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红荷 作者:张丽-第3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17号楼。
于是,于莺空荡荡的楼里就响起了夜半铃声。于是,一个深感意外惊恐万分,另一个辗转劳顿悲伤过度,两人门里门外地合演了刚才那惊悚一幕。幸好他们身边有个搞医的姑娘援朝。
郭璋叙述了他这一番经历后,于莺也向他叙述了正信在最后的日子里是如何地思念九九,如何地盼望老岳父在外边能够平平安安,能够活着回来。先前,县教育局系统和郭庄的大队干部,以及部分村民都得到郭璋死在广东的消息,惟独瞒着九九和正信,所以他们每天都在盼着父亲归来。
讲到这里,郭璋更伤心了。于莺一看天都快亮了,安慰老人一番,就起身离开房间,嘱咐他一定好好睡觉,休息过来以后烧就会退的。
亲人们已经去了,再悲伤也无济于事,只有保重好自己,还要继续活下去。
郭璋在第二天病情更加重了,高烧不退,剧咳不止,痰中带血。
母女俩赶快要车把他送往医院。医生说要住院做详细检查,病人的健康状况很不好。
住院检查期间,援朝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一切事物。因为是在她工作的医院里检查,她已经是这座医院里的“老”护士了,上上下下都熟。郭璋看到这孩子从早到晚地为自己奔忙,亲自搀着他去做那些繁琐的化验、透视等检查,爷爷爷爷地叫着,老人从检查床上下来时,姑娘赶快蹲下去给他穿鞋子,心里很是感动。亲孙女儿又能怎么样呢? 平常护理又都是援朝亲自做,做得非常细致,她可是个干了八年的熟练护士呢。她打针麻利,手指轻揉慢慢推药,一点儿也不疼;打点滴、抽血,找血管更是一针准。只要她给老人操作,老人就高兴。有时她偶尔不在,别的护士给打针,老人就咧嘴叫疼。
在援朝身上,郭璋仿佛看到许多与正信相似的地方。正信伤残前的那些老照片,郭璋都把它们镶在大大小小的镜框里,挂满了九九和正信房间的半面墙壁。九九天天对着那些照片嘿嘿傻笑,郭璋每日进出也常对着看。援朝身材高挑,婷婷玉立,两条修长的美腿十分完美。
他的爸爸正信曾经高大英俊,两条长跑运动员所具有的大长腿十分出众。援朝的长脸型,大眼睛高鼻梁也酷似正信。还有援朝沉稳的性格,好听的嗓音,善良而热情的秉性,都与正信很相像。郭璋越看越喜欢,把对女婿的思念和喜爱都转移到了援朝身上。他为正信在这个世上还留下这么好的一个女儿而欣慰。
经过十多天的全面检查,很不幸的是,医生基本确诊,郭璋已患肺癌,而且可定为晚期。在1977年那个时候,治疗癌症的技术条件还不行,患了癌症的人基本是被判了死刑。
援朝立刻告诉医院向郭璋隐瞒病情,主管医师只对郭璋说是急性肺炎。同时,援朝立刻给郭璋办了出院手续,带了针药和口服药,接他回家休养。
回家后,援朝把那些药都藏在自己房间,只是按时拿出应用的剂量去给郭璋服用或注射。那些天,于莺和援朝如热锅蚂蚁,每天白日夜里关住妈妈的房门,在里面商量着怎么办。援朝查遍所有资料,认为只有到美国去尽快做手术,保住生命的可能性大一些。那里最好的一座医院成功地救治过上百名肺癌晚期病人。
想尽一切办法要帮助郭璋渡过危难,要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于莺翻出了自己家的两张存折,只有两万多元。她悄悄给娘家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好朋友,以前的同事,甚至她丈夫生前提拔培养的一些部下,四处筹借了十几万元钱。她要援朝跟去美国照料,到了那里再把郭璋患肺癌的实情告诉他。
事不宜迟,要尽快走出去。于是,于莺在询问郭璋要去美国找父母和兄弟姐妹们,可不可以把援朝一起带过去留学,郭璋满口答应,心里十分欢喜。他叫于莺尽管放心,正信是自己的爱婿,援朝就是自己的外孙女,他将和父母家里的人一道来关心和照顾好孩子。
于莺让援朝带全路上要用的必备药品,到了美国就要赶紧联系医院做手术,一天也不要耽搁。
几日后,郭璋便带着援朝起程去广州,从那里申请去香港父亲的分公司,他的二伯会在那里给他们办理好去美国的事宜。
一切都很顺利。在美国,郭璋做完手术后,又在医院接受了一年多的术后康复。从做手术到康复,援朝一直陪着姥爷。在到美国之后,郭璋就向家人介绍援朝是自己的亲外孙女,援朝就由称呼他爷爷改为姥爷了。
郭璋出院住回到父母家中,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宽阔洋房,援朝的房间和他的房间挨着,便于援朝随时给他注射或服药。楼里住着一大家子三十多人,人人都对他们很客气很热情。援朝本身是护士,除了照顾郭璋的身体,还为年事已高的郭璋父母做保健,一下子成了这个家庭中的保健医生了。
在美国,护士专业最好找工作。但郭璋不舍得援朝出外打工,就让二哥为她联系了一所医科大学,送她去继续深造。援朝学习了七年后,就留在美国做医生。后来她同一个国内去读医学博士的男人结了婚,婚后育有一女一子,虽然搬出郭家单独过日子,但每星期必定全家一起去看姥爷郭璋。他们在异国他乡相处得始终像一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他们在美国生活已经二十七年了,援朝也已年过半百。这二十七年中,每隔两年,援朝带孩子们回国一次来看母亲,有几次援朝的丈夫也一起回来。郭璋因年龄太大,身体不便,一直没有回来过,只是每每嘱咐援朝回国后去到爸爸和九九的坟上祭奠,扫扫墓。
于莺阿姨讲完了关于郭璋的这般离奇经历,起起落落曲曲折折。
不过,结果仍是美丽的,尽管过程是痛苦辛酸的。郭璋姥爷还健在,已有九十多岁的高龄,这使我不禁又喜泪涌流。在刚才听于莺阿姨叙述他的不幸时,我已经流过了悲泪,涩涩的。
前不久,于莺到市里看病,遇到了郭庄的年轻教师。那个小郭老师认识于莺老师,就在闲聊时告诉她,郭庄小学校园内,就是郭璋家的大宅院内,挖出了许多古董,价值连城。并且小郭老师还向于莺透露,这家人的傻女儿曾经生过一儿一女,都被送到了外地。这一消息让于莺感到震惊。慌忙跑到邮局打越洋电话。郭璋在电话里听说女儿有两个亲生孩子正在寻找中,激动得啜泣不已,颤声叫道,一定要找到孩子们! 找到了,他自己一定要在春节的时候回家并同他们相见。
谈到那批古董,郭璋嘱咐一定不要动,一定保管好,因为那是别人的东西,咱们不能动。
就这样,于莺立刻要车去郭庄找了崔支书。于是,崔支书记就给正在西藏寻找王小海的我打了那个电话。
我问于莺阿姨,郭姨爷没有讲他是替什么人保管的这批古董? 于莺阿姨摇摇头,说:“他说,三言两语说不清。等他回来,一切事情就都清楚了。春节只有六七个月了。郭叔回来时,艾莉,你一定也回来一趟吧。找到那两个孩子了吗? ”
我点点头。
“他们都好吗? ”
“好。他们都挺好。女儿叫万星在成都,有一个可爱的三岁小男孩。儿子叫王小海,一个很有出息的军人,娶了个既美丽温柔又贤惠能干的媳妇,两人生活在边境小镇普兰附近,很幸福。”
“真是太好啦! 真是想不到啊! 郭家应该后继有人! 郭叔他真的高兴坏了。这些天老是来电话,絮絮叨叨地问,知不知道两个孩子的具体情形。”
我赶忙把小海的电话号码和通信地址给了于莺阿姨。我并说,可以让小海主动给姥爷打电话问候。
于莺阿姨又要万星的电话号码和通信地址,我装做在手提包里翻来翻去,最后说,可能落在北京家里了,等回到北京再电话告诉吧。
我不想把万星身陷命案的状况这么早说给老人听,让老人们跟着担忧。我总希望万星的案子会有转机。我的预感是这样的。
我没有把握。一直在为万星担着心。
暮色逐渐笼罩了楼院。我们起身回客厅。走在于莺身后,望着她稀疏的白发在晚风中飘动,忆起她当年的风采,不禁感叹时光流逝之飞快!
第二十三章
七月下旬刚刚回到北京,成都那边终于有了万星的新消息。林佰草律师是个非常敬业而且精明干练的好律师。对于她所做的所有努力,无论是我,还是王小海夫妇都会永远心存感激。
案情已经大白。那致命一击的确不是万星所为。
出事那天晚上,万星的儿子淘淘突然上吐下泻,病得挺厉害。孩子的小脸儿都发绿了。万星赶紧抱上孩子要去医院,她妈郭姨拎着钱包跟在身后。她们急慌慌刚出小卖部的门,却见唐若幻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万星大喊着孩子急病,要赶快去医院,以为这个多日不露面的爸爸会心疼儿子,帮忙把儿子送医院,可他半醉半醒地抱住万星的腰,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能走不能走,哇哇又吐了万星一身的污秽。
郭姨赶紧抱过孩子,叫女儿留下来照顾一下醉鬼,毕竟是夫妻。
看他醉成那个样子,郭姨摇着头叹着气,但也实在无奈,还得顾着送孩子上医院。郭姨抱着孩子跑到街上搭出租车去了。
唐若幻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万星弄回到家里。他先是来软的,扑通跪地哭求,说是外面又欠了别人八干块钱,如果不马上还,人家就要到家里来砸抢小卖店。万星甩开他,说家里再也没有钱给他拿去赌啦! 孩子又病了,不知道需不需要住院治疗,如果真需要住院,可能连住院押金都交不上了。小卖店几天都没有卖出多少东西,都被妈拿上去医院了。
唐若幻真是疯啦! 他借着酒劲,噌地从地上蹿起,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揪住万星的头发,把她往墙边拖。万星哪里抵得住他的疯狂袭击,身子像软面条儿似的被他抻拉着,只有尖叫怒骂的份儿。
唐若幻把万星拖到桌子那里,桌子紧挨墙。他凶狠地把万星的身子压到桌子上,揪住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上面撞,下面还用脚猛踢万星的后小腿。
万星被他毒打得两眼冒金星,浑身被他死死压住,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她无助地大叫救命,惨叫声虽然尖锐,遗憾的是,这是店铺的后内屋,没有窗子,前面又隔着宽阔的店面,任凭她喊破喉咙,大街上的行人和两旁的邻居也不可能听到。这一点唐若幻很清楚,所以每次在这里毒打万星时都亳不顾虑、肆无忌惮。这里是他实施家庭暴力的人间地狱。
万星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快要晕眩过去,心想,今天非死在这个恶棍手里不可。她已经是血流满目,腥热的血水粘着头发糊住了她的双眼,她只见眼前一片片模糊的红色光影,浑身剧烈疼痛,小腿肚被踹伤早已跪在地上,挥舞着双手绝望地哀号着。
突然,她先是听到“嘭”的一声闷响,几乎赶得上爆米花那最后的一响。她想,完了,头被撞开花了。她停止嚎叫,闭上了眼。
“噗”,身后又是一声响,比刚才那一声闷响弱一些。万星感到被揪住的头发突然释放,压在自己后背的重量骤然消失,猝不及防,她身子向前趴下去,头重重地撞到墙上,这下子使她失去了知觉。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有人在猛烈地摇晃她,蒙蒙咙咙有了听觉。
有人在耳边喊:姐,姐,醒醒! 醒醒! 你没事吧? 万星看清楚了,是弟弟万辰两手是血,还在不停地为她擦去糊在两眼上的脓血。万星再往他身后看去,一眼望见倒在桌边的唐若幻,脑袋血糊拉的像压碎的西红柿,一阵恶心,吐了起来。
稍顷,万星惊惧地瞪着弟弟问:他……是不是,完了? 这个混蛋,没人性的禽兽,活该下地狱! 万辰气愤地骂着。
万星看见在唐若幻的头边,是那墩早年父亲用来碾中药的大铁臼,足有几十斤重,上面还沾着鲜血、肉皮和毛发。万星一切都明白了,忍着浑身疼痛,忽地从墙边立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尸体旁走去。
“辰,你怎么回来了? ”
“回成都送一个重病的同学回家。想明天回学校,晚上来家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的惨叫,进来发现这畜生正往死里打你,我就……他罪有应得! ”
“不行! 你快走! 赶快回学校! 今晚一定要赶回学校,得有人给你作证,你今晚必须住在宿舍里! ”
万星一边查看尸体,一边头也不抬地催促弟弟快走。
“姐,我报案! ”
万辰走去拿电话,被扑过去的万星一把按住。
“不能报案! 你赶快离开,辰辰,你听我的,快走! 他打我,我身上都是血证,我反抗打死他,那是……像电影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