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貌棵诺奈匏荒埽玫缡泳尥返木赫允置强志宀灰眩柚貌棵诺哪切┦侄危梢匀霉业耐访嫒宋镆灰钩擅部梢允顾巧戆苊选2祭蚩品蛘驹诶牍啄旧栽兑恍┑牡胤剑说卮瓜鲁恋榈榈谋亲樱拖袂乘采系囊恢火灭伞�
在走进教堂的人中,别洛谢尔采夫还认出了科佩伊科,情报部门的另一位将军,他在机构垮台前不久就离开了,似乎预见到了那难以回避的耻辱,在解体之前就销声匿迹了。然后,当形形色色的康采恩、公司和银行像森林中的大蘑菇一样大量繁殖,用它们的菌丝体吸食着国家残存的油水,科佩伊科又现身了,成了一位石油皇帝的顾问。他帮助那位石油皇帝吞并竞争对手的公司,夺取输油管道、工厂和油库,除掉竞争对手,那些竞争对手有的破产了,有的被烧死在炸毁的吉普车里,有的则头上带着枪眼躺在太平间的瓷砖地面上。他出现在教堂里,圆圆的脑袋上披着白发,脸刮得很干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分得很开,小小的鼻子很结实,鼻尖垂向上唇,这一切使他很像一只硕大的猫头鹰。这一相像让别洛谢尔采夫大吃一惊,似乎,他们全都是鸟类的代表,正迈着满是鳞片的长腿走进来,或是扇动柔软的翅膀飞进来,来给鸟群的首领送葬。
在看到格列奇什尼科夫的时候,别洛谢尔采夫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格列奇什尼科夫就像一只斑尾林鸽,胸脯突出,小小的脑袋上方有个风头,还有一双彩色的圆眼睛,他那顺滑、肥胖的身子运动起来也像林鸽那样,左右摇摆,似乎想马上飞走,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时,格列奇什尼科夫也看到了别洛谢尔采夫。他走过来,伸出手,用他那白白的大手掌握住了别洛谢尔采夫的手。
他的表情忧伤、庄重,他身上穿的长上衣,就像旧时男人们吸烟时穿的宽松衣衫,与这悲伤的仪式很吻合,似乎,格列奇什尼科夫要经常给熟人送葬,因此便订购了这样一套特别的葬礼服。
“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你来了,这太好了……我们的人来了很多……应该来送送我们的头儿……”他走开几步,站到灵柩旁,然后又从那里,从那片昏暗之中,用他那双像玻璃纽扣一样的彩色眼睛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教堂里聚满了人。在从灵柩旁走过的队列中,别洛谢尔采夫认出了许多旧时的同事,他与他们相互点头致意,或是交换一下眼神,或是匆匆握一下手。至于他不认识的那些人,他也能依据他们与各种鸟的相似准确无误地把他们区分开来,他们有的像野鸡,有的像金雕,有的则像灰雀。他自己也像一种鸟,也许,就是一只疲惫不堪的、已失去其珠母般毛色的椋鸟,它的喙折断了,它的羽毛也脱落了。这些鸟全都飞了过来,来送别首领的最后一次飞翔,这首领就像埃及的神一样,是鸟首人身,他躺在棺材里,一束束的鲜花就像一团团芬芳的湿雪一样,落在那棺材上。
神所安卧的石棺,就是一艘帆船,这船扬帆而去,白色莲花的船头起伏着,摇摆着,沿着尼罗河黄色的水流,沿着浑浊的、褐色的尼日尔河,沿着湄公河黄铜色的波浪,沿着红色的科科河,沿着喀布尔河淡青色的激流,沿着伟大的伏尔加清澈的碧波,还有岸边那些白色的教堂和钟楼。而在灵柩旁走过的所有人,都是划船的人,他们齐心协力地划向那个方向,在水中留下了一个个细小的水花和旋涡。身披一件暗色法衣的神甫,在糊里糊涂地读着一本翻开的书,他看上去就像一只矶鹬。
别洛谢尔采夫听着那些轻轻的共鸣、喊声和叹息,并没有去努力捕捉神甫话语中个别词句的含义。他紧盯着齐心协力的桨手们搅动的水面。一只全身冰凉的大鸟躺在帆船上,他们的船经过林波渡河岸边的一个村庄,一个黑面孔的渔夫在向他们展示一条明晃晃的长尾巴大鱼。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阿夫捷耶夫将军的额头,那额头上覆盖着一条教堂里的人贴上去的小纸条,看着这个蜡黄的额头,这个曾经很温暖很强大的额头竟屈服于一张薄薄的纸片,不禁叫人感到难过。
望着在灵柩旁走过的人,别洛谢尔采夫认出了一些同事。
他们都老了,举止和外貌都有所改变。他们中间的有些人,看上去像是有身份的银行职员。另一些人举止庄重,像是教授。
还有一些人,随随便便地扎着领带,花白的长发拖到了肩膀,他们像是画家和演员。只有那种很难捉摸的与鸟儿的相似,才使每个人都变成了同一个团体的成员。
那个身材肥胖、满脸疲倦的先生,粗粗的手指上戴着一个沉甸甸的戒指,他领导过军方的反间谍机构,他最近做的一件事,就与一种供蛙人使用的背囊式原子武器的失窃有关。站在稍远处那个显得很年轻的老头,蓄着演员似的发型,他的丝绸领带上还别着一个金佩针,他从前负责把那些自由思想者赶出国去,先把他们在监狱里关上几天,然后再把他们送上飞往德国、法国和以色列的飞机。这个面色红润、心平气和的胖子,不善于在他那张肉食动物的脸上做出葬礼时的悲哀表情。
他过去专门负责追查经济犯罪,让几个机灵的倒汇者吃了枪子儿,在国家解体前的最后几个月里,他把党的经费转入了瑞士的银行。这里站着一个小个子上校,他肤色很黑,就像一个印度人,他曾经负责训练“法拉本多·马蒂(马蒂(18907—1932),萨尔瓦多共产党领导人。)基金会”的战士和哥伦比亚的起义者,他们中间的有些人后来一直保持着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从事起毒品交易,用可卡因去给可恶的美
国下毒。这里还有一个一脸病容的住外间谍,他常住比荷卢经济联盟,后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被从布鲁塞尔赶了出来,但他在中欧留下了一个庞大的间谍网,那些间谍机构大多以贸易公司和广告公司做掩护。苏联情报机构的精华都聚集到了这里,聚集在这座东正教教堂里,就像是到一个秘密接头地点来接受任务,那任务就用教会斯拉夫字母写在死者额头的纸条上。
别洛谢尔采夫心不在焉地听着对逝去灵魂的追颂,同时打量着教堂,透过芳香的青烟、摇曳的烛光、黑色的头巾和丧服,林鸽那双锐利的、橙黄色的小眼睛在盯着他看。是格列奇什尼科夫在看他。他早晨打的那个电话,他们在灵柩旁的见面,都不是偶然的。事情还将继续下去。许多大小事件都融合在了一起:已经发生的事件和即将发生的事件。要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巧合定律来解释,这种巧合定律也是最基本的定律,就像万有引力定律一样。
温室花朵的芬芳和烟雾的微甜,拖沓的诵经声,烛光在光洁铜器上的反光,众圣徒的圣像画,画上那些彩色的斗篷和光环。整齐的队列和轮廓,很像那盒蝴蝶,其中泛着红色的就是那只非洲蛱蝶,教堂里的这一切,对于别洛谢尔采夫来说就像是麻醉剂。他时而像是慢慢地离开了地面,飞向那个六翼天使,时而又像是横卧着身体在灵柩上方翱翔,穿行在一团团淡蓝色的雾霭中。
他觉得,他被焊在一块巨大的玻璃上。他的眼睛隔着一层玻璃看到一座滚烫的石山,山上有条小道,在平整的沙石板路面上,一只赤裸的脚掌在走动,那脚掌上的脚趾满是尘土,肮脏不堪,青筋暴露,被路边的荆棘划出道道伤痕。一个瘦弱的人肩扛着十字架,大张着嘴捕捉炽热的空气,眼望着灰蒙蒙的太阳。在他身后,一队士兵疲惫不堪地拖着长长的矛枪和软塌塌的盾牌,还带着一小桶醋和一盒铁钉。
一只小蜥蜴惊恐地在石板上一闪而过。
别洛谢尔采夫看到一幅幻象,这幻象就像是脱离了过去的一小块时间,突然飞了过来。在这一小块时问里,就像是在一面微型小镜子里,反映出了那座山,那轮灰蒙蒙的太阳,那人的喉咙吞下的炎热,矛枪在桶上磕出的响声,在灰石板上一闪而过的那只惊恐的小蜥蜴。
他在刹那之间做了一个梦,仿佛有一粒细沙洞穿了太阳穴,把他的一部分生活带到了过去。他返回了教堂,返回这一团团微甜的烟雾,死者就躺在这烟雾中。神甫用颤抖的、歌唱般的嗓音大声说道:“让他带走疾病、悲哀和叹息吧……”
“在尘世中这余下的时间里该干些什么呢?”看着“斯瓦希里”毫无生气的脸,别洛谢尔采夫想到。“该如何行事才能让造物主称心呢?该如何结束这正在逝去的世纪?有什么感觉,听到了什么?你的行为正确吗,获得宽恕了吗,罪孽被赦免了吗?”
这几句话他是对去世的阿夫捷耶夫将军说的,这位将军曾让别洛谢尔采夫踏上危险的征程,可是如今他自己却乘上航船一去不返了,把自己的学生和战友留在这个世界上。神甫摇晃着手提香炉,将淡淡的烟雾撒在空气里。人们向那漂浮的烟雾鞠躬,画十字。别洛谢尔采夫把一只手举到额头。
他一边继续向将军发问,一边缓慢地画了一个十字,用指头先后触及腹部和两肩。于是,他感觉到了一阵十字架形状的灼痛。似乎,有人用荨麻十字交叉地抽打在他赤裸的身体上。
衣服下面的十字火辣辣的,这就是将军从棺材中给出的回答。
是他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最后一次训话。
人们抬起灵柩,向门口走去。从灵柩上掉下来的一朵小花,静卧在地面上。
在瓦岗口慕地,忧伤的树林间飘浮着锈腐的气味。被挖开的坟墓,就像一个大张着的嘴巴,抛在两边的新土,则像一副褐色的嘴唇。像水手一样灵巧的掘墓人,用绳子吊着棺材,把棺材放了下去。土团砸在棺材盖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别洛谢尔采夫的手指很像是被非洲土壤的红色泥土弄脏了。
一束束鲜花被插在草草堆成的湿土包上,沾了水的花圈也被摆放好了。聚集在坟墓周围的人慢慢散去,他们中的许多人注定再也不会见面了。
“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们打算搞个小圈子的聚会,悼念悼念头儿。”格列奇什尼科夫在墓地的林阴道上拦住别洛谢尔采夫,并向站在不远处的布拉夫科夫和科佩伊科那边点了点头。“你也来参加吧……我们为‘斯瓦希里’干一杯……”
接着,没等回答,他就一把抓住别洛谢尔采夫的手,领他走过了一个个花岗岩墓碑和铸铁十字架。
第二章
他们坐进一辆敦实、宽敞的“奔驰”轿车,司机已经不年轻了,他沉默寡言,戴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副驾驶手套。科佩伊科为其他人打开车门,车门发出轻轻的响声,然后,他自己坐到副驾驶座上,声音不大地对司机吩咐了一句,由此看来,这辆车是属于他的。别洛谢尔采夫躺在深陷下去的柔软座位里,与另外两人并坐一排也并不感到拥挤,在气氛悲伤的、充满轻烟和苹果香味的教堂之后,在潮湿的、摆满了腐烂花圈的墓地之后,他坐进这温暖、舒适的真皮车厢,车厢里散发着香水和高级香烟的味道,仪表盘闪着光泽,轻轻的、丝绸般的音乐与马力强大的发动机均匀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那发动机温柔地推动汽车,驶入了街道上呼啸的车流。
“他家里的人要请我们去他家,参加追悼宴会,但是我们决定单独搞,小圈子,都是头儿生前特别喜欢的人。”格列奇什尼科夫摆脱拥挤的人群,享受起了车厢里的舒适,他为这个亲密的小圈子而感到高兴,他是这个小团体的联系中心。“他尤其喜欢你,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对你另眼相看。在去世前不久,就在去世的前几天,他还问起过你。”
“他喜欢的人可不多,他亲近的人也没几个。”布拉夫科夫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来。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在找打火机,科佩伊科从前排递过来一个金火机,香烟屁股在那火机上被点燃,冒出了青烟。“他很刻薄,爱讽刺人。在给我红星勋章的时候,他说道:”您可得瞧着,布拉夫科夫,在您与那些持不同政见的犹太人交往之后,可别让这枚五角红星再长出第六个黄色的角角来。“
“他的确很喜欢您,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科佩伊科转过他那颗头发花白的圆脑袋,把手伸向布拉夫科夫的烟盒。
“在他把您的分析报告拿给我们做榜样的时候,我甚至还吃过醋呢。”说完,他转回身去,把一阵淡淡的烟草香味留在了脑袋的上方。
这样一种信赖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亲密,让别洛谢尔采夫感到很吃惊,在科佩伊科和布拉夫科夫的关系中,就可以感觉出这样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