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大限 作者:林可行-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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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冷静地擦干了身子。她身上那说不明道不清征服异性的韵味消失贻尽,她成了千
年老人的现世。
我随她回到了老鸦树,家人见了我兴高采烈。他改称草儿为老太婆,将她和他一同
安顿在后屋里。女孩们则像仙女一样庆祝这个日子,在炕上起舞,她们把这个日子当作
自己的节日。
太阳的光芒照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的陈旧的包装变成了阳光的彩衣,从厚到薄,从
深色到浅色,到透明透光,到不见。
老大的脸笑成了向日葵,紧身衣上留下了花蒂落一1。形成的五角形的疤痕,一头披
发,长成了嫩绿的瓜蔓……
老二的头发长出了一簇金黄的迎春花,饱满的嘴唇鲜红欲滴仿佛一只身着彩衣的飞
鸟坐在春天最后的积雪里,咀嚼着头顶送来的礼品。我特别留意观察了老三。这个女孩
仿佛在一夜之间便成熟了。她举手抬足,一言一语,充满了青春少女的娇柔与韵致,肤
色、发际中散发出阵阵泥土和青草的幽香。
我找到的是一朵鲜红的玫瑰,沾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烁的芳香,迷醉了我,
让我目中无人。她的肉体是虚幻的。
她的柔媚是流动的,她的垂发、美足跳跃的线条,在春风里飘得无影无踪,她就是
我的灵感,是春心里来了又走了的春天。
我悲哀地确信,她们中的哪一个都不会真正属于我。
十一
夏天的洪水冲走了一切,工程停工了,工程队去了西面。
我作为最后一个犯有严重失职罪过的青工,调离了队上。
去县城招待所食堂帮工。
我不后悔,更没想立功赎罪找回那箱炸药,他们或许认为是我偷出去卖了,这都无
所谓。我对这个维修管道的新工作是满意的,每天有大量的时间去街上闲逛。
车站、码头、百货商场、电影院,都是我常去的地方。没有人限制,没有人约束,
想到哪就到哪,我希望每天都能看到新东西,有新发现,对城里的新气象新景观有着浓
厚的兴趣。尤其是车站附近的无业游民,他们诡秘的行踪谋生的种种尝试,都吸引着我
去了解他们认识他们,他们本身构成了社会的极有吸附力的黑洞。他们今天是武师,练
刀练拳,明天是神医,问病下药,来无影去无踪。
国庆节的前一天,车站来了一家耍猴把戏的,一个青年人和我一起,从早上看到中
午。
人散后,我向车站东面走去,他与我同向,步子跟得很紧。
我想,他可能是想与我说话,放收了脚步,相望时他友好地冲我一笑,我报以同样
的礼貌,我们就认识了。
他问:“你是大桥局的工人?”
看看我工作服上的字样。
他叫石小鱼,是供电所的工人,有很多无聊的时间难以打发,所以出门换换空气。
俩人讲得很投机。分手时,他热情地邀请我以后去电力局玩。
几天后我去了电力局,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铁大门。门卫是个老头,他指着院子后面
的新二二层楼告诉我,石小鱼就在那二楼的顶头一间。
上了楼,敲响他的门,他见了我喜出忘外。
这是一间配电房,还有一位女同事,是个黄毛丫头,他带我去值夜班的休息室,又
没有多少话讲。
为了提高我的兴趣,他指着那女孩问:“想不想打她的主意?我叫她过来坐一坐。”
我对女孩并不稀罕。再说她相貌平平,没有一点惊人之处,要脸没脸,要屁股没屁
股。
他还是硬是把她叫来了,强拉女孩陪我坐一下。
并对她说,我是省城的,在大桥局中转站,施完上后就回省城。
他的话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她多情地望着我,打听我工作的事,我应付了几句,她
没找到共同的话要走。
工作制度规定岗位上不能脱人。
按我们约定的日子,石小鱼去了我的杂工宿舍,我去食堂搞了点鱼、猪大肠、花生
米,请他撮了一顿。
饭后,他带我去见他的同学赵德发,向赵举荐我这个讲义气够哥们的朋友,请我和
赵德发看电影,外国片。
到了那,票房已挤满了人,票已发售完。小鱼从侧门进电影院,找他姑姑搞了三张
加票。
电影散场后,在拥挤的台阶上,黑暗里小鱼趁机推挤前面的人群,故意引起了骚乱,
听到女人的叫声,他和德发都很开心。
走到票房门前的路灯下时,在挤散的人群里,一张曾见过的面孔门到了一边。她回
头时认出了我,我也认识了她,小鱼的同事。我忙拉小鱼一把,他没反应过来。
从此,我们三个常来常往,与他们的交往,给我带来了不少乐趣,到了孤单单一人
的时候,我就沮丧起来。对我来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寒冷。
很久没有收到春生他们的来信,干枯厂我的心出,思念之情倍增。思念过程的本身,
产生的是不叮名状的离心力,远远地拉开了心与心的距离,最后有了封闭的心理,把过
去和今天坚固地圈在不同的时间、地方。
同时也是因为经济上的困难,我被迫放弃了冬休的长假,节省开支,补进了一笔收
入。
元旦来临,我揣着补发的津贴,去逛商店、理发店、动物园。
街头橱窗前,穿着节日新装的母女、兄妹,三三两两的家人,乐融融的亲情,都与
我形影相吊形成了对比。
无亲无故的我只有去找石小鱼排遣。
到了电力局,他不在,又碰上了他那黄毛丫头的女同事。
她主动与我打招呼,问我找石小鱼有何事,知不知道他家,她
已下班可带我去找。
我说没事,只是想邀他出去玩一下。
离开电力局,看见十字街张贴了动物园马戏表演的海报,她有心与我一起去,又开
不了口,问:“那马戏好看吗?”
我说不知道,以前只看过杂技,没看过马戏,我走了。她还老远望着我。
我问自己为何不多一句嘴,邀请她一起去,总比一个人在街上逛来逛去要强,可以
有一个说话的人。
到了城中心,我放慢了脚步。
我怕冷清,哪里人多我就往哪里钻,随着人流,我拥进了人民百货公司。顺着门边
的第一个柜台挨个瞅了一圈,到了另一个门,再上二楼。
在卖绸布的柜台前我眼睛一亮,柜台里坐着一个身穿米黄色花棉袄,不罩外套的十
八九岁的女售货员,脖子上围着一条朱红的围巾,梳着一对油光放亮的辫于。与柜台外,
一批批大红上绿的顾客比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个异常富裕的人家的姑娘,白白的脸蛋上
浅浅的排红,出身与环境的优越让人神往。她若是穿得差一点,会使我心里平静一些,
她所带来的对富裕美好的憧憬,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投入了你沉寂的心湖,翻起一连串的
浪花。
我痴痴的看了她许久,她意识到我的存在后,平静地瞧了我一眼,便做自己的事去
了,我自觉地在柜台前消失了。
以后我隔三差四地来一趟,回回都等她瞧我一眼之后得到点满足再走。
回数多了,我掌握了来时的最佳时间,就是早上十点钟,逛百货公司的人少,柜台
里的营业员也少,她基本上是每天都在,常见她穿新衣。
过年前,我逛了百货公司出来。看着自己身上灰不溜秋的外衣,对前途没有一点信
心,下狠心花钱买点像样的衣服。
看了三家卖成衣的商店都没选中价钱式样合适的,转到城门时,我钻进了一家寄售
商店,一进门,两张将近一人高的大木柜,上面镶着一排玻璃;能瞧见里面摆放的旧货。
头戴狗钻洞,鼻子上还架着老花镜的老头子们没给我好脸。大厅最里面一排的三节
柜台是衣服柜,里面站着两个女的,一个中年的妇女看起来是个精明的老城里人,一个
是与我差不多的女子。
说明我的意图,她们很有耐心地为我选衣,调换、看样子。
我心口怦怦直跳,买旧衣还如此挑,易遭白眼的。
中年妇女摸准了我的复杂心情,宽慰道:“没关系,不必怕麻烦,这没中意的你照
样上别的地方挑。”
那女子道:“张婶,干脆让他进来T”
她推开柜台的小门,让我进去。旧的看遍了也不中,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了:“婶,
你那柜子下面好像有一件新的。”
中年妇女理起耳边的散发:“死丫头,你会做生意,那是我打算留给我那乡下的外
甥的。”
说罢瞥了我一眼,笑眯眯地盯着女子,转身取出了一件哗叽的褂子。女子抢手接过
衣服,一丝不苟地为我试衣,正合身。
“瞧,就像是订做的。”女子半蹲着身子扯着衣襟的边角,回头眼望中年妇女:
“的确般配,不长不短,不瘦不肥。”
中年妇女满意地打量:“只怕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主了,他肩头也宽,胸膛饱满,
是穿衣的料。”
女人好像不是卖衣的,而是买衣的,前后看个不停,看后领口,又看看袖口。
“你觉得怎么样?”中年妇女问。
我连连说好,女子却有个新发现,好心好意地劝解到:“这里有个扣眼,没挖,挖
不好会烂的,你还是先把衣裳留下,我们帮你重新锁好眼,您下午来取。”
我为难地说:“算了吧,没啥大问题。”
中年妇女道:“年轻人,急什么,好事为你做到底,不是咱闺女诚心诚意。为你这
个顾客服务,还有这生意吗?让你下午来就下午来,怕多跑这一趟?”
我心悦诚服。女子殷勤地为我解开钮扣,把衣服折叠好,放进了柜台。
中年妇女笑脸相送:“说好啦,下午一定来。”
下午四点我来时,她们在等我,中年妇女问长问短,工作、老家、年龄,就差问我
家里多少人,结婚了没有。
扣眼边锁了,让我回去就穿上。上午试了半天,现在也不必再试了。
我拿着衣服就走了,回到招待所,我甩下棉袄,穿上新衣,看了那个新扣眼,活不
错。手伸进口袋一摸,里面有个纸片,拿出一瞧是张电影票,还当是过期的呢,仔细一
瞧,就是今晚七点半的。这票是不是为我买的,我心里没谱,或许是对方放忘了,也有
这种可能。
这种方式也不同寻常,经过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冒险走一遭,否则也不死心,也白
费了人家一片苦心。
时间越近心越乱,赶到电院心里仍没把握,为了减轻心里的压力,等放映开始我才
摸黑找了坐位。银幕的反光让我看清了左手位置上的人正是她,那个女子。
她见了我对身边的一个女的贴耳说了一句。
那女的递给我一包葵花子。
这事是再明白不过了。紧张并未减轻,应如何对待这事,对待这两个女人。
电影是啥内容都没弄清楚,中途她又掏了一把糖塞在我手上。
电影未散,她旁边的女的,就暗示我和她们一起退场。
我跟在她们身后出了电影院。在离电影院不远的,路灯照不到的一棵大树下,她们
停下了脚,和我交底谈话。
她本名叫靳秀玲,女的是她嫂子。靳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是机
械厂的工人,身强力壮,沉默寡言。她的终身大事想自己选意中人,嫂子替她作主,今
天她看上了我,不讲任何条件,如果我愿意,这桩事就算成了,嫂子见了我挺中意,只
要我一句话。
我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推说自己不懂婚姻大事。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机遇。我不想失去她们。我是一棵没有根的草,需要有营养的土
让我生根,无依无靠的生命是不长久的。有足够的时间,我能根据需要遇回曲折地生长,
对我来说女人就是最肥沃的土地,出于这样的目的,我同意暂时确定下这种关系,以后
另图发展。
她嫂见我同意了,深有感触地说:“都是苦命儿,穷人与穷
人才能在一块好好过日子,你们会有好结果的。“
约定明天我上门,与她哥见个面,不要任何礼物。自己先走一步,在前面等小姑子,
让她单独与我说两句。
她与我同样紧张,刚才她一直站在嫂子身边,现在只有我们俩,她挨上前,饥渴地
望着我,没有语言,我也拿不定主意说些什么。她的手挨到了我的手,我大胆地抓住她
的手,她的手心握满了汗,像是刚从水里拿出来,她一点都不比我胆大,自己那股镇定
自若的劲没了,像一个落水的人把我当作一根救命的草,死死抓牢,说不出一句话。
嫂子还在那边等她,不宜久呆,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明天我在这等
你。”慌慌张张地就走了。
这是冬天少有的好日于,太阳把玉米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