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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

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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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得对,”阿斯特罗斯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留声机”那苍白的手,“法西斯分子和共产党人非常仇恨我们这些民主派人士,他们是想报仇。他们纷纷掌了权,当上了省长和部长,打通了通向克里姆林宫的路。正在发生一个缓慢的转折,这个转折是由那些潜藏在各个生活部门的克格勃秘密特工促成的。正是捷尔仁斯基创建的这个秘密地下组织,把不久前刚得到任命的总理推到了权力的顶峰。您很熟悉这位新总理,您和他一起工作过。您为他提供了庇护,让他开始了新的仕途。这个被有些人称为‘代表’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留声机”抑制住了激动。他没有回答阿斯特罗斯的问题,而是在继续他那悲伤的自白:“在我为了躲避迫害者而流亡巴黎的时候,我住在一栋漂亮的老房子里,就在卡普勒林阴道上。我喜欢站在阳台上,在春天那天蓝色的黄昏中,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灯,看着闪烁不止的广告牌,栗子花在细雨中开放,就像是一支支白色的蜡烛,和毕加索在画中所描绘的一模一样。我手里端着一杯我爱喝的‘加缪’牌白兰地,小口小口地喝着,脑子里在想着俄罗斯,想着她渴望走向欧洲的强烈愿望。她就像一只从石板下挣脱出来的白天鹅。我那座很像巴黎的城市彼得堡在呼唤我。我写过关于巴黎和彼得堡的诗。我设计过一座纪念俄罗斯第一批民主人士的纪念碑,这座纪念碑总有一天要被竖立在马尔索夫广场。我决定返回祖国,在祖国,等待我的很可能是监狱和辱骂。我常常在想象中对我那些诽谤者朗诵巴里蒙特的诗句:”请你们轻轻的脱下过去偶像的外罩。你们祈祷得太久,过去的光明并未暗淡……”“小留声机”幻想地闭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似乎又站在巴黎的阳台上,看着傍晚的卡普勒林阴道,看到的却是漂亮的涅瓦大街和海军部大厦的金色尖顶。

  在阿斯特罗斯那双突出的蓝眼睛的深处,有一小块金光在闪烁,就像是那种钓鱼用的带钩的金属片。

  “我知道,您回到俄罗斯之后曾去找过他。您向他提出要一份公职。您要求让您担任司法部长,在这个位子上您可以继续为国效劳。利用您丰富的司法经验,利用您在民主派圈子里的威望,您可以缔造出一个法制国家。可是,您得到的却是一个侮辱人的、干巴巴的拒绝。这就是您为他所做的一切所得到的回报。”

  别洛谢尔采夫看到,“小留声机”正在灭亡。这个自命不凡的人没有听到日益迫近的灾难发出的轻微轰鸣,没有觉察到那道会带来致命危险的暗影,他是注定要灭亡了。别洛谢尔采夫并不觉得他可怜,因为这个像五彩焰火一样激情四射的时代宠儿,就是祖国所遭遇到的那些无尽灾难的始作俑者。

  “你们说的那个‘代表’,不过是个平平常常的官场小人,一个善于钻营的家伙!”女主人站到门口,一脸的激动和不满。

  “我们给了他工作,把他从大街上捡了回来,当时,愤怒的人群正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捕捉克格勃的特工。我们给了他一个位子,一个安身之处,把他带进我们的圈子,我们信任他,原谅了他的错误,对他那些可疑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有权希望得到感激的回报。如今,命运使他官运亨通,我们却滑了一跤,痛苦地倒在地上,可他却不来扶我们一把,不过来帮助我们,不过来救他的恩人。我们去寻求他的支持时,他带着高傲的冷漠拒绝了我们。他这样做是要遭到可怕的报应的。恩人是不能出卖的。我丈夫是一个伟人。他是属于俄罗斯的历史的,就像艾尔米塔什博物馆、青铜骑士雕像和圣彼得堡城的名称一样。许多人都将与他握手视为一种荣誉。总有一天,人们会为他建立一座纪念碑,心怀感激的同胞们会把鲜花放在他的脚下。而这个一时得势的小人却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我这位伟大丈夫上衣上的一粒灰尘!”她激动地耸着肩膀,这使得她的乳房暴露得更充分了,在那片粉红的、愤怒的嘴唇上方,那颗黑痣也变得更显眼了。

  “你呀,亲爱的,对他的评判也太严厉了。”“小留声机”很感激妻子的这段独自。

  “有人说他曾参与向芬兰非法倒运外汇,这事是真的吗?”阿斯特罗斯小心翼翼地继续着他的讯问。

  “这事我不能予以驳斥。”“小留声机”觉得,他是用外交官那种模棱两可的语言做出回答的,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位外交官。

  “有人说他对艾尔米塔什博物馆藏品的失窃负有责任,该馆的许多珍贵藏品后来都落到德国私人收藏家的手中,这事是真的吗?”

  “我不能予以驳斥。”

  “在彼得堡知识分子圈子里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说他可能参与了暗杀加琳娜·斯塔罗沃伊托娃的行动,因为后者知道他的一些不良行为。这有可能吗?”

  “我不能予以驳斥。‘’”小留声机“越发地狠下心来,对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充满了仇恨。

  “您应该帮助我们。”阿斯特罗斯做出一副表情,似乎他无比地兴奋,很相信他面前这位民主骑士的正直。“我们要让‘代表’停下来。他会给我们所有的成就和自由带来威胁。跟着他夺取权力的,将是那些残存下来的契卡人员、充满复仇渴望的共产党人和疯狂的俄罗斯法西斯分子,在他们面前,就连纳粹的冲锋队员看上去都像是人权卫士了。我们应该帮助市长,让他当上总统。我们应该排挤这位‘代表’。您刚才对我说的话,您能不能在公开场合再重复一遍?您能否再建立一个道德功勋,作为对您所有那些建树的补充?”阿斯特罗斯带着崇敬之情看着“小留声机”的眼睛。

  “我可以这么做。只是请您不要告诉我的妻子。她不会让我这么做的。为了自由和民主,我必须这么做。萨哈罗夫也会这么做的。我要遵循他的遗训来行事。”

  “您是一个伟人。您比索尔仁尼琴还要崇高。您是俄罗斯的精神领袖。我和市长谈起过您。他说,除了您之外,没有一个人适合担任司法部长。我们如今没有了萨哈罗夫,没有了利哈乔夫,但是谢天谢地,我们还有您!”

  “什么‘您’呀‘您’的?”模样可爱的女主人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带着怀疑的神情看着激动不已的丈夫。“你不能激动,你的心脏不好!”

  “我的心脏充满了爱。亲爱的,把你珍藏着的那瓶我们从巴黎带回来的‘加缪’拿到这里来。我想和朋友们喝一杯。”

  女主人谴责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服从了丈夫的任性要求,走了出去,一分钟后回到客厅,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托盘上摆着一瓶黑色和金色相问的酒瓶,几个水晶杯子,还有一个盛着黄色柠檬片的小碟子。

  “只能喝一小口。你别忘了,你的心脏很弱啊。”

  “小留声机”斟上白兰地,举起了酒杯。

  “为我们的联盟干杯!……为我们的精神友谊干杯!……自由万岁!……万岁,俄罗斯!”他们碰了碰杯,喝下了那芳香的白兰地。

  当别洛谢尔采夫和阿斯特罗斯走出那套舒适的住宅,来到楼梯口上,他们看到,一只深褐色的“君主”蝴蝶正在天花板下方无声无息地飞翔,它的翅膀上长有黑色的纹路和珍珠似的白色斑点。也许,它是从银行家情妇的家里飞出来的,在她家的温室里,冬天也有一只只活蝴蝶来回翻飞。 

第二十三章
 
  别洛谢尔采夫清楚地预见到了“斯瓦希里计划”的下一个阶段。在保证计划顺利实施而完成的那一系列阴谋中,如今已经轮到铲除寡头这一步了。无助而又天真的“小留声机”,成了这个阴谋附带的牺牲品。

  清除行动安排在市长的庆典上进行,这对于市长来说就是一个可怕的教训,就是向他发出的一个信号,说明他就将是下一个目标。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别洛谢尔采夫却无法左右这个行动。他不知道该向谁通报信息。派遣他去执行任务的那个中心消失了。他感到自己孤身一人,被遗忘在打了胜仗的敌人的后方。他为何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呢?这依然是一个谜。他独自一人进行这场不为人知的战斗,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在分崩离析的祖国这辽阔的大地上,在那些僵死的理想和意义之间,哪儿还保留着生活的领域呢?那些能给人以依靠、让人充满力量和光明的先知们的力量,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最亲近的、最容易感觉到的,还是蕴藏在那座金字塔形花岗岩陵墓中的“红色圣尸”。“红色圣尸”躺在石棺里,已经被祭司和卫兵们所忘却了,可它却透过石头放射出隐秘的光芒。

  别洛谢尔采夫很想去那里,去那座陵墓,他想见一见列宁。

  他有一位很早以前就认识的朋友,是一位研究尸体防腐技术的生物化学家,这位化学家曾多次邀请别洛谢尔采夫去参观列宁墓。别洛谢尔采夫称这位生物化学家为“死人医生”,他曾让别洛谢尔采夫去参观他那问秘密实验室,领袖的遗体就在这问实验室里接受定期检查,遗体会被浸泡在溶液和膏油里,杀灭有害的细菌,清除那些开始发生脱落和霉变的部位。他成了列宁永不换岗的卫兵,而那些在列宁墓前站岗的荣誉卫兵都已经被撤掉了,那些数不胜数的朝圣者被挡在外面,满怀恶意的民众围住陵墓,要求对一个死人执行死刑,为了表示他们的侮辱和嘲笑,他们在陵墓旁施行巫术,举行舞会、摇滚音乐会和马戏表演。别洛谢尔采夫给这位“死人医生”打了电话,提醒对方曾对他做出过参观实验室的诺言。于是,他听到了对方这样的回答:“请您马上就来。实验对象就在实验室里,正在进行计划中的保养。我会很高兴见到您的,我要向您介绍介绍我的手艺。”

  别洛谢尔采夫心里一阵激动,他怀着目睹奇迹的强烈期望,奔着对方给的地址去了。

  实验室设在一栋很隐蔽的大楼里,大楼坐落在公园里的一片密林中,像是一座不大的医院,楼上的窗户上涂着油漆,装有窗栅,楼前有一扇铁门,在那扇铁门后面,一名警卫一直在警惕地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死人医生”在办公室里接待了别洛谢尔采夫,这间办公室摆满了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就像是在博物馆里一样。在那些装有绿色液体的密封罐子里,漂着一些经过防腐处理的人体器官,它们就像是泡菜。半圆形的大脑就像是圆白菜。塞在罐子里的人的心脏,就像是盐渍蘑菇。层层折叠、相互缠绕的肠子,就像是泡菜坛里那些辣根、欧芹和熊葱的长茎。那黄绿色的男性生殖器,就像是西葫芦。仿佛,勤勉的主人在自己的园子里种出这些蔬菜,又把它们腌制起来,留待漫长的冬季慢慢食用。

  这里也摆着一些化石。几枚古老的贝壳,就像是一只只螺旋状的、表面有一层珠母色的高脚杯。那几块松香上还留有远古的阳光,还留有从地球年轻的大气层中捕捉来的气泡,透明的内部可以看到几只斑蝥、蚊子和螟蛾。还有猛犸的骨骼和牙齿,一些已经灭绝的巨鸟的白色头骨。一种爬行动物那长长的骨架,就像是一条长着鸟喙的蜥蜴。

  有几个架子上放着一些人的颅骨,那些颅骨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暗黄,有的淡白,有的发黑,都没有牙齿,或亮出空空如也的颌骨,或张着嘴哈哈大笑。

  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放大了的列宁照片,这张照片被打上了格子,划上了一些圆周线,标明了半径,被分解成许多正方形、三角形和变体菱形。这幅肖像是房间里的主要内容,房间里其他所有的物件都服从这幅肖像,主人就像是一个几何学家,他毕生都在研究关于列宁的那个谜一般的定理。

  “他们在到处搜捕我。他们想把我劫走,想拥有这一切,”“死人医生”神情激动地低声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摆满物件的架子,指了指那幅肖像,指了指那几个装有栅格、洒满阳光的窗户。“我的警卫带有武器。我要对您透露一个秘密:我们有手榴弹。一旦遇到攻击,我们就会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他们两次企图弄死我,桌子上的文件也不见了。他们溜进我的办公室,给这张肖像翻拍了照片,”他掉转那双闪亮的黑眼睛和那副尖尖的眉毛,看着列宁的肖像。“可是他们什么都搞不出来。我有意设置了一个错误。比例上的‘德尔塔’。我把人类学数据都译成了密码,他们照例要失败的。‘德尔塔’在这里呢!”他用长长的尖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脑门。“我绝不会说出这个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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