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身体,男人的目光-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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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当然,那些乳房不美的可怜女孩也有权这样做,但是……”(F33)。
'Ⅱ不宽容'说归说;看归看
尽管要求人们宽容,但批评的欲望既不是过时的废物,也不是绝对的不宽容;它具有一种重要功能。首先是人本身。因为对别人过多的冷漠可以导致对任何东西失去看法,因此鲜明的观点对于形成各人身份是必要的。其次是社会层面。事实上,任何关系如果没有规范的交流是不可能存在的。在所有相互作用中,哪怕是最遥远的和最短暂的,个体提出的行为和价值体系需要其对象的认可或表达,以此产生双重意义的“规范压力”(法罗;1991;第64页)。由于被个体化和被理想化地建构在对别人的冷漠之上,海滩不能阻止人们思考什么好,什么不好,并在可能的情况下稍稍流露出来。这样或许更好,因为这关系到城市生存的问题。真正棘手的问题是在宽容原则(“每个人做他想做的事”)和道德评判(“但是……”)之间存在彻底的二律背反。因此,这两种思维逻辑产生竞争,海滩自己的回答也混乱不堪。埃里克虽然没能阐明这种神秘现象,但他明确表示:“人们的看法往往与他们的想法表里不一”(H92)。他的思想基础是个人的自由,但他的看法却建立在审美标准上:“应该讲,对于丑陋的人,人们确实没有什么兴趣。”这两种逻辑不处于同一认知层次。宽容原则来自于最理性和自觉的思考。批评的欲望相反地来自于身体内部,所以,它比自身更强大。因此,思想最敏感的组成部分,即身体解放运动的尖兵,会异常导致不宽容和排斥。这是沙滩下第一块铺路石。
理性思维通过语言中介表达宽容:在访谈中,涉及许多自由和个人按照自己意愿安排自己身体权利的问题。批评的意愿产生于比较敏感的感知,采用较为婉转的方式,而且出言谨慎。这倒完全适合海滩的要求,因为这里不要求多说。海滩上的主要武器是目光,每个人用自己的眼睛讲话。因此,对少数谴责之词不可轻视。在相互作用的沉默中,批评具有很大威力。我们已经看到目光的反射作用,比如:它不可抗拒地受到极美和极丑的吸引,这种反应的产生先于意识思维的干预。不过,这样的反射作用只局限于简单的肌肉规律性:它在内化的认知范畴基础上发展成为一种隐秘的思维系统,有悖于意识思维的东西。如同目光在即时瞬间中拥有相对自律性一样,而大脑(当然仍是支配者)只能在事后将其带回理性。
目光默默施加的规范压力被那些希望感觉它的人完全接收。劳尔虽然对自己的乳房并不满意,但无法抗拒尝试裸乳的欲望:“不行,这不可能,我已感觉到,应该展示美的东西,我想我做不到”(F94)。达尼埃尔,46岁,自认为(有理由)“有骄人之处”(F97),她急切地关注着周围的反应:“如果有一天我感到这会影响别人,我应该下决心停止裸乳。”可以灵活解释“每个人做他想做的事”,维罗尼克这样解释:“只有每个人自己知道”(F54)。就是说,由每个人自己来理解她所接收的海滩符号。随着一个女人偏离基本规范,她所能接收的信息(如果她倾听的话)就会既是矛盾的又是更加明确的。因此,以这种规范为核心,所有人都同意或者基本同意女人裸乳,当她的形体或行为偏离这一规范时,各种宽容和不宽容的意见分歧就会逐渐增多。不宽容的无声指责更具威力,在不可宽容的界限内,他们甚至就开始品头论足。但是由于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所以女人也就可以假作不知,如果她具备必要的自如和相信自己观点正确的能力的话。因此,海滩可以惊奇地观察到一些女人们似乎根本不懂得游戏规则。在采访中,由于过于激动,海滩人会开口,尽管她有保留意见的义务。
双重语言
“我没想到会看到这些形象,而且最终我讲出来。有时话会脱口而出,犹如我已熟知这些女人形象,比如裸乳的解放女性,难堪的不裸乳女人。5分钟后我又会说出相反的话来”(H92)。埃里克无法明白他是如何陷进这个矛盾的怪圈。更糟的是他无法重构自己思想的一致性:真诚使他承认他同意两种意见。他自己说一种是他一贯的和正式的看法,一种是来自形象的和“脱口而出”的看法。然而,他把这种隐藏的和刺激的现实视为自己的真实想法,尽管他并不太喜欢它。热纳维耶弗也有同样的困惑:“当人们说他们感到惊讶时,或许不要说出来,但他们还是会讲出来”(F176)。当大脑听从民主理性,下令不为之所动时,一些更加隐蔽的力量就会产生刺激,尽管这一切是应该谴责的。批评的欲望往往不请自来,给正在思考的人带来很大混乱。在许多采访中,一些抱怨怪话就是在这种情形下说出的,与说话者阐述的论点脉络背道而驰,这无疑也是对宽容主题议论过多的后果,因为它触及到另一种思维体系。不如听听伊雷娜的说法,她在陈述权利后,突然出尔反尔:“有一位老妇人,骨瘦如柴,她的乳房快垂到腰间,我看后感到恶心。她竟然可以这样散步,毫不难为情。当然,不难为情的人是很了不起的!这不简单!每个人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应适可而止,不要超越界限”(F182)!伊雷娜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已进入一种内心矛盾之中,这是自己思想两面的争论。比如菲力浦,在他身上“有些地方”属于“恶毒的想法”。“是的,我承认,比如这个女人最好重新穿上衣服。但我认为这种想法的恶毒在于说出此话”(H89)。虽然内心矛盾带来主题上的含混性,但这种内心矛盾也不是随便产生的。相对而言,它是有结构的。所以,在采访中,问题的类型(普通的或具体的)都有一定规律,涉及这样或那样的意见,而语无伦次的现象(表面上十分混乱)也不全是偶然。我们可以同时采用安娜和克洛迪娜的回答,作为恰当的解释。她们分三步进行论证,这三步非常一致。第一步:自由的基本原则。第二步:中性的个人立场。第三步:应该接受的最后限度。“每个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不想妄加判断,但最好展示美的部分”(F18);“所有人都可以,所有人都有权这样做,我不赞同也不反对,但有些人的乳房确实不堪入目”(F65)。许多人对不能提供前后一致答案而感到惊讶,有些人甚至还会自相矛盾。相反地,安娜和克洛迪娜还有其他人,她们都找到了一种论证结构,使她们可以毫不混乱地表达她们思想的各个不同方面。这种结构不全是她们创造的,她们只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它是一种社会结构,这种社会结构经过重复形成一种正规的游戏规则。
以权制美
论证的第一个社会结构旨在把权力与那些不该享受它的人们的个人兴趣对立起来,即:个人自由是绝对的和不会失效的,但对于那些乳房不合乎标准的女人来说,享受这种自由或许是一个错误。采用这种口气值得同情,因为这种毫无活力的声音是贬低与排斥意愿的对立面。说这种话的男人声明他们站在不幸人的立场,捍卫她们的事业,善意地告诉她们如何才能获得好处。然而这种甜美和善意的举动掩盖不住它只是一种走出自我不协调性,批评不留痕迹的方式的事实。“我尊重她们,每个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正是为了她们,站在她们的立场,我扪心自问:如果我的乳房这般不堪,我还是不裸露的好”(F32);“每个人做他想做的事,但有些人不行,她们裸乳会影响我,她们最好不要裸乳以保全自己的价值”(F170)。
第一种论证方式的基础是怜悯,把美作为立论的支撑成分。我们最常见的答案也是以这种美的名义展开的。这个原则简单易懂:一方是抽象的权利,另一方是具体现实,令这种原则难以执行。“条件不好的女人同样有权裸乳,但是……”(H5);“她们有这个权力,但我不觉得这样好看”(F65);“如果她们觉得这样做很惬意,这很好,但这不好看”(F68);“她们按自己意愿行事,这是她们的权利,但是,有些女人实在难看,她们最好还是不要脱掉泳衣”(H30)。只要受访者开口和明确态度,这种典型的反正话就不绝于耳。当然,很少有人能够长篇大论、系统阐述这种普遍的权力原则与特殊具体条件的矛盾。因此,只能靠这种论证方式的直觉解释这种矛盾。对玛丽亚娜而言,这种直觉十分模糊,在阐述某种意见后,她会对自己的所言不被承认而感到不快。因此,她很快会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当然,调查者被迫打断她的自说自话)。让我们看这一段:“如果是一个老态龙钟的、丑陋的、乳房下垂的女人,我会感到不快。当然,如果她能承受这一切,我也不妄加评判。但是,一个漂亮女人总比一个肥胖的、乳房下垂的女人更赏心悦目。但如果她接受她这样的身体,这也很好,很难得”(F31)。
这些回答因权利及其界限的重要性而发生很大变化,尽管这些话看上去相似,但这两个方面的比重往往不同。于拉几乎是惟一毫无保留地发表自己意见的人,这无疑与她是德国人的事实不无关联。“我反而觉得上年纪的女人这样做很好。还有那些不漂亮的女人,那些乳房大的女人,那些肚子大的和敢于裸露的女人”(F84)。许多人向我们承认;对自然主义者而言,这合乎他们的精神状态,但对裸乳者而言,她们无法摆脱一种微妙的约束感觉。维罗尼克就属于这种情况。她强烈敌视自由原则:“那时,海滩只属于青年人、英俊和漂亮的人。当然,也不至于把剩下的人关进牢房”(F54)!她情不自禁地补充道:“确实,随着年纪增长,如果我变得很丑,我不会再裸露。”与维罗尼克不同,权力只能作为一种借口,用以更好地恪守所有必要的界限。短短几句话,表现了语言上的灵活变化或语言上的微妙差异,使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海滩世界呈现出来:不宽容的和规范意愿的世界。米莱娜非常开放而且机敏。她在30分钟里不断宣称每个人按自己意愿行事的权利。但她突然语锋一转:“她有权这样做,像时髦女孩那样,但别人会用不同的目光来看。如果裸露肥胖的身体,确实会令人惊恐。这样确实不好看。令人不快!甚至十分可笑”(F156)。卡罗琳娜和伊丽莎白认为权力只是口头上的一种表述形式,她们只对谴责丑陋感兴趣。“有些人的乳房奇丑,还敢公之于众。这不妨碍我,只是她们自己倒霉,令人厌恶”(F101);“长得好的女孩,我认为无需遮掩自己。相反地,如果她是肥胖的,就应该穿上泳衣。人们不应展示丑,当我看见乳房下垂的女人时,我会说,她们十分可笑”(F169)。
罕见的美
美又一次被搬上前台。在解决对性的身体进行必要克制的问题时,它已经被用过一次。因为美可以将原欲能量转移到审美上来。在这里,它的用途截然不同:它是确定游戏规则、社会交流范围的惟一方式。但它的结果是相同的:美被置于核心的地位:“人们看美和不美;它已被分类。如果不美,就不应该裸露”(H89),或者准确地讲,如果是丑陋的话。因为如果说性的超越依赖于美,那么必要界限的建立则尤其依赖于丑:裸乳海滩对丑议论纷纷。丑的程度决定权利不再适用的界限。“有时,实在难看的乳房会使我吃惊。如果确实十分丑陋,就不应再裸乳”(F59);“一旦我的乳房变得下垂,不堪入目,我会遮住全身”(F30)。
把丑置于核心地位对自我表现产生重要后果。比如,海滩会特别注意胸部不美者并且议论不休,好像在这个地方美是稀有之物。因此,当正常的权利约束被陈述时,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言片语的描述暗示海滩的这种可怕程度导致违背自由原则的现象出现。“她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人们看到的是一些怪物!这真不可思议!有些女人最好还是收敛一点”(H88);“有些女人可能认为自己的乳房骄人,但不客气地讲,她们最好把它们遮盖起来”(H2);“确实有难看的女人,她们最好收敛一点”(F8)。居伊和格扎维埃为能够显示他们有关乳房的知识而自豪,但他们在无意间建构出一个十分残酷的排斥范畴:“下垂的或扁平的乳房,为此,许多女人都应穿上泳衣”(H47);“乳房下垂或扁平的女人不好看”(H59)。由于访谈,海滩可以大胆说出平时只能在小范围低声议论的东西。但这些答案逐渐呈现的结果是产生对这种确实令人遗憾景象的奇特印象。“有许多女人的胸不堪入目”(F63);“许多女人非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