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断枫桥-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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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助益。梅冬其余的书就是各种音乐杂志和歌曲,中国外国的都有,放了满满的两
格;还有就是一些歌唱家、音乐家、影视明星的传记作品。
“世界上的音乐家,你最喜欢哪一位?”
梅冬在他身边问。
司徒强想了想,笑了一下,才回答:
“莫扎特。”
“为什么要笑,好像挺有趣似的。”她笑问。
“是有趣,”他说,“莫扎特才九岁时,一有女人让他弹钢琴的时候,他就恳
求说:‘我愿意弹,但我们事先必须讲好,你们是爱我的,如果不是面对情人,我
是不想弹琴的。’那些社交界的贵妇淑女,都被这小男孩的认真态度逗乐了,于是
一个个就做得像个真情人那样,亲热地叫他:‘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梅冬哈哈大笑:
“你这么一说,我都喜欢莫扎特了。”
“当然我喜欢莫扎特主要是佩服他的天才,四岁弹琴,就能即兴作曲。”
“别假了,”梅冬调皮地哼了一声,“你也许就是因为希望有一群太太小姐围
着喊你‘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才爱上音乐的吧。”
司徒强脸一红,梅冬至少是说对了一半,不然小时候他在一本书里读到这段故
事,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而事实上,他在演奏萨克时,有意无意地总
爱注意台下女人们的表情。他连忙转移话题:
“你呢,最喜欢哪位音乐家?”
梅冬收敛了笑容,沉思起来,就像刚才弹完舒伯特的小夜曲时那副神态。少倾,
便听她说:
“我喜欢舒伯特。”
他明白了,她为什么把舒伯特的小夜曲弹得这样动情,弹完之后还久久不能平
静。梅冬接着说:
“你一定知道他的那首小夜曲的来历。”
“不知道。”他被她凝重的表情感染了,他是知道那首小夜曲的来历的,但他
愿意听她讲出来。
梅冬的声音是那样伤感:
“舒伯特很穷,有年冬天的晚上,他腹内空空进了一家咖啡馆喝完一杯热咖啡
后,却口袋空空无钱付账,就随手在一张菜单的背面写下这首优美而又忧伤的《小
夜曲》用以抵账。不久舒伯特就在穷困中死去,死时才二十七岁。那个咖啡馆老板
却发了大财,以一千马克拍卖了那首菜单背面的《小夜曲》,而他付出的咖啡连半
个马克也不值。这是别人给我讲的,不知是不是真的。”
司徒强联想到自己,他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舒伯特还是要好得多。
“太让人伤感了。”他叹道。
“我一弹这曲子就想哭,”梅冬说,“我有时真恨不得时间倒流,流到舒伯特
时代,我肯定会倾其所有去帮助他,他如果需要爱情,我都给,像他这样才华横溢
的伟大人物,什么东西没有理由得到?”
这段高论简直令人震聋发聩,没有一颗水晶般纯洁的心灵的人,是不会具有这
么高尚的灵魂的!
多么善良的姑娘,司徒强强烈地理解了梅冬身上那种女性特有的崇高的同情心。
“听了你的讲述,”他说,“我也深深地喜欢舒伯特了。”
梅冬几乎是叫起来:
“现在我们有两个共同喜欢的音乐家了!”
一阵短暂的无言,梅冬再次一声惊叫:
“哎呀,你猜几点了?”
司徒强抬脱一看,一点半了,不由道:
“时间好快。”
梅冬说:
“把你饿着了吧,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跟你说了,客气饿自己哟,我就不客气,
来,我们共同做饭。”
在厨房,梅冬一直处于喜形于色的状态,她说现在她可找到个知音了,不论在
厂里,还是双江饭店,都找不到一个真正说得拢的人。
“像洪亮,”她说,“歌唱得还可以,人也直爽,可就是层次低了点,只知道
郭富城、谭咏麟、齐秦、叶倩文,好像世界上就只有香港、台湾才有音乐。”
吃过午饭快三点钟了,司徒强要回饭店,梅冬坚决不让:
“太阳大,现在不准走。”
“不远。”他说。
“就在这儿睡午觉,好好休息,晚上你有两场。”她关怀地说,声音很柔,让
人无法拒绝。
梅冬的父母下乡巡回医疗去了,她把司徒强安排在自己的房间。
“睡吧,听话。”
房间很凉快,床也舒服,周围安安静静的,很快他就感到一股睡意袭来。
醒来的时候,他惊异地发现,梅冬坐在床边,正温情脉脉地偷看着他。
“你没睡?”他问。
“比你先醒。”她目光灼灼。
“你坐了多久?”
“很久。”
她声音微颤,好像是因心跳在控制气流,而面部表情也随之越来越异样。
他忽然感到了这种气氛的危险。正准备起身,不料梅冬猛地扑到他的身上,捧
住他的脸便不顾一切地亲吻起来。
她不停地吻,不停地呢喃,她进入了一种痴狂阶段,灵魂随飓风刮到了无我无
他的境界。
这是一种什么情意,它是火山沉睡万年后的一次猛烈喷发,是河水阻断后蓄积
毕生力量的一次决堤,它挟九天之上的全部恒星的热力,裹辽阔大海中生生不息的
永恒波动,它是一个姑娘的真爱的爆发,是不可阻挡的爱的进攻。
司徒强简直不知所措,这股狂猛的风暴来得太突然。
梅冬迷朦的双眼在热烈地燃烧:
“司徒强,我是认真的……”
司徒强在火热的骄阳下强制清醒自己,他慌不择句地说:
“梅冬,我结婚了。”
“我没错,我爱……”
“可是……”
“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我只是,我爱……”
她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他的脑袋,在他的五官上印上一阵狂于一阵的亲吻。
他终于挣扎着坐起来,他抓住她的手臂,他必须让她清醒。
“梅冬,我心里难受。”
“怕伤害她?”她恳求地望着他。
“也怕伤害你。”他艰难地说。
“可是我更爱你了!”
她挣出他的手臂,一把将他的脖子紧紧箍住,呓语似地独自嘀咕:
“也不知为什么,我就爱上了你,我实在是没办法……司徒强,除了爱,我不
会对你有其他要求的,你是安全的,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她忽然松开他,仰身躺在床上,她穿一件高弹力花背心,一条花短裙裤,眼睛
里满含着哀哀的渴望,整个青春的身体都在发出诱人的召唤。
但是司徒强的思想越来越清醒,古代那个书生的影子飘到他的眼前,书生为了
他的所爱,十年中肯定不知见过了多少诱惑,但他竟能守身如玉,他一朝与浣纱女
相见,才会有无愧无悔的勇气拉响那颗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榴弹,爆炸出一段传诵千
古的灿烂佳话。他司徒强不是当年那个书生,但他会比当年那个书生做得更好,因
为他深爱着他的欧阳娇。假如他抗不住诱惑,不管是以什么正当的理由,当他回到
枫山,他如何能够坦然地面对欧阳娇,尽管欧阳娇一无所知,但是愧疚肯定会永远
成为啄食他心脏的利刃,他会被何在背叛的耻辱柱上,灵魂终身不得安宁。
这是拿什么也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啊!
爱情不仅是火热的燃烧,还有理智的责任。
爱情是一种专一的快乐,放纵会打碎这种专一,使快乐消遁于无形。
爱情是道德,而不是反道德。
爱情能容忍委屈和误解,但爱情最容不得背叛。
“对不起,梅冬。”
他下了床,无奈地,也是果断地走进了客厅。
一会儿,梅冬出来了,好像一下就老了五岁,脸上挂着疲惫的苦笑,她眼望地
下,细细着声音,也说了一句:
“对不起,司徒强。”
47
司徒强五点多钟回到饭店,走进大门,一眼就看见洪亮坐在服务台前靠墙的沙
发上,洪亮也看见了他,立刻站起来,手上提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对直朝他走来。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却平和地站着没动,等候着洪亮。
洪亮的表情使他松了口气,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敌意,有的只是一种诚恳的歉
疚。来到跟前,洪亮向他伸出手,两人握了握,虽然都没说话,但所有的前嫌均已
消逝。
走进司徒强的房间,洪亮这才开口:
“司徒强,我今天是来谢罪的。”
司徒强忙说:
“快别这么说,都是同行,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是我们双江镇的特产,白花桃,水又多,味又甜,你吃了,就不会记恨我
的鲁莽无礼了。”他把那只塑料袋放在桌上。
司徒强觉得小伙子很可爱,如梅冬所说,性格直率,于是就用轻松的口吻问:
“是梅冬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他说,“不过,她说得对,我缺乏风度,教养,这使我感到
很羞耻,我那样做,其实是弱者的表现。”
洪亮的态度是诚恳的,但情绪却是低沉的,司徒强估计仍跟梅冬有关。
“你爱梅冬?”他问。
“单相思。”洪亮苦涩地笑笑。
司徒强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他很同情这个苦恋的人儿,他曾经有过苦恋和单相
思的遭遇,就鼓励他说:
“你和她多交谈嘛。”
洪亮没多大的信心:
“我,一个扛塑料口袋的搬运夫。”
“你就争取唱红嘛,”司徒强倒是真心实意的,“你还要多读点书,增加知识
面,谈恋爱就得谈,多读点书,才有谈的。”
“谢谢,你是过来人,我听。”洪亮到底有了一丝缓和的微笑。
司徒强很热情地进一步说:
“据我初步观察,梅冬选择对像并不在于职业,只要爱好相同,有男人品质,
内在丰富,有才华,谈得来,搬运工她也会爱的。她是个好姑娘。”
洪亮默默地点头。
提到搬运工,司徒强突然问:
“你经常不上班?”
“一个月上几天,”洪亮泄气的样子,“我好歹也是个上得了场的歌手嘛,干
那个?”
司徒强紧问一句:
“听说你们可以找人替班?”
“唔,工钱交出去,就算出勤,不影响调级升工资。”
司徒强胸口“咚咚”地跳起来,他猛然明白了,那个进入他意识中的念头,并
没有被自己驱赶出去。要不要向他开口?他感到一阵紧张。
“你怎么了?”
他听见洪亮在问,定睛一看,洪亮正奇怪地看着自己。
“我刚才有点怪,是吧?”司徒强试探地问。
“你好像很激动。”洪亮说。
司徒强进一步证实了,自己希望去化肥厂扛包挣钱的愿望确实是非常强烈地存
在着,既然这样,那就豁出去算了,如果每天能增加十多块钱的话,他就又可以提
前十天半月回枫山了。
“洪亮,我想……”他头皮一硬,终于说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洪亮口答,“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问题。”
“能帮我在你的厂找份活干吗?比如说,扛包也行?”
洪亮大吃一惊,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司徒强反而镇定下来,赶紧主动解释,当然他撒了个谎:
“母亲病了,住院需要钱,反正白天我也闲着:
“哦,是这样。”洪亮沉思地点头,“那就来吧。”他又安慰说,“没关系,
不见得累,扛满一百二十包,一天的定额就完了,十五块钱。如果车来得快,就那
么两三个小时的事,等车的时候也是休息。”
“明天行吗?”司徒强控制着迫切的心情,尽量显得随便地问。
“明天八点钟来吧。”洪亮点头。
“麻烦你了。”
“我倒没什么,”洪亮同情地说,“只是你要吃苦了。”
司徒强真恨不得马上就扛包赚钱,他不怕吃苦,只要能挣钱,能尽快回到他心
爱的欧阳身边,他什么艰苦都能对付。
谁说不是呢,当你为一个挚爱着的人活着的时候,你就是最强大的人。
第九章
可是瘦狗硬从她手上抓过那只“大姐大”皮包,拉开拉链,把两包烟塞进去,
紧接着一包一包地还往里塞。
“你不要就说明你还在恨我,”瘦狗说,“我可就心中不安了。”
48
盼了一天,欧阳娇也没有盼到她的夫君司徒强的影子。前两天司徒强打电话说
他今天乘上午八点多钟那趟快车回来,然后下午六点又乘另一趟快车赶回双江镇。
她没有让他在电话上多解释,她明白他那出于百般无奈的用意,一切都是为了早一
天结束眼下愁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