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第2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时此刻,杜洛瓦对此是毫无兴趣了。
有人过来帮他脱下大衣,并摸了摸他的上衣口袋,看袋内是否装了什么可起防护作用的纸片和钱夹。他听任摆布。他像祈祷一样,依然在默诵着:“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
他被带到插在地上的一根手杖旁,手里接过一支手枪。这时,他才看到,前方不远处已站着一位身材矮小、大腹便便而又戴着一副眼镜的秃头男子。不言而喻,这就是他的对手了。此人他看得很清楚,然而他心里所想的,却依然是:“人家一下令放,我就举起枪来。”
在一片寂静中,仿佛从很远的远方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问道:
“先生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杜洛瓦大声喊道。
这同一个人于是下了口令:“放!……”
发口令的人下面还喊了些什么,他是毫不理会了。他懵懵懂懂,眼前一片昏花,唯一能感到的是,自己举起枪,使劲扣动了扳机。
响亮的枪声,他一点也没有听到。
不过他看到,他那支枪的枪口,立即冒出一缕青烟。他对面的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他看到,对方的头顶上方也升起了一缕青烟。
双方都开了枪,事情已经结束。
他的两个证人和医生跑过来,在他身上摸了摸,拍了拍,并解开他的上衣扣子,焦虑地问道:
“你伤着没有?”
“没有,我想没有,”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朗格勒蒙也同他一样,毫发未伤。
“用这种鬼手枪决斗,结局一向如此,不是根本打不着,就是一枪致命。实在没办法!”雅克·里瓦尔嘀咕道,话音中透出一种不满。
“事情已经完了!”杜洛瓦沉浸在一片惊喜中,身子动也不动。他手里仍旧紧紧地握着那把枪,别人只得把它拿了过去。他此刻感到,自己仿佛是同整个世界进行了一场决斗。事情已经结束,他心中别提有多高兴,突然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向任人何挑战。
双方证人在一起谈了几分钟,约定当天再碰一下头,草拟现场报告。接着,大家便上了车。坐在驾辕位子的车夫笑了笑,把手中的鞭子一扬,马车又踏上了归程。
他们四人进了大街上的一家餐馆,话题自然是今天这场决斗。杜洛瓦谈了谈他的感受:
“我并没把它当回事,一点也没有。这你们想必也看到了。”
里瓦尔说道:
“是的,你确实表现非凡。”
现场报告写好后便给杜洛瓦拿了来,由他在社会新闻栏发表。杜洛瓦见报告上写着,他同路易·朗格勒蒙打了两枪,不禁深为纳闷,甚至有点不安,便向里瓦尔问道:
“我们每人不是只开了一枪吗?”
里瓦尔笑道:
“是一枪呀……每人一枪……不就是两枪吗?……”
杜洛瓦觉得他言之有理,也就没再说什么。瓦尔特老头一见到他,便激动地同他拥抱在一起:
“好样的,好样的,你为《法兰西生活报》立了大功,真是好样的!”
当天晚上,杜洛瓦到各大报馆和大街上的各大咖啡馆走了走,并两次同他那也在公共场所露面的对手不期而遇。
他们互相间没有打招呼,要是两人中有一人受伤,就会握手的。不过两人都一口咬定,曾听到对方的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杜洛瓦收到一张小蓝条:
天哪,你可把我吓坏了!我的宝贝,让我亲吻你,望即来君士坦丁堡街一聚。你真勇敢,我爱你。——克洛。
杜洛瓦随即到了君士坦丁堡街。德·马莱尔夫一下扑到到他的怀内,在他的脸上到处吻着:
“啊!亲爱的,你知道吗?今天早上看到报上的消息,我不知有多激动。来给我讲讲事情经过,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什么都想知道。”
杜洛瓦只得把有关情况详细谈了谈。她叹道:
“决斗前那天晚上,你一定非常难熬!”
“不,我睡得很好。”
“如果是我,就一夜不会合眼的,到了决斗场以后呢?你把那儿的情况也对我讲一讲。”
杜洛瓦于是活龙活现地讲述了起来:
“我们俩面对面地站着,彼此相距只有二十步,也就是这个房间长度的四倍。雅克问了问也们是否已准备好,接着便下了开枪的口令。我立即平稳地把枪举起来对准他的脑袋,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平常都用的是扳机灵活的手枪,而这把手枪的扳机却很紧,结果没有掌握好,而把子弹打飞了。不过倒也没有偏多少。我的那个死对头枪法也很不错。他射出的子弹从我太阳穴旁飞过时,我感到了一阵风。”
德·马莱尔夫人坐在他的腿上,并用两手紧紧地搂着他,好像要分担他所经历的危险。她喃喃地说道:
“啊,我可怜的宝贝,我可怜的心肝……”
待杜洛瓦讲完后,她又说道:
“你知道,我已离不开你,我希望能常常见到你。我丈夫在巴黎,这确实很不方便。不过在你早晨起床之前,我可以隔三岔五地抽出一小时,来同你相会。可是你住的那地方,实在可怕,我是不会再去的。这可怎么办呢?”
杜洛瓦灵机一动,问道:
“这套房间的租金是多少?”
“每月一百法郎。”
“那好,我干脆搬过来好了,租金由我付。以我现在的身份,那个房间已不合适。”
德·马莱尔夫人想了想,说道:
“不,不行。”
杜洛瓦惊讶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行?”
“因为……”
“别说了,这套房子对我很合适。我既然来了,也就不走了。”
说罢,他哈哈大笑:
“况且房子本来就是以我的名义租的。”
然而德·马莱尔夫人仍旧不同意:
“不,不行。”
“究竟怎么不行?”
她嗲声嗲气地在杜洛瓦耳边低声说道:
“因为你会带别的女人到这儿来,我可不希望……”
杜洛瓦满脸气愤:
“我怎会这样呢?你放心……”
“不,你会带来的。”
“那好,我向你发誓……”
“真的不带?”
“当然是真的,我以名誉担保。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人的家。”
她情不自禁地紧紧搂着他:
“既然这样,当然可以,亲爱的。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只要欺骗了我,那怕只是一次,我们的关系也就从此完了,永远完了。”
杜洛瓦又信誓旦旦地赌了一通咒。因此当下决定,他当天就搬过来。以后她从门前经过,便可进来看看他。
后来,她又说道:
“星期天,你还是来我家吃晚饭。我丈夫对你印象很好。”
杜洛瓦不禁有点得意起来:
“是吗?”
“当然,他对你夸不绝口。还有,你不是说过,你是在乡下一座别墅里长大的吗?”
“是呀,怎么啦?”
“地里的农活,你应该知道点喽?”
“是的。”
“你可以同他谈谈蔬菜的栽培和庄稼的播种,他可喜欢这些了。”
“好的,我知道了。”
德·马莱尔夫人吻了他一遍又一遍,才恋恋不舍地离他而去。经过这场决斗,她对他的爱如今是更形炽烈了。
在前往报馆途中,杜洛瓦心中却想的是:
“一个多么古怪的尤物,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天晓得,她天天想的是什么,喜欢的是什么?这两口子实在举世少有!也不知道老家伙同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是怎么突发奇想而走到一起的?不知道这位铁路巡视员当初是出于什么考虑而娶了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这一切都是谜,谁能知道?但这也许就叫爱情吧?”
“不管怎样,作为一个情妇,她可是再好没有。我若把她丢掉,那可太愚蠢了,”杜洛瓦最后想。
第八章
经过这次决斗,杜洛瓦在一夜之间成了《法兰西生活报》少数几位领头的专栏编辑之一。然而他常常搜尽枯肠仍不能提出什么新的思想,因而天天惊呼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爱国观念削弱和法兰西荣誉感得了贫血症(这“贫血症”一词还是他想出来的,他为此而感到十分得意),也就成了他所主办专栏的特色。
爱嘲弄、好怀疑、有时又过于天真,被说成是巴黎人思想的主要特征。这些东西,在德·马莱尔夫人身上可以说是一应俱全。她一见到杜洛瓦在报上发表的长篇大论,总要尽情挖苦一番,而且常常是寥寥数语便击中要害。对此,杜洛瓦总笑着说:“你可别小看了,我将来要出名就靠的是这个。”他现已住到君士坦丁堡街,其全部家当:箱子、牙刷、刮脸刀和肥皂,已搬了过来。德·马莱尔夫人每星期两三次在他早晨起床之前,来同他相会。一进来,她便动作麻利地脱去衣服,带着外面的寒气,哆哆嗦嗦地钻进他的被窝。
此外,杜洛瓦每星期四都照例来她家吃饭,同她丈夫大谈农活,以博取他的欢心。由于他本人也对农活很感兴趣,那个人往往谈得十分投机,因而把在沙发上打盹的年轻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有时坐在父亲的腿上,有时坐在杜洛瓦的腿上,小姑娘洛琳娜时也睡着了。
不论谈起什么总要摆出一副道学先生样的德·马莱尔先生,第次在杜洛瓦走后,总要带着这种腔调说道:“这个年轻人确实不错,很有教养。”
现在已是二月底。每天早晨,当人们在街上从卖花女拉着的车旁走过时,已可闻到车上扑鼻而来的花香。
杜洛瓦的生活如今是万事如意,如同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
一天晚上回到住所,他推开门后,发现地板上有一封信。他看了看邮戳,是从戛纳寄来的。他随即打开,读了起来:
亲爱的先生和朋友:
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不论遇到什么事,我都可得到你的帮助。现在我就有一件难于启齿的事要求助于你。查理眼看是不行了,望你能来帮我一把,不要让我在他临终的时候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他眼下还能起床,但医生对我说,他恐怕是过不了这个星期了。
此时此刻,要日夜守着他,我已力不从心。一想到即将来临的最后时刻,我便无比恐惧。我丈夫已没有亲人,因此这个忙只能求你来帮。你曾是他的好友,是他为你打开了报馆的大门。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求托。因此请见信速来。
你忠实的朋友
玛德莱娜·弗雷斯蒂埃
于戛纳劳利别墅
杜洛瓦心中像是吹进一缕清风,蓦地升起一种类似羁绊得以解脱、眼前豁然开朗的奇异感觉。他自言自语道:
“我当然是要去的。可怜的查理!况且我们谁都会有这一天的!”
他把弗雷斯蒂埃夫人的来信,向老板讲了讲。老板虽然准许他前往,但再三说道:
“不过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们这里缺不了你。”
这样,乔治·杜洛瓦第二天乘上午七点的快车离开了巴黎,行前给德·马莱尔夫妇发了封快信,告诉了他们有关情况。
他于隔天下午四时抵达戛纳。
他在一行李搬运工的指引下到了劳利别墅。别墅座落于一块半山坡的树林里,四周是一片白色的房屋。这茂密的树林从戛纳一直延伸到朱昂湾。
别墅不大,小巧的建筑呈意大利风格。近旁有一条公路,弯弯曲曲在林中穿行,每一拐弯处都有一幅秀丽的景色展现于眼底。
前来开门的仆人,见到杜洛瓦,不禁失声叫道:
“啊,是先生您来了,夫人正焦急地等着您的到来。”
杜洛瓦问道:
“你的主人现在怎样?”
“不太好,先生。他看来没有几天了。”
杜洛瓦被带到了客厅里。客厅四周挂着粉底蓝花帷幔。凭窗远望,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和蓝色的大海。
杜洛瓦不禁叹道:
“啊哈!这间乡村别墅地势真好!这些钱,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
门外传来一阵衣裙的窸窣声,杜洛瓦将身子转了过来。
弗雷斯蒂埃夫人伸出双手,向他走了过来:
“你来啦,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突然在杜洛瓦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后两人相视良久。
她脸色略显苍白,人也瘦了些,但气色依然分外娇艳。整个身躯甚至正因为这看上去弱不经风的样子而显得比从前更加楚楚动人。她喃喃地说道:
“他已变得非常可怕,知道自己不行了,便没命地折磨我。
我已告诉他你就要来。你的行李呢?”
杜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