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世家-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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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不会是身体有病吧,援朝过去心脏可是有些病的。刘海山想了想,
马上给负责招考工作的政治处挂了个电话。政治处回答说,别的倒没什么问题,就
是文化考试没及格。要不,作为特殊情况处理?刘海山一想,我可不能干这个事,
要不以后怎么要求别人哪?当即就在电话里说让他们按规定办。
他放下电话,看着儿子直摇头,“怎么搞的,文化考试没及格?人家嫌你文化
水平太低了!”
援朝低下了头,半晌,艰难地说:“您能不能……帮我说说,照顾一下?”
刘海山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这可不行!既然已经考完了,我再说就不
好了。”
援朝觉得自己费了好大劲儿才来找父亲,却被他这么一句话顶了回来,非常失
望。他站起来生气地说:“我就知道,我来错了!我不该来求你!”说罢,掉头就
走。
刘海山也站了起来,想叫他回来,可援朝头也不回,走了。
出了分局大门,援朝心里感到十分烦闷。他正想往家走,忽然想起今天是星期
六,下午丁丽要回家。他不想马上见到她,怕她知道这事又要嘲笑自己,就漫无目
标地在街上瞎逛。天已擦黑,他觉得自己肚子有些饿,一摸兜,里面还有点钱,心
一横,上了一家小饭馆。他从来不喝酒,今儿为了解闷,一下子要了半斤二锅头。
等他走出饭馆门时,脚步都有些打晃。几个半大小子提着三洋牌四喇叭录音机,
大声地放着邓丽君的歌曲招摇过市,援朝歪歪斜斜地迎面走来,和他们交肩而过。
援朝回头好奇地看着,不小心撞上了人。那人顿时喊了起来。
他回头一看,却是弟弟建设。建设背着个书包,边上站着推着自行车的宋青。
建设也是刚从学校回来。离开学校之前,他在公用电话亭给宋青挂了个电话,
约她下班后在这儿见面。没想到没说几句话,就遇见了哥哥援朝。他在援朝身上闻
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皱着眉头说:“喝多了?”
援朝含含糊糊地说:“不多,不多……”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建设急忙把
他扶住,“都站不住了,还不多!”
宋青让他别说了,快把援朝扶自己车上。
援朝挣扎着说:“不用,不用,我能走。我这不……好好的嘛!”可人却趴在
车上。
两人推着援朝走着,建设想起什么,“哎,哥,今儿你不是去找爸了吗?结果
怎么样啊!”说完转向宋青,“你们公安局不是招人吗,可人家没录取他,他去找
我爸了。”
“别跟我提爸!我烦!”援朝的舌头有些发硬。
建设一猜肯定是大哥在父亲那里碰了钉子,笑着说:“得!老头儿准又坚持原
则,六亲不认了!”
宋青直摇头,“唉!真是的,这想干的不要,我这不想干的,又不让走!这叫
什么事儿?”
赵秀芝出院后,成天病快快地躺在床上。她正在认真收听收音机里播送的关于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文章,丁丽出现在窗外,她敲敲玻璃,“妈。”
赵秀芝回头一看,“丁丽啊,快进来。”
今天是星期六,丁丽和以往一样,下午收拾了一下书包就往家跑。回家没见丈
夫和孩子,以为他们在婆婆那儿。
赵秀芝见她进来,还奇怪,今儿怎么有时间回来?噢,星期六,她很快就想起
来。“看你,瘦多了,学校食堂的伙食不行吧!”她顺手把收音机关了。
丁丽说:“还行!人家还说我胖了呢!妈,您的病怎么样了?”
“还不就那样儿,老毛病了,好不好坏不坏的,没事儿。”
“复查结果出来了吗?怎么说?”
“肺有点儿毛病,问题不大。我呀,就像那死不了花,浇浇水就又活了。”
“那您也得多保重,千万别累着了。妈,干你们这行的,就是太劳累了。铁蛋
呢?”
“你爸接去了。对了,你还没见着援朝吧?这孩子哪儿去了?”
婆媳俩正说着,建设和宋青把援朝扶进了院子,丁丽赶快给他们开门,把他们
引到自己屋子。
建设和宋青把援朝放到床上,丁丽不满地扒掉他的鞋子。她一礼拜才回一趟家,
却遇上援朝醉成这样,心里很不高兴。
建设见嫂子一脸寒霜,也不好意思多呆,放下大哥就和宋青告辞走了。
丁丽没好气地埋怨丈夫,“不能喝就别喝呗,老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有这份能
耐干点有出息的事呀!”她一边说着,一边帮烂醉如泥的援朝脱着衣服,而援朝已
经发出阵阵鼾声。
赵秀芝关心儿子怎么了,强撑着起了床,来到儿子屋里。
丁丽见了婆婆,便不出声了。在婆婆面前,丁丽觉得不如在春莲婶子那里随便。
小时候,丁丽经常得到春莲婶子的照顾,而赵秀芝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大过问,更何
况丁丽了。因此丁丽在赵秀芝面前总是很拘束,成了刘家的媳妇后更是如此。
赵秀芝见儿子没事,叹了口气说:“他心里不痛快,你就多担待点儿吧!”说
罢转身离去。
明明是丈夫没出息,婆婆还要护着他。丁丽越想越憋气,一下子把桌上一摞书
扫到地上。转身看看援朝,依然鼾声阵阵,无奈,只好起身把它们一本本捡起来。
其中一本书里掉出一封信,丁丽不经意地看了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原来这就是
肖婷婷写给援朝的那封信。哼,什么玩意儿,酸溜溜的。援朝是个什么宝呀,你愿
意要就让给你吧。丁丽在心里恨恨地想着。
建设送走了宋青,回到屋里。赵秀芝把他叫了过去,问援朝怎么会醉成这样,
平时他也不喝酒啊!
建设就把大哥想当警察,让父亲说说话,却给撅回来了的事跟母亲说了一遍。
赵秀芝问:“是体检没过关?”
建设笑了,“哪儿呀,也不怪我爸,我哥文化课没及格!”
正在一边写作业的小芳,忍不住扑味笑了。
赵秀芝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功课多好?上次考试谁两门不及格?
啊?”
小芳不以为然,“我又不想当警察!我将来呀,当歌星,像苏小明、程琳她们
那样儿!”
建设给她泼冷水,“去你的吧,连歌词都认不全,还歌星呢!就你那破锣嗓子,
敲砂锅都比你好听。”
小芳不高兴了,“妈!你看二哥,又挤兑我!”旋又转向建设,“就你好!找
个警察阿姨,天天颠儿颠儿的,像个跟屁虫!”
建设和妹妹嘻嘻哈哈打闹起来,赵秀芝却在想,看来还得自己出面给刘海山说
一下,让他给儿子想想办法。要不然,援朝这孩子越来越自暴自弃,儿媳和他矛盾
越来越大,怎么办哪?
第二天,赵秀芝在胡同口公用电话给刘海山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尽量平淡
地说:“我是赵秀芝。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谈点事儿。”
刘海山犹豫一下,“忙是挺忙的,不过你谈吧!是不是援朝的事儿?”
赵秀芝说:“老刘,孩子就这么一个愿望,我在家养病又帮不了他,你就抬抬
手吧。”
刘海山说:“这个手你说怎么抬?现在的公安队伍的素质你应该清楚,已经够
让人头疼的了!援朝真要进了公安局,你让我怎么说别人?”
赵秀芝觉得刘海山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不就是想当个警察吗,至于那么认
真吗?经过这么多年的折腾,赵秀芝也变得实际起来,不再像过去那样纯而又纯,
充满理想。她愤愤地说了句:“那好吧!反正这仨孩子这么多年你也没管过什么,
不也长大成人了嘛!往后呀,是好是坏让他们挣巴吧!”就挂了电话,转身赌气离
去,连电话费都忘了给山花。
宽厚的山花见她正在气头上,只好自己摸出几个钢蹦儿,扔进钱盒。
下午,丁丽又要回学校了,援朝背着妻子的大书包,把她送到门口。他昨天这
一觉,直睡到今天日上三竿,醒过来之后还有些头疼。看到妻子责备的目光,他心
里非常愧疚。因此整整一上午,他就是埋头干活,把洗洗涮涮、买菜做饭的事全包
了,好让妻子安心看书。到了公共汽车站,丁丽停下脚步,从援朝手里接过沉甸甸
的大书包,“行了,别再演十八相送了!……你就不能打起点儿精神来?你抬头看
看这天,这地,文化大革命早过去了,什么东西都在变,嘿,就是你,一成不变!
今后的社会是体现个人价值的社会,是竞争的社会,你这个样子,只有给淘汰的份
儿!”
援朝直不棱登地说:“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我给淘汰了?”
丁丽不愿再纠缠,“行了行了,你回吧!”
援朝却执拗地,“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个人一无是处,
一点也不招人喜欢。”
丁丽忽然想起肖婷婷那封信,说:“哼,不一定吧!不也有那上赶着追求你的
吗?”
援朝再迟钝,也听出这里话中有话,问:“你什么意思?”
丁丽淡淡地一笑,说:“没什么意思,我不过挺惋惜的,怎么就……”话还没
说完,公共汽车就来了,她立即背着书包挤了上去。
援朝眼巴巴地看着公共汽车离去,没明白丁丽到底什么意思。
接到赵秀芝的电话后,刘海山觉得秀芝母子对自己有些误会,需要跟他们解释
一下。今天正好是星期天的下午,分局的事不太多,他决定回去一趟。
他是坐分局的上海轿车回耳垂胡同的。车从副食店外驶过,停在5号院门口。副
食店的年轻售货员探着头问乔占魁,“嘿,老爷子,这谁呀?”
乔占魁跟过来看看,“噢,援朝他爸嘛!这家伙时来运转喽!我不是早说了嘛,
咱耳垂胡同有这石头王八四平八稳地镇着,还得出人物呢!”关于这个石头王八,
丁维全跟他说过好几次,这叫囗囗,不是龟。但自认为见多识!”的乔占魁还是管
它叫王八。
刘海山在门口停下,正想敲门,身后却响起赵秀芝的声音:“你自个儿的家,
敲什么门?进吧!”他回头一看,赵秀芝正从外面回来。
自从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刘海山的日子越来越顺。对于过去那一段,赵秀芝
心里有说不出的懊恼。尽管是为了孩子,可当初离婚毕竟是自己先提出来的。现在
孩子们希望父母复婚,刘海山就是不吐口,自己也不好说。她知道海山还记恨着自
己。那又怎么啦,难道非要我去求你吗?你刘海山也忒拿架子了!我的事你可以记
恨一辈子,可孩子求你点事,怎么也那么拿腔拿调的?所以现在她见了刘海山,心
里也没好气。
刘海山知道她心里有气,一时倒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进了屋,四下看着,说:
“丫头呢?”
赵秀芝说:“谁知疯哪儿去了!坐呀,还得我给您让座不成?”
刘海山坐下,看着赵秀芝说:“你身体还行吧?”
赵秀芝冷冷地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儿?是不是回心转意,
给援朝送录取通知来了?!”
刘海山知道她心里有气,尽量和缓地说:“秀芝,你别尽说气话呀,援朝的事
儿咱们得平心静气地商量才是。”
赵秀芝哼了一声,说:“过去老说我给你上政治课,现在,我是生病的废物,
你可是堂堂的大局长,该给我上课了不是?”
刘海山没想到她的气性那么大,不免有些着急,说:“你这个同志,怎么不让
别人说话呀?”
赵秀芝冷笑着,“哼,我成了你的同志了!”
隔壁的周栓宝两口子,见刘海山难得回来一次,两人就唇枪舌剑地抡开了,正
着急呢,看见援朝进了门。援朝刚送走丁丽,周栓宝一见他,就往屋里推他,“你
爸来了。你快去,难得回来一趟,再别让这俩冤家又打起来!”
援朝过去见了父亲,打了个招呼,同时偷眼看看母亲。
刘海山指着椅子,让儿子坐下。
援朝老老实实坐下,赵秀芝则气呼呼地进了里屋。
刘海山斟字酌句地说:“援朝呀,爸爸是真想让你进公安局,我跟你妈妈当了
大半辈子警察,咱家也该有个接班儿的嘛!可是……”
一听这话,援朝就知道老爷子没变主意,还是一个不同意,立即接过话头,
“可是你得坚持原则!是不是?”他心烦地说:“爸,你别说了,我也想通了,我
这辈子再不提进公安局的事了行不行?”
刘海山有点火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援朝针锋相对地说:“我不想听!大道理我听得多了,我都听了20多年了!红
嘴白牙的谁都跟我说大道理!可大道理下面呢?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海山火气渐升,你这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