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

第6节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6节

小说: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八月二十三日,他写道:“让革命的洪流来锤炼我们吧!
  世界是光明的,前途是属于我们的!”
  桑伟川的信心和勇气,来自真理,来自群众。一九六九年底,他曾经奉劝披着“左”派画皮的张春桥一伙:“如果一定要横行不法下去,到头来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要知道中国是共产党、毛主席领导的,还有广大革命群众呢!”
  群众站在桑伟川一边,以各种方式同情他,支持他,鼓励他。
  《文汇报》的“编者按”一发表,邻居就对桑伟川寄以无限的同情。在桑伟川所在的单位里,许多同志为他鸣不平。“四人帮”在上海的一个余党慌了手脚,“批示”道:“我感到煤气公司有一伙人参与桑的反革命活动,希抓紧对桑的批判,深挖现行反革命。”结果,二十多名职工遭牵连,受迫害,连给桑伟川看过病的医生也不放过。青年哲学小组被打成“桑伟川反革命小集团”,小组成员遭到隔离审查、变相抄家、撤职下放。在上海,不管哪个单位,只要发现同情桑伟川的人,便马上列为“专案”。某化工厂一个青年女工,为桑伟川说了几句公道话,立刻遭到批斗。某单位一个青年理论小组,在讨论会上表示支持桑伟川的观点,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小集团”。不仅如此,张春桥一伙还把魔爪伸向外省市。他们鬼鬼祟祟,收集各地寄到上海的来信来稿,从中搜寻“张伟川”、“李伟川”,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加以迫害。可是,人民的嘴是封不住的。
  一个化名“李骊”的读者给桑伟川来信说:“你的勇敢、无畏,感动着我和每一个人。你并不孤独,很多人在支持着你。希望你为崇高的理想奋斗终身。”
  上海国棉二十九厂一位青年工人写信给桑伟川说:“希望你为了真理和革命继续战斗。真理将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
  人民的声音,给了桑伟川无穷的力量;而张春桥一仗却吓得发抖了。一份份小报告送来:“桑伟川大肆放毒”,批斗会“被桑牵着鼻子走”,群众“对批桑无动于衷”,“批不起来”,“批不下去”,把桑放在外面“太危险”,等等。于是,“四人帮”又耍了一个诡计,由其余党马天水出面,唆使人打报告,捏造了一个桑伟川“殴打群众”的罪名,“要求”公安部门将他拘捕。马天水接到这个报告,连夜批准执行。第二天,在卢湾体育馆召开大会,当场把桑伟川抓走。
  “四人帮”用惨无人道的法西斯手段,对桑伟川进行肉体摧残和精神折磨,最后把他逼疯了。即使如此,心狠手毒的张春桥一伙仍不罢休,他们又以桑伟川散布“攻击性言论”的罪名,一九七五年非法判处桑伟川七年徒刑,押解外地农场劳动改造。
  人们不禁要问:对《上海的早晨》和评论者“小人物”桑伟川,“四人帮”何以如此大动干戈?他们一手策划批判《上海的早晨》和制造“桑伟川事件”的目的何在?
  原来,“四人帮”勾结林彪,在党的九大上,恶毒攻击和诬陷陈毅同志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妄图实现他们“改朝换代”的迷梦。但是,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四人帮”在上海的那个余党供认:“九大以后,我们在《人民日报》发表评《上海的早晨》的文章,就是继续整陈毅等同志,借这篇文章来否定陈毅等同志长期以来在上海执行的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诬蔑他们推行的是反革命修正主义,攻击他们执行的无产阶级的统战政策是什么‘阶级调和’、‘右倾投降’、‘拜倒在资产阶级脚下’等等。”桑伟川同志的文章触到了“四人帮”的反革命要害,这还了得!张春桥一伙对他恨之入骨,他们以批《上海的早晨》做为突破口,又一手制造了“桑伟川事件”扩大突破口,既要封住人民的嘴,实行法西斯文化专制主义;又要借此攻击、诬陷和打倒陈毅同志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攻击矛头实际上也是对着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对着敬爱的周总理的。他们打着毛泽东思想的旗帜干着反毛泽东思想的反革命勾当,推行反革命政治纲领,以实现他们复辟资本主义的野心。
  在群魔乱舞的时候,桑伟川曾经警告张春桥一伙:“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有些东西,现在看是庞然大物,但终究是要完蛋的!”
  在乌云压顶的日子里,桑伟川曾经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是属于我们的。待等毛主席的方针政策落实之日,也是对小说《上海的早晨》评论及一系列问题水落石出之时。”
  桑伟川的预言实现了!“四人帮”,这个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彻底完蛋了!
  沉冤得到昭雪,正义得到伸张,桑伟川同志解放了!他母亲含着热泪,连声说:“谢谢党中央!”
  八月十一日,浦江两岸,骄阳似火。
  在上海市革命委员会礼堂举行的大会上,宣读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桑伟川同志平反的判决书。话音未落,全场掌声雷动,人心大快。
  这时候,人们的目光一齐射向“四人帮”在上海的那个余党:徐景贤,是他,直接参与了对《上海的早晨》和评论者桑伟川同志的恶毒诬蔑和疯狂迫害。现在,反革命分子徐景贤龟缩在台上的角落里,低着头接受历史的审判。
  这时候,人们的心呵,在想着因住院治疗而缺席的桑伟川同志——“四人帮”铁蹄下又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毛泽东思想哺育下又一个为党的政策而战的无畏战士!
                     新华社记者 东 生
                 (新华社上海一九七八年九月十一日电)
  
肌�
肌�
1
  一辆黑色的小奥斯汀汽车远远驶来,在柏油路上发出轻轻的咝咝声。马路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树根那部分去年冬天涂上去的白石灰粉已开始脱落,枝头上宽大的绿油油的叶子,迎风轻微摆动着。马路上行人很少,静幽幽的,没有声息。天空晴朗,下午的阳光把法国梧桐的阴影印在柏油路上,仿佛是一张整齐的图案画。小奥斯汀穿过了横马路,降低了速度,在梧桐的阴影上开过来。
  在一片红色砖墙的当中,两扇黑漆大铁门紧紧闭着。铁门上两个狮子头的金色的铁环,在太阳里闪闪发着金光。小奥斯汀的喇叭对着黑漆大门叫了两声。黑漆大铁门开了,迎面站出来的是身上穿着银灰色卡叽布制服的门房老刘。他伸开右手,向里面指着,让小奥斯汀开了进去。他旋即关紧了大门,好像防备有坏人跟在汽车后面溜进来似的。他过来拉开小奥斯汀的车门,里面跳下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底子淡蓝色条子的西装,打着一条玫瑰红的领带;长型的脸庞微笑着,两腮露出两个酒窝,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边框子的散光眼镜,眼光机灵地向四边一扫:院子里没人。他橐橐地走了进去。
  这人是沪江纱厂的副厂长梅佐贤,外号叫酸辣汤。这个外号的来源有一段这样的历史:梅佐贤本来并不是办纱厂的,是开饭馆出身的商人。他的表哥裘学良是沪江纱厂的厂长,就凭这个亲戚关系到厂里来的,起先是担任事务主任的工作,最近升了副厂长。裘学良经常生病在家,不来上班。梅佐贤这个副厂长,几乎就是正长了。他在纱厂工作也和他开饭馆一样,钱经过梅佐贤的手,他总要弄点油水。比如说厂里发代办米吧,本来应该向上海粮食公司采办的,但是没有油水可捞,他就向庆丰米号采办。沪江纱厂总管理处的职员和厂里职员家属的代办米,都是庆丰送去的;有时,在梅佐贤的默许之下,还掺杂一些霉米进去。那时候,梅佐贤所得到的油水当然就更多了。大家吃代办米发现霉味,自然有些不满,甚至于发了牢骚,梅佐贤表现得更不满,他当着职员的面骂庆丰,说这样做生意是自寻绝路;可是下一次的代办米仍然是要庆丰送去。一任事务主任,梅佐贤捞到的油水不少,他同人合伙,开了一家碾米厂。工人说,鸡蛋到了梅佐贤的手里也要小一圈。这个比喻并不过火。在上海解放前夕,厂里的钢丝针布、皮带皮、棉纱等等东西,直往他家里搬,起初说是保存起来,以后就变成梅佐贤的了。
  他做这些事体总经理并不是不晓得,但他不在乎。因为总经理要更大的油水,梅佐贤可以在这方面献出他的才能和智慧。只要总经理的眉毛一动,他就晓得总经理在动啥脑筋。凡是总经理要办的事,假如别人办不到,只要找梅佐贤,没有一件不能完成的。而且,有些事只要总经理稍为暗示一下,他就懂得应该怎样去办。他的另外一个绰号叫做总经理肚里的蛔虫,就是这样得来的。因为字太长,又只能说明他的一个方面,就是说不很贴切,叫的人比较少,也不经常。酸辣汤的外号在厂里是无人不知的。他自然并非不晓得这个外号,有时听到了倒反而很得意:我梅佐贤就是酸辣汤,你把我怎么样?现在从事务主任爬到副厂长的地位,是总经理面前的一位红人,谁也奈何他不得。
  梅佐贤走进了客厅。穿着白卡叽布制服的老王捧着一个托盘轻轻走过来,把一杯刚泡好的上等狮峰龙井茶放在梅佐贤面前的矮圆桌上。梅佐贤悠然自得地坐在双人沙发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他向老王望了一眼,谦和地问道:
  “总经理回来了吗?”
  “刚回来,在楼上洗脸。”
  “请你告诉他,我来看他。如果他有事,我在这里多等一歇没有关系。”
  老王点了点头,去了。梅佐贤揭开矮圆桌上的那听三五牌香烟,他抽了一支出来,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子,很自然地把三五牌的香烟往自己的烟盒子里装。然后拿起矮圆桌上的银色的朗生打火机,燃着了烟在抽,怡然地望着客厅角落里的那架大钢琴。钢琴后面是落地的大玻璃窗,透过乳白色绢子的团花窗帷,他欣赏着窗外花团里翠绿的龙柏。
  楼上传来咳嗽声。梅佐贤从怡然自得的境地跳了出来,他连忙熄灭了烟,站起来拍一拍刚才落在西装裤子上的烟灰,整了一下玫瑰红的领带。他晓得总经理快下来了,目光对着客厅的门。果然楼梯上有人下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迟缓地往下移动。梅佐贤走到门那边去,像是接待一个贵宾似的在那边等候着。
  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走到客厅门口,容光焕发,脸胖得像一个圆球,下巴的肉往下垂着,使人担心这肉随时可以掉下来。看上去年纪不过四十左右,实际上他已是靠五十的人了。头上没有一根白发,修理得很整齐,油光发亮,镜子似的,苍蝇飞上去也要滑下来的。他很得意自己没有一根白发,用谦虚的语气经常在朋友面前夸耀自己:“我是蒙不白之冤,这个年纪应该有白发了。我的三个老婆对我没有一根白发是很不满意的,尤其是大老婆最恨我的头发不白。”如果朋友们凑趣地说:“那是怕你纳第三个姨太太。”那他就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嘻嘻地笑笑。上海解放以后,他的说法有一点修正:“我的老婆对我没有一根白发是很不满意的。”他不再提三个老婆了。
  梅佐贤曲背哈腰迎接了沪江纱厂总经理徐义德:
  “总经理,又来打扰你了。”
  “来了很久吧,累你等了。”徐总经理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
  “刚来,没啥。”
  徐总经理一屁股坐在梅佐贤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把整个沙发塞得满满的。他抽了一支烟,一对鱼眼睛望着米色的屋顶,嘴里吐出一个个圆圆的烟圈。
  梅佐贤仔细留神徐总经理的脸色,眉宇间很开朗,嘴角上时不时露出得意的微笑。他晓得今天徐总经理的情绪很好,准备好的事情可以提出来谈一谈。
  “总经理,汕头的电报到了……”
  徐总经理一听到汕头两个字马上就紧张起来了,他的眼光从米色的屋顶移到梅佐贤长方型的脸上:
  “那几批货色怎么样?”
  “都脱手啦。装到汕头的二十一支三百八十件,装到汉口广州的二十支一共八百三十二件全抛出了。”
  “多少款子?”
  “一共是一百二十五万二千四百八十块港币。”
  “划到香港没有?”
  “现在政府对外汇管理的紧了,不容易套。这个数目又不小,想了很多办法,靠了几家有港庄的字号才划过去。因为这个原因,电报来迟了。”
  “他们办事总是这么慢,汕头这个码头靠香港那么近,来往又方便,还有广州客户,有啥困难?不怕政府管理多么紧,套汇的办法多的很,了不起多贴点水不就行了。”
  “那是的,”梅佐贤心里想:坐在上海洋房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