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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漂亮朋友-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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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罢此文,杜洛瓦气得目瞪口呆,不过心里却很清楚,文中有些话对他十分不利。 
  呆在一旁的布瓦勒纳这时问道: 
  “这条消息是谁向你提供的?” 
  杜洛瓦搜尽枯肠,怎么也想不起来,不想突然间心头一亮: 
  “啊!想起来了,是圣波坦提供的。” 
  他把《笔杆报》的文章又读了一遍,看到文章指责他被人收买,不禁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嚷道: 
  “什么?竟然说我是因为得了好处,才……” 
  布瓦勒纳打断了他: 
  “是呀,这件事是够你头疼的。老板对这类事情一向十分重视。这在我们这个栏目已是司空见惯的了……” 
  恰在这时,圣波坦走了进来。杜洛瓦立即迎了上去: 
  “《笔杆报》今天的文章,你看了没有?” 
  “看了,我刚从奥贝尔家来。这个女人还确实有,不过她并未被捕,有关报道毫无根据。” 
  杜洛瓦于是跑去面见老板。老板脸色阴沉,目光中带有狐疑的神色。听完事情的前后经过,他对杜洛瓦说道: 
  “你马上去一趟这个女人家,然后对有关事实予以澄清,务使人家不要再抓着你不放。以后行事,应尤须谨慎。发生这种事,不论对报馆还是对你我,都很烦人。一家报馆,应像恺撒的妻子一样,不能让人有一句话说。” 
  杜洛瓦让圣波坦为他带路,随即跳上一辆出租马车,一边向车夫喊道: 
  “蒙马特区埃居勒伊大街十八号。” 
  车子停在一幢大楼前。嗣后,他们一连爬了六层楼梯。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粗羊毛上衣的老女人。见圣波坦出现在门边,她立即问道: 
  “您又有什么事要找我?” 
  圣波坦回道: 
  “这位先生是警官,他想了解一下有关于您的那件事情。” 
  老女人于是把他们让进屋内,一面说道: 
  “您走后又来了两个人,说他们是一家报馆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说着,她转向杜洛瓦: 
  “这么说,先生您想了解一点情况吗?” 
  “是的,请说一说,风化警察是否逮捕了您?” 
  老女人举起双臂,神情激动地说道: 
  “这是从何说起?啊,先生,这可是绝对没有的事。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附近一家卖肉的平时态度挺好,只是常常缺斤少两。我已数次发现,但什么也没有说。那天,我女儿女婿要来,便去让他给我称两斤排骨。没有想到,他给我称的尽是些零碎玩意儿。话说回来,虽然零碎,倒还是排骨,但不是我要的那种。说实在的,他给我的那些,只能做杂烩,而我要的是排骨,不是卖剩下的零碎。所以我没有要,他张口骂我老耗子,我也就骂他老骗子。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双方也就大吵了起来,铺子前面围了一百多人,嘻嘻哈哈地看热闹。后来来了一名警察,要我们到局子里去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就去了,但没过多久便把我们赶了出来。自那以后,我总在别的铺子买肉,甚至不再从他门前经过,以免又吵起来。” 
  见老女人停了下来,杜洛瓦问道; 
  “就是这些吗?” 
  “是的,先生,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老女人答道。说着,她递给杜洛瓦一杯黑茶藨子酒,杜洛瓦没有喝。她要杜洛瓦在写报告时,不要忘了把肉铺老板的份量不足写进去。 
  回到报馆后,杜洛瓦写了一篇短文,驳斥对方。 
  《笔杆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蹩脚文人,从身上拔下一根毛①,洋洋洒洒,就其声称而遭我否定的一老妇人被风化警察逮捕一事,对我大兴问罪之师。这位名叫奥贝尔的老妇人,我已亲眼见到。她至少已有六十来岁。据她向我详细所谈,她那天是因买排骨而与肉铺老板发生了争吵,后去警察局对此情况作了一番说明。 
   
  ①《笔杆报》,原文为plume,意即羽毛。在当时的欧洲,书写用的笔仍以鹅毛管削成。此处是将对方比作又蠢又笨的鹅。 
  事情的全部经过就是这样。 
  至于《笔杆报》这位先生的其他恶意中伤,恕我只能嗤之以鼻,就不一一驳斥了。况且对于这种又不署名的攻击文章,也无须作答。 
  乔治·杜洛瓦 
  雅克·里瓦尔此时也来了。他和瓦尔特都觉得这样写也就可以了。因此当下决定,这篇短文当天就发排,登在社会新闻栏后面。 
  这一天,杜洛瓦很早就回到住处,心中有点焦灼不安。对方见了后,会怎样回答呢?此人会是谁呢?为何对他如此不讲情面?鉴于记者的脾气都相当暴躁,搞得不好,这种事会越闹越大,他因此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天,报纸拿来后,他把这篇短文又读了一遍,心中感到这印成文字的东西比刊印之前要更加咄咄逼人。他觉得,有些措词本来还可再和缓一点。 
  整个白天,他都心神不定,夜里依然没有睡好。因此天一亮便爬起来去买会有答复的当天《竿杆报》。 
  天气又忽然冷了起来。大街上,凛冽的寒风侵入肌骨。两边污水沟里的水,边流边冻,沿着人行道结成两条长长的冰带。 
  报纸尚未送到报亭,杜洛瓦不由地想起他的处女作《非洲服役散记》发表时,他那天出来买报的情景。他的手脚此时已经冻僵,特别是手指尖,冻得生疼。他于是围着镶有玻璃门的报亭跑了起来,借以御寒。报亭里,老板娘以一袭羊斗篷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正伏在脚炉旁取暖。从小窗口望进去,只能见到她那冻得红红的鼻子和两颊。 
  送报人终于来到报亭前,将一捆报纸从窗口塞了进去。接着,老板娘递给杜洛瓦一份打开的《笔杆报》。 
  杜洛瓦先匆匆扫了一眼,看报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但未能找到。他正要舒口气,突然发现在两个破折号之间,有这样一段文字: 
  《法兰西生活报》的杜洛瓦先生发表了一篇辟谣声 
  明。声明试图纠正我们的报道,但采用的伎俩却是撒谎。 
  因为他承认,确实有个女人叫奥贝尔,也确实有个警察把她带到了警察局。这样,如果在“警察”两字前面加上“风化”一词,也就同我们原先的报道完全一样了。 
  可见,有些记者的为人处世,同他们的才能一样糟 
  糕。 
  顺便说一句,我名叫路易·朗格勒蒙。 
  杜洛瓦的心顿时怦怦直跳。他恍恍惚惚赶回家中漱洗,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对方污辱了他,而且言辞是如此狠毒,他已无任何犹豫可言。究竟为了什么呢?什么也不为。不过是为一个老女人同肉铺老板吵了一架。 
  他很快穿好衣服,赶到瓦尔特家中,虽然此时还才是早上八点。 
  瓦尔特已经起床,正在看《笔杆报》,见杜洛瓦进来,他神色庄重地问道; 
  “怎么样,你不会后退吧?” 
  杜洛瓦一声未吭,这位报馆经理又说道: 
  “你马上去找里瓦尔,让他出面替你安排。” 
  杜洛瓦嘟嘟嚷嚷地嘀咕了两句,随即去找里瓦尔。这位专栏编辑还在蒙头大睡。听到铃声,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看完那篇短文后说道: 
  “他妈的,现在也只有这条路了。另外一位证人你想找谁?” 
  “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布瓦勒纳怎样?” 
  “行,就是他。” 
  “你的剑术好吗?” 
  “根本不行。” 
  “真糟糕,枪法呢?” 
  “以前打过。” 
  “那好,你得抓紧练练,其他一切由我操办。现在请稍等片刻。” 
  里瓦尔于是走进洗脸间,过了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不但脸已洗过,胡子也刮了,而且穿得整整齐齐。 
  “跟我来,”他向杜洛瓦说。 
  他住在一家旅馆的底层。下面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临街的窗口已全部堵死,改成一处供练习击剑和射击的场所。他把杜洛瓦带了下去。 
  地下室分前后两部分。墙上挂着一排煤气灯,直达后半部最里边的墙角,那里立着一个涂了红蓝两色的铁制模拟人靶子。里瓦尔将煤气灯一一点着后,在一张桌子上放了两把从后面上子弹的新式手枪,接着开始喊口令,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好像就在决斗现场。 
  “各就各位!预备……一、二、三、放!” 
  魂不守舍的杜洛瓦只得依令而行,不断地举行胳臂,瞄准靶子射击。由于少年时代常用父亲的老式马枪在院子里打鸟,他数次击中模拟人靶的肚子。雅克·里瓦尔十分满意: 
  “好……很好……很好……你看来会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他要走了,行前又向杜洛瓦叮嘱道: 
  “你就这样一直练到中午。这儿有的是子弹,就是全部打完也没关系。我中午来接你去吃饭,并告诉你新的情况。” 
  说完,他走了出去。 
  地下室现在只剩下杜洛瓦一人了,他又打了几枪,也就再也没有劲了。他坐了下来,心里开始翻腾。 
  不管怎样,这事闹成现在这样,实在拙劣透顶!再说它又能说明什么?一个恶棍经过一场决斗,身上的邪气难道就会少些?一个正派人因受到恶棍的污辱而以此种方式去同他拼命,又能得到什么?可见人的思想是多么地可怜,考虑问题是多么他庸俗,道德观念是多么地低下!这些话还是诺贝尔·德·瓦伦前不久对他说的,心情阴郁的他此刻不由地想了起来。 
  杜洛瓦不觉大声喊道: 
  “妈的,他的话真是对极了!” 
  他忽然觉得口渴。听到身后有滴水声,他回头看了看,见那里有个淋浴装置,便走去对着喷头喝了两口。此后,他又陷入了沉思。地下室气氛阴森,同坟墓无异。地面上,不时有车辆走过发出的沉闷声,听来像是远方传来的隆隆雷鸣。现在会是几点钟了?这里时间过得简直同除了送饭狱卒的到来能给人一点时间概念,别无其他任何时间标志的监狱一样。杜洛瓦等了很久很久。 
  随着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里瓦尔终于出现在门边,他身后跟着布瓦勒纳。一见杜洛瓦,他便向他喊道: 
  “问题已经解决!” 
  杜洛瓦以为定是对方写了封道歉信,从而把事情了结了。 
  他高兴得心都要跳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啊!……谢谢!” 
  不想里瓦尔接着说道: 
  “这个朗格勒蒙,办事倒还痛快。我们提出的条件,他全部接受。双方距离为二十五步,听到口令后才举起枪来各射一发子弹,而不是先举起枪,听到口令后由上往下移动。这样打要准得多。来,布瓦勒纳,你来看看我刚才的意思。” 
  说着,他拿起枪来,一连射了几发,把由下往上举枪如何更能使胳臂保持平稳,做了一番示范。然后说道: 
  “现在十二点都过了,咱们去吃饭吧。” 
  他们于是进了隔壁一家餐馆。杜洛瓦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吃饭,以免露出内心的恐惧。吃完饭,他同布瓦勒纳一起回到报馆,虽然心不在焉,但仍机械地做些日常工作。大家都觉得他很勇敢。 
  过了一些时候,雅克·里瓦尔回来同他谈了谈,约定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位证人将乘一辆带篷的马车去他家接他,然后去决斗的地方——韦济内林苑。 
  事情来得如此突然,转眼之间已一切准备就绪,谁也没有来听听他本人的意见,看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总之他并未表示认可,一句话也没有说,而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因此他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怎么也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于关心,布瓦勒纳整个下午一直没有离开他,并同他一起吃了晚饭。杜洛瓦于九点左右回到自己的住处。 
  现在身边既已没有任何人,他迈开大步,急切地在房内来回踱了好几分钟。心里乱糟糟的,他的思想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中所充斥的,只有一件事:明天决斗。除此之外,便是茫开头绪的焦虑,一颗慌乱不已的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他曾当过兵,枪也开过,但那时候,枪口是对着阿拉伯人,很有点像是在狩猎场打野猪一样,对自己不会造成多大危险。 
  不管怎样,这一次,他是该怎样做就怎样做了,该怎样表现也已怎样表现了。不久之后,人们将会谈到这一点,对他表示赞同和称赞。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像是受到了巨大震动,不禁大声喊了起来:“这家伙怎么如此不通人性?” 
  他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思索。对手的一张名片,里瓦尔已交给他,让他记住上面的地址。他刚才回来后将此名片扔到了小桌上,现在,他又拿过来看了看。一天之中,他的目光停在这小纸片上,已不下二十次了。名字上只印了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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