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叟曝言-第2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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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日辰刻,天子驾到,素臣率子孙跪接,古心一支亦随班朝见。天子欲请水夫人出堂拜寿,古心、素臣泣求,天子始在中堂朝上行四拜礼,众子孙跟着跪起。礼毕设飨,古心、素臣、文柔、文龙四席,北面敬陪。席散游园,四灵都来朝见,那两凤更是依着御座,辗转而舞。天子大加称赏,因向素臣道:“朕在东宫之日,尝随太皇后临幸苑同,那时所畜珍禽异兽,不为不多,却无如此驯扰,往往穿笼出柙,致惊朕躬。今御园中,四灵之外,尚多猛兽。竟无不听人调弄,耦俱无猜。不意素父园中也是如此。岂物性改常欤?不过除灭佛、老,去天地间之杀机,生意弥纶,生气洋溢,万物各遂其性,处园囿无异林藪,故与人善气相迎,机心悉化;而素父子孙之盛,犹其显焉者也?”素臣谦谢,复陪天子周览园中,直至日落,发驾回宫。
次日早晨,府中内眷自水夫人以下,均各梳洗,穿好朝服,祗堂候于补衮堂上。日色将午,太皇太后、皇后、皇妃凤辇次第到门,各人跪接进来。后妃等就要行礼,水夫人辞不敢当。良久议定,太皇太后西向,水夫人东向,彼此平持四拜。皇后、皇妃与水夫人朝上并拜四拜。次及阮氏、田氏诸媳,诸孙媳、女、曾孙女,均以臣礼分班叩见。
礼毕,退至安乐窝设飨。大皇太后居中,正席;皇后东席,南向;皇妃西席,稍东向;水夫人朝上,主席;阮氏、田氏分坐两旁,退后一尺;璇姑等五人,僉坐田氏之旁,四公主僉坐阮氏之旁。席间,各叙家常,开怀畅饮。说起四灵,水夫人归美太皇大后辅天育圣功德,太皇太后推尊水夫人,各相谦让。
丫鬟仆妇禀知,围碟已设园中。水夫人请后妃等游园赏玩。各坐软轿到万花楼就席。天气晴和,余暑尽退,园中万鸟翔集,音韵铿锵,笙簧钟磬之声,相间而作,宛如韶、濩之乐、龙麟率百兽而舞,池内龟T物,均昂首唼喋。坐至时许,凤凰直进亭中,望后妃坐处而立,张翎摆尾,劈出采毛,宛然孔雀锦屏,不过稍为小些。那些和鸣之鸟,也跟过来,一阵繁音,辨不清几种啼声。
水夫人请后妃下阶散步,众鸟随人而起,愈集愈多,细观柳阴上下,飞鸣跳跃,络绎纵横,太皇太后都喜到尽情。回至万花楼,令宫女采毬子桂花,合簪凤冠之上。喜笑入席,猜谜行令,尽欢方散。出至补衮堂,忽见神芝,重复留步聚观,赞不容口。太皇太后道:“老身自入宫后,欣赏之乐,无逾今日者矣!”水夫人等送驾后,回至补衮堂,见御题匾额,是《德配坤元》四字;屏门堂柱,各挂一副对联,是:
膝饶孙曾,具百官之富,积厚流光,四世一堂歌八轶;
心通洙泗,积千圣之传,诚中形外,九州万户祝三多。
至耄而手不释诗书,式谷贻孙,声教讫乎东西南北,聿创一朝之大业;
垂危而心独忧老佛,遣言眨ё樱楹鹾畹橐模揽蚴乐辍�
水夫人看完,神色变异。再看到对旁小款,是“弘治十二年己未仲秋,恭祝镇国卫圣慈寿宣成文水太君八秩大寿,皇帝祐樘熏沐拜手谨题并书”,不觉汗流浃背,浑身战粟,头晕目眩,望后欲倒。正是:
德当盛处心逾畏,宠到深时受愈惊。
总评:
素臣先得之五子,已俱出笔表之,而婿尚无闻,于东方Х⒅僖焕云溆嘁病S兄揪钩桑狭Ⅶ氲瓤泼泄薏患罢撸胛娇萍字郑且荒究山铣そe短哉?
素臣寿日,诸子孙行礼,为水夫人八十大庆作一小引,而母子俱流泪不已,使蹊径一开,即《檀弓》之善颂善祷!
致泰在为,保泰在守,此经生常论,言《易》者皆宗之。水夫人独云:“裁成辅相,致泰以此,保泰亦以此。”且云:“守之力多,为之功缺,即无以来泰。而城复于隍之象,踵至立见。”是何等见识!当采入注疏,以补程、朱所未备。
以孟子“不违农时”两节,为裁成辅相之实政;以至诚无息,立坚贞之体;以远佞人,致艰贞之用;而严绝需于酒食,益鹞ブ钕螅家越魇亍凹枵辍倍郑芡暌槐L┲馈J杼┑秸撸游从腥绱俗渴叮绱送邸T道硌А⒕镁咦阌谥校首笥曳暝矗吠肥堑酪病U娌恍榕ト酥浚�
临雍一段,全抄《汉书》。不知何以读《汉书》辄废然欲睡,读此书即超然神往也。当子范史中删劫、归还此书,勿任龌龈之桓荣夸诸生以稽古之力!
由临雍而作乐,其原却从改定政令、减轻赋役一段酝酿出来,至乐成而凤仪兽舞。上绍、大韶,只就国王、使臣点染,便觉神妙无穷。顾虎头于颊上添写三毫,即是此法!
琐叙素臣生子添孙、中科登甲,皆为辟除佛老衬染,故于天子庆寿时,以去杀机一语点之。点虽止半,全者可知,非徒为文氏谱子孙科名也。
天方在西域回部,波斯爱乌罕之西,为亚细亚之西边尽海处。素臣正寿,已与庆文,则印度、西藏一带之崇尚圣教,更不等言。文于前回文麟西征,独略印度,而于此回天方国主口中发明其事,不待补叙而已无不补叙,此乃避实就虚之法。
“天地之大德曰生”一段,实实指出佛老之罪,实实指出天地之心。天地以并生并育为量,故虽深恶痛绝,亦如枭鸟獍兽,任其食父食母,而未加以雷霆之诛,岂佛老之愿力足以与天地相抗乎?读之如拨云雾见青天,一切尘垢秕糠之见,都消化净尽!
喜之至、幸之甚两层,是常理常事,即至情至理。此大顺之征所由,驾舜、禹、汤、文而上也。今时佛老之说,至深且久矣,苟有圣君贤相慨然起而除灭之,其得福必如书所云云,可以操券而致。或调佛老之中于人心者,既深且久,灭之非易,此书亦徒托空言耳。余谓既有此书,即有除灭之法;既有此法,即有除灭之时。盖自此书出,而佛老之教如厝火积薪,涉渊履冰,刻刻皆焚溺之时矣,能保其终于不灭哉?
匾额对联款式,俱尊崇宠礼,至顶壁一层,汗流头晕目眩,亦惭惶恐惧。至顶壁一层,看去似各尽其道。而非尊礼至此极无以见水夫人之大德;非渐惧至此极无以见水夫人之小心,总是出色为水夫人也。必有是母方有是子,方能除灭佛老。然则极写水夫人,极写素臣也欤。
第一百三十九回 四灵护贤母荣归 百诗颂圣君盛治
遗珠、阮氏、田氏、红豆俱大惊失色,一齐扶住,璇姑、素娥忙提交椅,徐徐纳坐,与湘灵、天渊及诸媳女,或激切问候,或屏息围侍,疑乏者去备参汤,疑饿者去取饼饵。水夫人闭目静坐一会,睁开眼来,说道:“你们不必惊慌,我为御赐匾对,誉过其实,宠逾其分,已觉心口发酸,津津汗出。一着小款,称谓格外尊重,兼落御名,不觉浑身战栗,通体汗下,遂致昏晕。闭目凝神一会,已照常矣。”四位公主齐道:“匾对皆非虚誉。父皇在宫,常欲以母事太婆,知事公公,知太婆及公公守礼,断不肯听,每发辄止。此心实事太婆如慈母,落一御名,何足尽父皇诚意,敢致太婆谨慎若此!”
水夫人道:“公主等为父言则可,为君言则不可;出嫁从夫,又当为夫言,则尤不可!皇上诫公主等,不可有一毫挟贵之心;老身亦诫公主等,不可有一毫挟有勋劳之念。汝翁非不有功于社稷,然只属臣职之常。公主等若视皇上之隆恩,为汝翁所应得,即有勋劳之念。于臣道妇道,俱有亏矣!况受宠若惊,臣子之于君父,即分所应得,亦当有惭惧勿胜之念乎?孔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此四事非神奇之行,而以至圣自视,犹不敢居;老身何人,而以道统为辞?匾额更云德配坤元,是以鸾凤比鹪鹩,蛟龙比鱼虾也,有不心酸汗出者乎?君犹父也,天也,为臣子而落名,宠逾其分,至矣极矣!战栗昏晕非勉强,诚惭惧之至也!”顾谓田氏:“妆夫遵旨悬挂十日,十日以后,即谨庋高阁,勿常悬以重我罪!”四位公主皆满心发亮,再拜受教。
初三日庆寿仪注,诸亲王、郡王如王子礼;公侯以下,南北向四拜。太君西前,答两挟拜。水大人俱辞谢,亲王等望内遥祝,古心、素臣答拜。初四日,亲王、郡王妃如皇子礼;公侯夫人以下,如公侯礼,四拜不挟,太君答两拜不挟。初二日,东方旭随同全身行子婿礼,四拜。皇子随同诸孙婿行礼,皇太孙随同曾孙婿行礼。太君南面立受;惟太孙命文虚扶住,但拜手,不跪,不顿首。古心、阮氏、素臣、田氏、红豆率合府眷属,分班叩祝。鸾吹随同遗珠,行亲女礼。马玉、干珠、关兰以固求,得同未婚诸孙行礼。红瑶、玉儿、金蝉、篁姑,亦得同诸孙女行礼。大君南面坐受。
初六日,惟楚王、东方所、全性、任信、林土豪、宁文向内遥祝。其内亲戚如东阳、徐武、金相 长卿、大群、天生、田宝、虎臣、云北、梁公、洪儒、虎儿,俱以子侄礼拜贺。初七日,刘大夏、戴珊、心真、首公、成之、无外、双人、正斋、介存、以神、尹雄、铁面、施存义、袁作忠、闻人杰、林平仲、刘牧之、朱无党、屈辞,俱向内以子侄礼拜礼。初八日,惟楚王妃、田夫人、余太夫人、任夫人行宾主礼;其余李夫人、徐夫人、皇甫夫人、刘夫人、戴夫人、洪夫人、白夫人、龙夫人、铁夫人、田夫人、刘如召夫人、沈夫人、元夫人、金夫人、匡夫人、尹夫入、邢夫人、水梁夫人、余夫人、米夫人并任信、土豪、金相、梁公、玉麟之诸妾,俱以幼辈庆祝。
初九日,赛吕并奚奇十二将及三营各府弁,但王叩头,不打恭。吉于公因系长史,不随三品以上大臣庆祝。虞挥、禹陵、倪又迂、国无双、美祏、岑文,因皇子、皇太孙随同孙婿等行礼,不敢以侄孙婿礼庆祝,亦于是日到府,随于公后,以属礼庆祝。古心、素臣亲陪。文恩、文寤、文长、金砚、锦囊、松纹、韦忠、十男飞卒,叩祝华,即行退出。素臣令张顺另陪,于文恩、文寤两宅筵宴,命文麟、文凤亲递三杯酒以谢之。随氏等十二夫人叩祝毕,不敢当客礼。阮氏、田氏、红豆亲递三杯酒,命风姐、书姐代主。紫函、冰弦、晴霞、生胜、熊熊、乌乌、玉奴、阿锦、赛奴、柏氏、天丝、娇风、小躔,祝毕即退,璇姑、素娥亲递三杯酒,令沈家另陪于西宅改缁堂。本府内监宫女婢仆下人,因初五日行礼不及,俱于是日叩祝。惟文虚、文妪设单行礼,至晚赏席,命文柔、文龙各递酒三杯。余者不设单,但赏席而已。
初十日,轮着外国使臣。虽奉旨止许正使一人庆祝,已至一百八十余员;加以扛抬礼物,随从人等,竟至一二千人。素臣先期奏明,役使三营军士陪待下人,把辕门内四十六间房厅,及工部搭盖芦篷,都坐满了,仍不够席位;只得将三营行营,于空地上张设起来,方才安顿各有坐处。府中将补衮堂及东宅戏彩、西宅改缁两堂俱设筵席,方才安顿各国使臣,俱有坐位。此月自初一至此日,景星庆云,日日俱见。使臣们耳听韶乐,眼见四灵,食甘露之华,饮醴泉之水,观梅花之神鹿,见五色之林芝,珍禽奇兽,瑶草琼葩,观之不足,玩之有余,无不矫首顿足,心醉神迷,俱叩首恳求,许十年后复协庆祝大君九十寿诞。素臣道:“此回由皇上特恩,家母即幸致遐龄,亦何敢再烦各使!”诸使臣相谓:“届期当相约各国连名上表,恳奏大圣皇帝可也。”
十一日,合府进宫谢寿,备八十席盛筵,送进宫去。十二日备席分送外国使臣。十三日,请朝臣。十四日,请命妇。十五日,请亲。十六日,访友。十七日,请亲友女眷。十八日,请僚属。十九日,家宴。二十日,宴犒下人。二十一日谢寿起,至二十五日谢毕。至三十日,各远客陆续散尽。除初十日以前,费用俱出内帑;自十一日起至三十日止,一切酒席犒赏、程仪杂费,整整用去一万银子。把合府上下,俱劳乏得耳鸣喉哑,力倦神疲,常是立着走着,便打起瞌睡来。本朝勋臣贵戚家,庆寿之盛,从未有如此之极者矣!
十月初一,水夫人入官,陈乞骸骨。大皇太后等,俱泣下沾襟,无可奈何,只得允奏;但请缓时日,于次年二月春和起身。自此后,不按讲期,常请入宫,略讲一二章书,即留筵宴,以序惜别之情。十三年正月,古心、素臣俱上表,告请终养。天子准古心之奏;不准素臣,降旨慰留。
素臣托刘健、洪文代奏,天子只是不允,恳切慰留。素臣情急,称疾不起。复因刘大夏值经筵,托其固请。天子泫然道:“自素父奏辞,朕食不终簠,寝不贴席者十余日矣。主人留客坚,客亦为勉留,素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