民宅系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它毕竟在中国存在,又是中国人建造的洋房,你能说它们完全不是中国的民居吗?更何况当代中国这样的洋房还少吗?我们怎么能将它们排除在“中国民宅系列”之外呢?这非常困难。 
  哈尔滨的这种俄式的单体老式民宅一般为两家合住一栋,分别由南北房山各自开门,南边一家,北面一家,互不干扰。但房子内部的布局,包括公家配置的家具,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会有公配的家具呢?原因是,这样的房子都是老百姓所说的那种“铁路房”,住户清一色是铁路员工。由于铁路员工的工作流动性很大,南来北往,经常调任,便要经常搬家。所以,“铁路房”一般都配有公用的家具,人搬走,而家具留下,倒也十分方便。 
  这种俄式民宅的显著特征是:大屋顶、红瓦或洋铁房盖、厚厚的砖墙——这种厚砖墙在全国恐怕要名列第一了。它有多厚呢?六砖厚。一般的民宅只有两砖半到三砖就已经很厚了。听说在南方还有跑单砖的墙(造价自然便宜)。在寒冷的哈尔滨,墙跑单砖是绝对不行的,不仅需要六砖厚的墙,而且在三砖和三砖之间还要加上一排红松圆木。这些圆木像障子一样从上至下并排排列,然后再在两边砌砖。这种类似堡垒般的墙壁,自然冬暖夏凉,居住十分舒服。 
  宅内的一些附加设施,如壁炉,当地人称“别气克”(别列大),也是必须要有的,房子里的犹太人读书呀,聊天儿呀,老年人打瞌睡呀,都喜欢坐在壁炉前,温暖得像是在母亲的怀抱里,很放松,很安全。 
  早期哈尔滨民宅的取暖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铁炉子,铁炉子又分为中西两种:一种是俄式的,即“别气克”,这种炉子铸造得非常精美,有方形和圆形两种,炉子上面接着烟囱,一节套一节地通往窗外。另外一种是圆形的,但这种圆形的体积比较小,仅仅可以用来烧水或者家人、客人围着火炉取暖用。哈尔滨中式的铁炉子基本上仿造俄式铁炉子,也是方形的,用厚铁板焊成,比较简陋,比较大,比较蠢,但也比较亲切,比较实用。先前,在哈尔滨的小饭馆儿里可以看到这种放在堂屋正中的铁炉子,不单纯用来取暖,还用来给客人温酒。再一种炉子就是铁皮的,方的、圆的都有。用这种炉子的人基本都是像我们这种穷人家,重要的是,这种炉子热得快,省煤。缺点是,坏得快,不抗使。 
  尽管这种老房子是俄式的,但是迎来了中国主人,情况就会发生一点儿变化。要知道,中国人不喜欢壁炉,认为那是浪费,他们采用另外一种取暖方式——用火墙子。有趣的是,火墙子竟然是从俄国人那里学来的,是俄国人的壁炉给中国工匠提供了一种启示,他们借鉴了俄式壁炉的方法,将古老的火炕“立”起来,改成中国式的“壁炉”。这种做法,应当是哈尔滨地方建筑史上的一大创造了。 
  在屋子当中竖立起一面砖砌的火墙子,一方面可以取暖,另一方面还可以作为一种砖屏风。火墙子的两面分为两间屋,都可以享受火墙子的热气。而俄国人的壁炉仅仅能供一间屋子取暖。还有,中国人的火墙子是用炉子来烧的,一方面可以取暖,另一方面炉子还可以做饭,一举两得,又节省能源。但是,相应的麻烦也跟着出来了,每到下雪之前,家家户户都要打火墙子、打烟囱(不然就不好烧,不热),个个弄得跟小黑鬼似的。你看吧,到了这个入冬前的季节,所有的院子里都在和黄泥、垒火墙子、砌烟道。这种事,富庶人家通常是雇人来做的。在三四十年代的哈尔滨就专门有为有钱人家打火墙子的工人。 
  前面说过,俄式的民宅每家都有一个开放式的木制凉亭,凉亭镶着玻璃墙,看上去像花房一样,家人在里面看书、养花、喝茶、拉琴、阳光浴等等。那些有文化的犹太人家,经常在周末搞友人聚会,在这里朗诵诗、散文——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挺有意思的。 
  这样的凉亭制作得很精美,木结构的房檐四周会有一层叠一层的木雕花,并刷上绚丽的颜色,给人一种安逸与美妙之感。除此之外,室内的厨房里还有一个地窖,这个地窖主要是储藏秋菜用的。当然,喜欢喝啤酒的人家也会把啤酒之类的东西送到地窖里“拔凉”。将需要拔凉的啤酒放在篮子里,在篮子上面系一根绳放到窖里,需要的时候,拉起绳子将篮子提上来。这种“冰”镇的啤酒,在夏天是很好的消暑饮料。 
  早年,哈尔滨所有的铁路房无一例外都有一个院子,主要是用来种花,犹太人也喜欢种花。只是,这样的房子到了中国人的手里,就不一定种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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