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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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受了她母猪一样的淫欲,她的淫欲能让阿尔卑斯山也发抖。”
“她感到特别舒服的时候,就会抓住你的屁股,要把它撕成两半。”
“这条淫荡的母狗!两三个人都搞不够她,她需要一大群男人!”
“在最最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开始骂娘,就像一个泼妇那样。”
“在床上她需要举重运动员。最好是坦克手和推土机手开着履带车一起上。”
“她右边的大腿上有一块胎记,就像是一片橡树叶子。”
“你也别装出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了。你和她的关系众所周知。我有一张照片,上面就是你在尼斯为她修建的那座别墅。”
“我及时地醒悟过来了。做她的情人,可要在管道公司的股份中付出一大块去。我希望,你现在也清醒过来了。”
“这条卖身的母狗!……”
磁带没声了。
“女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脸色苍白,却很平静。她抬起傲慢的眼睛看了格列奇什尼科夫一眼,冷漠地、用词得体地说道:“您的确不应该放这盘带子。现在这盘带子的内容就会永远留在你们的记忆中了。我们听到的是,两个恶棍在用肮脏的语言谈论女人。这在男人们中间是常有的事情,不光是在兵营里才有。但是,所有这一切并不能构成一个理由,让我放任自己的个人情感。政权的利益需要你们别去动这两个人。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但是,也要让他们像从前一样对政权做出贡献。我送你们出去!”
她送他们出门,走下楼梯,来到阳光灿烂的露台上。她打算告个别,然后走到远处的客厅里去,客厅里,一盏贵重的彩色玻璃灯罩在夕阳下泛着光亮。可就在这时,一队锃亮的黑色轿车从林阴道中钻了出来,向这座房子驶来。总统从其中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中钻了出来,几名警卫搀扶着他,他沉重的身体几乎被那几名警卫有力的胳臂给提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几名警卫搀着“傀儡”的胳膊,将他扶上露台,让他坐在一把藤椅里。他那穿着软便鞋的一只脚,就歪着搁在地板上,这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费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使那只脚恢复了自然状态。警卫人员确信他已经坐稳了,确信他那沉重的身子已经全都陷进了扶手椅,这才走下露台。
他们站到下面的台阶旁,总统那辆豪华轿车也停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黑色小山,在这辆轿车的后面,还停着一辆巨大的救护车,它就像是用黑色的石英做成的。
“傀儡”坐在扶手椅里,沉重地喘息着。他的双唇布满了紫斑,破裂的毛细血管形成一张红紫色的小网,罩在他耷拉着的腮帮上。可以看出,他处在痛苦之中。疼痛就像气泡那样,在他的体内来回滚动。
“女儿,我在去医院的路上顺道来看看你……我想,我们也许突然就再也见不上面了……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每一次就像是最后一次……我想看看你……”他艰难地说道,他从自己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就像一条死鱼漂上了水面。
“你受苦了。医生们说,需要治疗,他们能让你解除痛苦。”“女儿”走到他身边,拥抱了一下他消瘦的肩膀,理了理他翻起的衣领。而他则抓起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那布满斑点的扁嘴唇上。
“浑身到处都疼……脑袋疼,心脏疼,胃疼……有个东西在里面咬我……它在里面掏了一个洞,来回走动,到处下嘴……我夜里疼得睡不着觉,能听到它在那里咯吱咯吱地咬东西,啃骨头,啃肠子……就像豪猪一样……有人说,到地狱去受地狱之苦……哪里还要去地狱,就是在这里,在地上,这苦就难以忍受了……”
父女俩挽着手,像是在相互搀扶,并没有注意到在场的那些人,在他们父女在一起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与他们父女周围的那些物件并无什么两样。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这个患病的、被折磨得面无血色的人,发现这个人与先前那个性格狂暴、桀骜不驯的领袖已经毫无相像之处,他不可遏止地想与一种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障碍作斗争,那个障碍压扁了他的面庞,撕裂了他的内脏,粉碎了他的骨头。别洛谢尔采夫竭力想弄明白,这次冲突撞在了怎样一堵无形的墙上,在这张变形的、像血肿一样青紫色的面庞上留下了什么样的抵抗痕迹,在这颗暴躁的、无所畏惧的心灵中扎根了怎样的恐惧。
“我很想到你这里来,女儿……你是我的骨肉……你从心眼里能理解我……你的姐姐只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只想着打扮,只能啄点小食……你们的母亲完全乱了方寸,整天唠唠叨叨的,就像一只抱窝的老母鸡……她很可怜……只有你一个人是我的助手,我的顾问……大家都在说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你就是我的接班人,我要把权力交给你……你不会把它弄丢的,你会带着那权力走得更远更高……”
“你就自己带着它吧,爸爸……大夫们会治好你的病的。到时候你就又青春焕发了……”
“没有精力了……我已经受够了……他们刚给我装满气,可是第二天,就像一只破球那样,又漏气了……大夫们不让我死,在鬼门关上留住了我……这一回,他们也许留不住我了……我要来看看你……”
他把腮帮贴在女儿温暖的手上,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那样孤苦无援。别洛谢尔采夫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历史曾选择他来完成它那摧枯拉朽式的残酷事业。历史让他成为一杆长矛,扎进了那只疲惫不堪的鲸鱼突起的脊背,鲸鱼的血流尽了,像一座小山一样一动也不动地堆在岸边。
一个伟大的时代结束了,死亡了。与被打死的时代一同,时代的凶手也即将死去,他被陷在时代那巨大的遗体中而不能自拔,就像那根生了锈的弯曲鱼叉。而历史却冷漠地离他而去,去到别处,在其他民族间游荡。历史在选择自己的英雄,在天空中放出耀眼的光芒。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这个人,他曾认为此人是鬼蜮,是国家不幸的主要罪人。可是此刻,他却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类似怜悯的感情。
“他们全都恨我!……我夺了他们的权,而他们并不想保住权力,连根手指头都不愿动!……这些可怜、卑鄙的家伙,是他们害死了国家!……他们用细细的爪子抓住国家……他们像蚊子那样,用尖尖的吸管吸国家的血!……而我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在苏联时期,我拯救了可以拯救的一切!……我清除了所有的败类和垃圾!……他们想因为别洛韦日审判我,想把我吊死在别洛韦日的松树上……可是要不是我,乌兹别克人也许早就把我们撕成了碎片,塔吉克人会生擒我们,哈萨克人会捆住我们……坐在克里姆林宫中的会是一个头戴绣花小圆帽的大肚皮巴依(巴依,中亚地区的大财主。),躺在国家计委里的会是一个裹着缠头的巴依,领导政治局的是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烤羊肉串的小贩……我们高唱着共产主义的凯歌,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我摘下挂钩,让那些败类乘坐的车厢滑了下去……我们保住了性命,可他们却翻了几个跟头,一个人都没活下来……是我一个人亲手干的,所以这手上沾满了血!……”他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来。
“我向国会开了炮,我血洗了莫斯科……可是,莫斯科的这场小流血却避免了俄罗斯的大流血……哈斯布拉托夫和鲁茨科伊想发动一场国内战争……那些爱慕虚荣的人和那些叛徒想搞垮军队……如果他们胜利了,俄罗斯就再也不存在了……我给坦克部队下达了命令,他们打死了很多人……我经常梦见那些人,我会在夜里喊起来,请求他们的原谅,可是他们却把他们被砍下来的脑袋朝我扔了过来……可是,我当时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俄罗斯……我承担了可怕的罪孽,可我是为俄罗斯而承担的!……
“我摧毁了车臣,向格罗兹尼派去了空军,炸毁了那个神奇的城市。可是,杜达耶夫是个毒品贩子,他砍过许多俄罗斯奴隶的脑袋,他打算点燃高加索,如果不是我们的部队在血腥的新年之夜攻占了那个土匪国家的首府,那么今天,高加索的强盗就会闯进任何一个俄罗斯家庭,夺走女儿和妻子,当着被钉在墙上的男主人的面,强暴他的妻女。”
似乎,疾病暂时离开了“傀儡”。他的眼睛睁大了,放射出严峻、激动的光芒。松弛的肌肉叉充满了蓬勃的力量,使他居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站在那里,身材魁梧、庄重,似乎,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木头露台,而是坦克的甲板,四周全是欢呼的人群。他要和整个世界进行决斗,不愿意放弃一朝得到的权力。如果他注定要死去,他也打算把尘世的一切都带到地下去,把克里姆林宫、莫斯科和伏尔加河都带走,千万不能把它们留给别人。
“哪里有我的战友和助手,哪里有我忠诚的顾问?……所有的人都是败类、白痴和叛徒!……我亲近他们,提升他们,让全世界都把他们当成伟大的改革者和创造者,就像是‘彼得的那窝雏鸟’,而他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酒鬼,变成了家贼,纷纷跑到敌人那边去了,于是,我只好把他们扔进了垃圾堆,他们直到现在还在那里腐烂呢。那个学问浅薄的报人,我想让他成为伟大思想的喉舌,历史事件的见证人,可他却只在澡堂里才是好样的,抱着啤酒瓶和大鲤鱼,所以老百姓都叫他‘一瓶半’。那个好强词夺理的理论家,我委托他创建伟大国家的意识形态,给了他非同寻常的权力,可在他那个鱼骨头脑袋里却只有一些小诡计和下流话,他让老百姓讨厌,于是他们就叫他‘花柳病’。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无赖,我让他负责开展工业改革,可他却偷走了半个国家,让我和百姓吵起了架,因此,他的外号名副其实,叫‘小无赖’。我那位副总统,在澡堂里给我搓背,发誓永远爱戴我,可后来却背叛了我。那个背信弃义的车臣人,我让他成了俄罗斯的第二号人物,他自命为斯大林,他模仿斯大林,也端着那个可怜的烟斗,是他在莫斯科挑起了争端,想让我重复齐奥塞斯库的命运。而那位‘主要卫士’,那条蛆虫,我在大路上捡到他,把他洗干净,给他穿上制服,让他掌了权,他手中的大权就连贝利亚也做梦都不敢想,可他却像个无耻的骗子一样出卖了我,用他那些曲意逢迎的卑鄙笔记来败坏我的名声。他们全都恨我,全都在盼着我下台。他们会把我从坟墓中刨出来,把我的尸体扔出去喂狗。我放心不下你啊!”
他搂着女儿,被恐惧压倒了。
“他们会把仇恨全都发泄到你的身上。你不要相信任何人。扎列茨基和阿斯特罗斯会首先出卖你,把我所有的罪过都算到你的头上。需要一个保护人。我不仅要把权力交给他,还要让他来照顾你和你的母亲。这个人能让那些混蛋都乖乖地坐在墙角里。有这样一个人,这你是知道的。我相信他,对他心知肚明。你要依靠他……”
听到“傀儡”这段忧伤、绝望的忏悔,别洛谢尔采夫并没有产生对“傀儡”的仇恨,而只有一种奇怪的、强烈的同情。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注定要下地狱的。他在作最后的道别,告别人间的生活,告别绿草,告别蓝天,告别繁花似锦的花坛,告别妻子和女儿,告别尘世的事业。再过一分钟,警卫们就会把他塞进那辆棺材似的黑色汽车,把他拉到太平问,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沉默不语的外科医生们会拿起刀子,从那冰冷的尸体上切下坑坑洼洼的黑色肝脏,切下满是伤痕和窟窿的紫色心脏,他们不停地忙乎着,用戴着橡皮手套的手捅遍了他那具死尸的边边角角。
“让我吻吻你……原谅我,女儿。”他俩站在阳光灿烂的露台上,拥抱了一下,可以看到,“傀儡”的脸上老泪纵横。
警卫们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的胳臂,扶他走下楼梯,又小心翼翼地帮他坐进了汽车。车队绕过花坛,驶进林阴道,黑色的车窗闪闪发亮,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远处。
“女儿”回到露台上。
“我同意您的建议。我赞成清除阿斯特罗斯和扎列茨基。您要让我掌握事情的进展。”
“我每一步都会来请示您的。”格列奇什尼科夫谦逊地回答,同时吻了吻“女儿”作为告别而递过来的那只手。
他们驶出了庄园。他们在傍晚那天蓝色的公路上疾驶。
一辆豪华轿车呼啸着迎面驶过,停在了庄园那扇雕花大门前,然后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