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 [美]杜安.弗兰克里特-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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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核电站!口令和由此而引发的思绪又闪现在记忆中。当时他在考虑用HSimpson作口令,可突发一阵妄想,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客Ⅳ,远远地坐在那儿研究着他的其它用户注册表,试了试辛普森(Simpson)字符,结果轻而易举就破了这个新口令。由此又触发了一连串的联想。核电站的彭斯先生。帕拉西奥附近那项注定要失败的南得克萨斯核工程。泄漏。对了,他的新口令是:Pu239。那会儿他把它打进了电脑,随后很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Ⅳ因为“黑客”一词的英文是Hacker。
白瑞走回书房,重新拨号进入。这一次口令提示瞬间就出现在了屏面上。他从容不迫地键入口令,然后紧抿着嘴唇敲了一下回车键。
走啊,他催着机子。让我进去。
这下机子听话了。你好,白瑞·谢帕德,机子向他打招呼,有什么新指令?
太多了。要是这机器能知道它造成的麻烦该有多好。他登录到邮件服务器上,发现自从上次查看过之后又进来了七个邮件,其中有两个标注是急件。
首先是吉姆·赛德勒的,直截了当:
黛安全然不知我们要做些什么。她只玩过简单的终端机。我的大楼里一片混乱。有半数的人在出去吃午饭时口令给换了。一个装线组擅自闯入了行政管理访问系统ADMIN1。乱了套。让我知道你的状况。
──吉·赛
这样说黛安没错。她所熟悉的是另一种不同的电脑环境,员工所用的充其量不过是一台监视器加上键盘,另一端除了一部大型主机之外什么也没有。当他们把那份应急单递交给她时,她显然是不知所措。
第二个邮件来自斯巴考夫斯基:
白瑞:我们到底打算如何把这件事限制在公司内部?你看了布告栏吗?现在是传言满天飞。情况漏出去了,等着瞧吧,记者们要在前面的草坪上安营扎寨了。我可以想象出头版大标题──西姆公司大恐慌,自己的员工不得入内。给我次机会吧,我们得想出一个比今天传阅的那份备忘录更好的方案来。你赶快表个态,我去找黛安说。
白瑞跳过下面的邮件,开始答复吉姆:
我也差不多。明天继续想办法。我也该重装电缆吗?
他又读了一遍斯巴考夫斯基的邮件。白瑞不喜欢政治事务,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给扯进这里面来了。他们不是有一个处理这类事务的公关部吗?那里不是养着一帮文人、谋士和必要时善说假话的专门人才吗?
他一口气打出了一个简短的答复:
如果这是个大问题,那就自我来应付新闻媒介。讲明真相好不好──就说这里有个黑客扰乱了我们的装运?我们已经采取了断然措施,彻底防止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别再作给钱的打算了。我认为最佳的选择是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讲明真相。
白瑞单击“发送”,然后往后一靠,开始浏览其它的邮件。应急单上的第二项是拆除订单登录系统。白瑞指派去做这项工作的那个小组给他发来了两份邮件,一个是请他批准在星期三增调设备,还有一个是请他批准去找原先那位现已不在西姆公司干了的主程序员联系。
发来另外三份邮件的人是认为他可能知道他们的新口令。
天啊,他想,他甚至连他自己的也记不住呢。
星期三的早晨来得实在太快了。这一晚白瑞是时睡时醒,曾经一觉醒来躺了一个钟头,想象着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他脑中出现的是一个还算年轻的男子,三十来岁──登录进了西姆公司网络,一边读着那天的备忘录,一边嘿嘿地嘲笑他们瞎忙乎,然后又下载进来一批臭虫和其它日后会自动激活的破坏程序。
所有这些担忧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个人你越想就越开始觉得他能量无穷,像个超人。不错,一个公司的信息系统也许是脆弱的,但有些事是不可能做到的。也许你能够用超级用户口令登录,将整个网络驱动器连同它的全部信息一起删掉,但你不可能接着从电缆本身跳进来,穿过房间去删除西姆公司每天晚上对全部文件服务器和数据库所作的那些备份磁带。你也无法删除一台单机上的硬盘,反正许多人都把他们的重要文件存在上面,且不论这样做是否妥当。
也许你做得到?一想到这里白瑞就再也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克里斯谈,员工写字间里的电脑实在是难以防住别人从网上进来搞破坏。难道他们没有专门对付这类活动的抗病毒程序吗?倘若没有,那他们就可能在某天早晨进入一场噩梦。
他机械地淋浴、刮脸。轻轻关上剃须刀后,他随便扫了自己一眼。轮廓坚实有力的下颌。他不太在乎自己的鬓发日渐灰白,但很为额头上的皱纹烦恼,一道一道的像是在错误下面划的线。克罗迪娅说这些皱纹给他添了威严,可是见鬼,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它们倒显得更难看了。自从订货的发送路线出了错误,他便一直是每天只睡四个钟头,昨晚可能也不会超过四个小时。他抬臂耸肩穿上衬衣,抓起一条领带,蹒跚着走向厨房。克罗迪娅正准备出门,匆匆忙忙地收拾着摊了一桌子的便条。
“祝你今天走好运,”她说。
“我总觉得这场游戏我们参加得太迟,交不上好运了,”他说。
他倒着咖啡,“就像是这样的:比如走进法庭,你事先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而你的对手却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星期,说不定有好几个月呢。”
她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你总忘不了那一百万美元。如果事情有那么糟的话,那这点钱可就实在不算多。”
白瑞勉强咧了咧嘴一笑:“难道我没跟你说过吗?要是我们今天不给钱,就会涨到五百万。”
她走过来,踮着脚吻了他一下,“我看最好取消跟威廉斯夫妇的晚餐吧。”
他早把这事忘了。要去被威廉斯先生纠缠不休,还得耐着性子听那些没完没了的高尔夫故事,眼睁睁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同克罗迪娅调调情,他想起来就觉得受不了。“哦上帝,”他说,“对,取消。我绝对去不了。”
“我就告诉他们说软件出了点小故障,你得把它排除掉。”
“事实可能也真是这样。”
“就这么定了。我去找洛瑞达联系,另外安排时问。”克罗迪娅抓起她的公文包大摇大摆地朝后门走去,“卡罗琳该起床穿衣了。记着让她带上游泳衣。还有,如果你要搞得很晚,要到半夜,就给我个电话。”
白瑞还能磨上二十分钟再去把卡罗琳送到托马斯家,离这四条街。晚上由克罗迪娅去Y校接回来。他品着咖啡,使劲回忆半夜三更里冒出来的那些灵感,其中有许多他曾认为并不是什么妄想,而是确实需要调查的漏洞。他正要拿起电话给克里斯·雅各布兹留一个语音邮件,突然后门又开了,是克罗迪娅。她说:“小蜜蜂?”
他们十二年前在达拉斯初次见面时她就是这么开始称呼他的,不过这个绰号已经很少用了。“小蜜蜂?你车子的引擎罩上有个盒子,是你放在那儿的吗?”
他把话筒搁回叉簧,向一扇侧窗走去,从那里能看到私家车道。
可不是嘛,在大切诺基引擎罩的中间有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裹。“呵,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说着拔脚往后门走。晨曦下的包裹给人一种不祥之感,白瑞冒出个荒唐的假想:倘若车子不在这里,那就不会有这包裹了。他又第一百次地希望自己弄走了那个旧雪犁,这东西像一只无用的小玻璃钢飞船,堆在车库里占着半个空问。
他就要走到车边了,这时克罗迪娅突然走出门来,说道:“白瑞,也许你不该碰它。”
他停住脚,抬起的那只手也放了下来,“为什么?”
“那里面可能有……我不知道,什么坏东西吧。什么我们不想打开的东西。”
“比如说,里面是只某个人的脚?我想不会的。也许是一盘磁带,装着从我的硬盘上拷下来的全部文件,但不会是一只脚的。”他又冒出一个念头,不过毫无意义,“他们为何要搞我一下呢?我可是他们的信使啊,而且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给不给钱呢。”
他恼羞成怒,抡起巴掌一把朝那包裹掴过去,将它打下引擎罩,落到车另一边的地上。没事。他和克罗迪娅僵立了片刻,听着动静。
终于她开口了:“要我说,你这样做太不高明了。谁知道那盒子里会有什么东西。”
“那盒子里可能是些女童子军的曲奇饼。我应该怎么办,叫辆出租车,就让我自己的车子这么死停在这里,因为我不敢挪走一个盒子?”他绕到车那边捡起它,没有什么重量,透过盒顶的一个缝隙他看见了一些绿色的聚苯乙烯泡沫塑料包装填垫颗粒。他拉开口盖,把盒子向一边轻轻晃了晃。一些填垫颗粒像瀑布般撒落到车盖上,露出了一个灰色的塑料块。他把手伸进去,用两个指头夹住它,然后轻柔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取着一块水晶,他把那玩意儿捏了出来,举起一看,原来是部手机,底下还贴着一张小卡片:白瑞:我们会联系的!
白瑞使劲握着这电话机。“一个礼物,”他说,“猜猜看,我将会开始跟谁交谈。”
厨房门一开,卡罗琳出现在他俩身后。
“我准备好了,”她说,“可我找不到我的鞋子。”
“等一会儿,爸爸帮你找,”克罗迪娅说,然后放低了声音,“他们一定是在半夜十二点到凌晨五点钟之间来的。真讨厌,竟然有人跑到我们的私家车道上来了。”
白瑞用力摁了一下机子上的电源按钮,然后拨前面大门的号码,“喂?我是白瑞·谢帕德。请问能不能给我一份昨晚十二点钟以后所有来访人的名单?”
“他们可能是走进来的。”克罗迪娅在他肩旁说。
“不,不,没出什么事,只是好奇……我清楚了。是的,我们的确收到了这个包裹。请问是什么时间送来的?五点钟……我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不想打电话来……不,不要名单了。你是否刚好记下了车牌,顺手记的?说不定我想打电话找那个司机?是的,我能理解……
从现在起开始记,好的。只是以防万一。”
他用力摁下关机按钮,“急件快递服务。门卫当时不想打电话吵醒我们。”
“真是送急件的?把包裹扔在车盖上?”
“我敢肯定,要是你再多给上五十块钱,就能叫人爬上屋顶把它顺着烟囱扔下来。我要给速递公司去电话,他们好像是叫野兔什么的,不过我怀疑我们的朋友们真能蠢到去用支票付款。”
克罗迪娅摇着头。“我得走了,”她说,“你小心着点,这事越搞越复杂了。”
白瑞注意到自己把手机彻底关了,于是又把电源打开。他突然想到自己以后还得不停地给这鬼东西充电,赶忙又把手伸进盒子里,掏出了一个充电器和香烟点火器插头Ⅰ。
Ⅰ小汽车的司机座前一般都装有一个香烟点火器。为了方便在车内给手机充电,有一种特制的充电器插头,使用时先抽出香烟点火器,再插入插孔即可。
他回到屋里,待的时间可不短,又是拿钥匙,又是续咖啡,还帮着卡罗琳终于在洗衣房里找到了她那双耐克网球鞋。
“它们怎么会跑到那儿去了呢?”她问道,这时白瑞在想──尽管他强迫自己不往这方面想──要是换了别的孩子,或许就会记得自己的耐克鞋放在了什么地方。扯淡。人人都有找不到东西的时候。他们还是孩子呀。
在托马斯家的台阶上,卡罗琳对着他的脸颊吻了一口,随后他爬回车内,把收音机调到国家公众事务台。播放的是一段职业棒球联赛,介绍三名正走红的新队员。白瑞真正时刻关心的运动只有棒球。往事显得那么的遥远──他现在四十六岁了──当年他就是靠着棒球奖学金上的弗吉尼亚大学。那时候六点三英尺还是一个可观的高度,甚至去当前锋也不会显得个矮呢。
他又听了几分钟的棒球,然后轻轻一点把它关了。他们怎么能进去办手机登记呢?你得填表,出示驾驶执照,办理台费缴纳手续。他有两部手机,一个给了克罗迪娅,另一个自用,可他现在从来就不用它。有一次在高速公路上,他只差几英寸就猛撞上一辆停在左车道的小货车了,从那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边开车边说话了。当时他在那最后的一秒钟内突然向左一转,冲上路肩,被那货车猛地一撞,擦着护栏凌空飞起,然后又落到路面上。那会儿要是没有一段路肩,或是那里站着一个人──他现在联想都不愿想了。
他减速转出州际公路,驶上通往西姆公司办公大楼的那条风景区干道。他要让葛雯去找到杰伊·司达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