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医院 作者:王小枪-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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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找他看病时,越是老百姓他的态度越热情,倘若有求于他的是权高位重或是腰缠万贯,此人必定是拉足腔调,然后用厚底眼镜瞄向一边,嘴巴里轻轻吐出四字:坐下等着。
按理说,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合群,怎么看怎么都是孤僻的主。但蜡烛不是,假如某天你在街上看见一堆老头里有个熟面孔在吆五喝六地下棋时,就象昨天刚在一帮小年轻里跳交谊舞的那个背影一样,不必奇怪,那就是游戏人间的蜡烛老师。当然,他也能因为某个事情揪着院长的衣服不放,一直把领导快揪哭了为止,就是这么行为乖张的一个人,他能因为某个同学升官发财而腆张热脸过去吗?说出来都没人信。
但生活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前些日子卫生厅的某个领导下来检查,进行完所有的步骤之后正要出门,忽然想到老同学蜡烛,于是跑到神经外科找到他,一脸不高兴地埋汰:老蜡你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你干嘛非得自己跑去我家,还给你嫂子买什么东西?我不在,你可以象大学那会儿把我揪回来呀,真是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着实吃惊。
最后我们一打听,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蜡烛老师的儿子要毕业了,也是他当初的母校医学院,但不想继续继承父业,说什么都要进行政部门,当妈的疼儿子,老子又拗不过妈,只好拉下这张老脸找人。听说后来院长有一次开会时笑着说,别看蜡烛倔,总还是有人能治得了他呀。
4、介绍
医院是个不小的单位,全体上上下下所有人加起来,就算不包括后勤部门,起码也有几百号人。假如一个新来的同志,想在短时间内把大部分同事的身份和姓名搞清楚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况医院也不是电影公司,就算不认识也相互知道谁拍过什么片子,所以当一个门诊医生到住院部找同事帮忙时还得首先自报家门,根本不稀奇。
这样一来,每个新分配的小弟小妹们上班的第一件事情不是熟悉业务,也不是熟悉环境,更不是熟悉患者,而是由师兄师姐们带着去熟悉同事。如果一个在医院经常呆的人,经常就会遇到一个满脸谦逊,见了谁都礼貌地微笑,掩饰不住一副热情兴奋的样子,跟在一个轻车熟路的老手屁股后面出入于各个科室寒暄招呼,握手点头,不用问,前者肯定就是刚刚登门入室的小弟子。
当然,就算自视在医院已经熬到大师兄级别的人,也有失策的时候,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的科室,每天一上班就开始忙活,下班时才会头晕目眩地从里头出来,一天到晚除了病人根本见不着其他人的情况,工作好几年还是有人不认识的家伙,也大有人在。
上个星期,检验科分来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名叫牛奶,专业是细菌培养,听说还是个奖学金专业户。出于惯例,办公室主任把她领到科里,介绍给大家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安排个人带她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也跟大家见见面,以方便今后开展配合工作。牛奶是个的招人喜欢的姑娘,笑容恬静开朗大方,谁见了都想由衷的帮忙,更别说对显摆自己情有独钟的豌豆了。
豌豆其实人不坏,心眼也好,就是有个喜欢标榜自己的臭毛病。牛奶上班的第二天,豌豆就自持自己在医院呆的时间既久,资格又老,是年轻人里的老革命,于是自告奋勇地挑起引见同事的大梁,带着牛奶从一楼门诊开始,一个门一个门地敲开,一个人一个人地介绍,整整一上午,牛奶都在不停地打招呼、握手、道别……几个小时以后,豌豆领着牛奶终于从住院部的小门出来,引见活动才算大体结束。
这时,恰巧碰到副院长和办公室主任从办公楼里出来,考虑到今天的任务,豌豆赶紧不失时机地把牛奶介绍给了副院长,而且巧舌如簧地扮演起了穿针引线的好“红娘”。副院长点点头,微笑着跟牛奶握手,还热情地嘱咐“有什么困难的话,尽管提”,让人听了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牛奶半感激半崇拜地望着豌豆,后者也早就心花怒放了。
俩人与领导别过,豌豆正要向牛奶吹嘘点什么,忽然听到副院长小声地问主任说:“那个姑娘叫牛奶,昨天上班的吧,我早就知道了,可介绍她的那个男的在哪个科呀?”
5、朋友
假如去医院不是为了找朋友聊天而是看病,那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更麻烦的是挂号和排队,尤其是所看的这种病比较常见,需要与无数人等着一起检查的时候。
通常来说,这里的排队是不分尊卑的,比方说,那个被呼来喊去的可能是某个公司的副总,那个抱着肚子窝在最后等待排队或许就是某个单位的一把手,还有那个大汗淋漓地提着药水瓶子,满世界都找不着秘书的大肚子男人,据说就是市委刚调来的副书记。
当然,真正有门路的贵客还是不需要排队的。除了特别繁忙的专家时间,一般情况下都能直接和医生面对面,除了两种情况之外:第一是遇到比他还贵重的客人,第二是当老百姓众目睽睽之下的时候。当然了,后者永远都要比前者多,为了保持形象,所以不管多么牛的腕儿,该排队还得排队去,哪怕你不亲自排。
这时候,拥有一个在医院工作,特别是人缘不错的朋友就会很方便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耳鼻喉科的麻花经常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不同身份的人士之青睐,常常以兄弟相称,以朋友为荣。
大众情人梦露在电影《嫁给百万富翁》里面的唱词是这样的:“手上的一吻多么令人陶醉啊,但是只有钻石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对,别在酒桌上喝得七荤八素时候抱着我的脑袋乱喊朋友,只有让我加塞看病才能证明你是我的兄弟。
朋友总有朋友的价值。总不能说平时怎么着也行,一旦到用得着的地方就搬出纪律来撤退吧。所以每当面对平时混在一起的那些朋友,遇到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麻花总是义不容辞,一概全部大包大揽,几次下来,被圈子里的兄弟送了一个外号,麻孟尝。
受到鼓励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所以麻花越发干得起劲,全然不顾有失手的时候。有一个星期一,又赶着专家坐镇,所以还不到上午九点,待诊的患者就坐满了门诊大厅,多得几乎看不到头。麻花正忙得两眼发黑,忽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麻花吗,我是草莓啊,兄弟喉咙疼都一礼拜了,现在在你门外头呢。”麻花挂掉电话出去一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山人海里头找着草莓——人在角落里蹲着呢。
大家都等了一早上,草莓刚来就能不排队直接进去,被加塞的人当然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这时候麻花赶紧向大家解释:各位,这是我朋友。有人又嘟囔了一句,朋友也不能加塞啊。草莓也赶紧回头陪着笑解释:“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看人的。”完了还不忘讨好似地呵呵两声。
没过十分钟,有人正好推门进去,门一开,麻花掰开草莓的大嘴正在检查的“看病进行时”顿时被人们瞅了个正着,这时候听见排队待诊的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没事的时候找不着,有病了才来瞧人,麻大夫你这朋友看来也不怎么地。”
6、加班
在各个有值班需要的单位里工作过的人,想必都有替人顶班的壮举经历。虽然没有拿人钱财,但也得替人消灾,这就是把痛苦建立在别人欢乐上的真实写照。这倒不是故意证明自己的风格要有多高尚,替人累累巴巴干半天活最后的奖金也不见得会多出多少,而是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实在忙不开的时候,你不帮别人,别人以后也就不帮你。真的遇到急事,只能出手相助,你能肯定你就没有求人的时候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何况都是每天共处一室的同事。所以每每当一个人遇到各种来自老婆亲戚朋友同学方面的因素而不得不调换值班时,其他人都会大公无私地摆摆手,“你走吧,这儿有我呢。”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谁听了都会深受感动。
所以在遇到别人求自己帮忙顶班的时候,你不但没得推辞,还得挤出极其甜蜜的笑容来回馈给对方,好象是无端受了一个大好处一样。你当然可以不乐意,但是也得等人家走了以后,你才能对着镜子运气:怎么我就没急事儿呢?
替人值班的难处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盼着举家团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改行的同学兴高采烈地飞向火车站,大包小包地杀回老家,而你还得蹲守苦熬,就这样一次次地被提醒你和别人的不同,心里很难不会郁闷。倘若自己值班也就算了,本来安排的是休息七天,没料想一个电话打来,你就得仗义地说声OK,然后揣着方便面火腿肠来医院看春节晚会了。或者明明自己也有急事,但是因为火仅仅只烧到了屁股,就得咬牙顶着——对方那儿的火已经烧到了眉毛,火势比屁股上的大多了。
当然,世界上没有相同的树叶,何况人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两肋插刀。当你有事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总会得到不同的答复,每每遇到此事必定推辞的家伙,就是骨外科的熊猫。此人小算盘打得猴儿精,人又懒得针头都扎不动,从来不肯干多余的半点活,想叫他帮忙更是天方夜谭。
因为如此,熊猫的理由也就格外的多,不是电话恰好欠费,就是突然横生事端,被逼急了索性就会“老房子着火,小媳妇打架,儿子尿床,老爹昏迷”,总之绝对不会说出“没问题”这样的字眼儿。不过一旦遇到他真的有事需要别人帮忙时,这厮决不羞于开口,逮谁拉谁,根本没半分不好意思。
终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有一天,熊猫出去会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正要回家酣睡,忽然发现值班表被调了两天,当天晚上还是他的班。熊猫无可奈何,又找不着问话的领导,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工作。凌晨时分来了一起车祸病人,三个患者全都骨折,当熊猫推着担架床正要进手术室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一问,原来是刮风把玻璃碎了。熊猫想起粉嘟嘟的儿子,顿时出了一脑袋汗,赶紧找人顶班。但是报应来了,每个同事都家中失火,谁都不愿意出这趟差。熊猫又急又气,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熊猫主动请大家去吃了一顿海鲜,饭桌上端起一杯酒,向同事们羞愧地点点头,啥也没说,一口就干了。
7、东施效颦
对于妇女同志来说,除了高考工作和挑选丈夫以外,生孩子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了,同样马虎不得,而且相对于前面几种个人行为来说,后者更是关系到母子两人甚至全家族的是非轻重,更会被许多家庭超级重视。
贯彻这种重视的具体表现是还没等预产期来临,一家子就会开始紧张地如临大战,男丁负责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一趟询问注意事项一类的体力活儿,妇女同志则包办后勤所有的细节,从尿布到营养品,从被褥到红糖水,无一不是准备的面面俱到。这几年“只生一个好”的观念普遍被国人接受,更加坚定了将保护进行到底的决心,假如你去医院的妇产科走一走,每天几乎都能遇到孕妇前面走着,后边跟了一大帮亲友团的壮观场面,从娘家人到公公婆婆,再到叔姑姐弟,舅姨兄妹,简直就象是声势浩大的仪仗队。
这还不算累得半死的丈夫。不但得负担起照顾产妇的重任,还得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有困难就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得上,一次陪妻子分娩的过程下来,比跑十次马拉松都能锻炼人。母亲十月怀胎受尽了苦,这关键时刻可就是新爸爸的表现机会了。当然,想不表现也不行,四位憋足了劲等着当爷爷奶奶的也饶不了他。
菠萝身为产科的护士长,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千奇百怪的情景剧。有的孕妇临场不惧,还得转过来安慰满头大汗的丈夫,有的孕妇还没进产房就紧张到差点休克,丈夫倒是三四天也不见人影,还有的孕妇喜欢打持久战,从住院到分娩得呆上将近半个月,也有的钟情深圳速度,等护士刚听见敲门的声音,孩子就呱呱落地了。
当然,最令菠萝和她的小师妹们羡慕的还是做孕妇时女皇感觉,那些受到重点保护的姑娘们只需要安静地躺在床上,剩下的全部有人解决,再也不用洗衣服做饭,更别提买菜烧水了,用夸张点的话说,那就是想生气都有人顺着,一句话,太幸福了。
所以小媳妇们都会尽情享受这种不多得的珍贵机会。有一次菠萝上夜班,赶上一个孕妇象慈禧皇太后一样地轻声说:哀家要吃西瓜。大冬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