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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吴江雪-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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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道:“这婆子可是疯了!我出外不过一载,家中怎生就做出事来?”夫人此时已悟出前边来历,顿口无言,倒忍下了气,走到小姐房中,轻轻的将外房门闩了,在外房窥听。只见雪婆哭得半死,僵卧在旁边榻上哼,小姐手执一口青锋宝剑,拔出了鞘,对雪婆流泪道:“不意吴媛如此薄命!自别江郎之后,我已料定在此剑上结果,不意今日果应其言。”雪婆道:“小姐,老身方才拼命争之,老爷、夫人未必就许令狐了,你且耐心待彼消息。”小姐道:“吴媛此身断不更为字人之鬼!父母之恩难报,也顾不得了。总之一死,何必迟延。你若能将一信以报江郎,也知吴媛不食言。至于他的娶与不娶,也由他罢了。”说罢,即将剑来自刎。亏这雪婆夺得快。夫人也听了半日,连忙也奔进来,在房门槛上一跌,爬起来,夺宝剑来藏了,抱住女儿,说道:“我儿,你为何如此痴迷?就是江潮,我也从不曾出你的庚帖与他,允他亲事。你又何曾与他见面?就是《烈女传》上、从没有你这般样的节妇!”雪婆见没人在前,对夫人道:“大人,你是乖人,倒说呆话!江潮前日来与小姐诀别,是你苦苦的教他与小姐同睡的。夫人为何就忘了?”夫人惊讶道:“原来如此!我后来原是疑惑的,只说你的甥女,原来就是江潮!雪婆,你干得好事哩!我与老爷说了,你也免不得一死!”雪婆笑道:“我老身就死也甘心的。我也不怕。只是他两个央着我的,并不是我去勾引他的,也要说个明白。”倒将那佛殿相逢之事,细说一番,夫人只得忍着气瞒了吴老,又怕女儿自尽了,去安慰他道:“江潮这等的一个好面孔,你既与他有约,待我做娘的一力主持,自然不许那令狐公子了。”小姐方才住了哭,夫人又与吴老说江潮之美,嫁在本乡,老年有靠。吴老就听了他,辞了令狐家了。
  
  节义多情总一心,为忠为孝道根深。
  崔张本是无情物,偷赴佳期但好淫。

第十九回 献平远奉旨求婚 吴参军抗疏回主

  逸世奇姿人共羡,几番风雨添愁。恹恹春病玉楼头。五丝难续命,千古尽成忧。仙苑芳枝宁玉碎,何堪复分睢鸠。吹箫休说上秦楼。铁衣狰狞客,何必解风流?
                  右调《临江仙》
  说这献公子因李小姐仙逝,正要访求才貌双全的,方肯娶他。因女侍们说这吴参军小姐生得好,又且才学非凡,他即向父亲献蛟说了,要去求婚。献蛟即听其言,央人去说。吴老爷因见夫人口气,已经许了江潮的,故回绝了令狐公子。今见献蛟公子如此模样,那里又肯许他?竟说已有女婿的了。献蛟又央大来头强要说合。吴老决意不允。那献公子气得暴噪如雷,说向父亲道:“前番李小姐蒙圣旨命他与咱们联姻,他是个首相,不得不从。今吴参军女儿明明未婚,公然执拗,不看咱在眼里。若得为爹的奏请圣上,那怕他不从?”献蛟听信子言,却教帐下两个儒生草疏。儒生道:“这节事情也不好上疏,只消太尉面见天子,说了就是。”献蚊道:“言之有理。”
  即日,天子召入朝中,商议军机重务,便间,即将此言奏上。天子即遣内侍,晓谕吴洲,与平远侯联姻。吴洲接过天使,虽没有诏书,也排了香案。行五拜之礼,俯伏道:“臣止有一女,已有所夫,纲常为重,臣万死不敢奉命。”天使道:“吴参军,你须修一奏疏,我与你奏上方可。”吴老随即草成一疏,就烦天使带回奏闻。疏曰:
  
  平远侯献蛟幕府参军臣吴洲奉为却婚全纲事。臣衰朽余生,叩荷圣恩,职居平远侯幕府。臣旦夕冰惕,思欲仰报圣恩,但恨职卑分薄,无由展筹;惟是草野微氓,顶踵不惜。今承明旨,命与平远联姻。念臣止生一女,业已有夫。臣即举家延首就戮,亦所不辞,何惜一女之微,致违明旨;但念圣人治天下,以纲常为重,臣虽卑贱,不敢首为乱阶。伏愿圣明察臣愚悃,俾平远侯之子献赫腾另择名门,俾臣女得全贞节,□纲常不紊,治道无亏,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奏上天子,天子即以此疏示献蛟。献蛟奏道:“他女儿既是尚未成亲,还可移易,何关治道?诳言推却,实系欺君。伏乞降一敕旨,查彼既已成婚,夫今何在?”天子见他说得无礼,龙颜大怒,道:“汝为大臣,何故苦苦要求有夫之女,坏朕纲常?朕见吴洲奏疏剀切,是个忠义之人,朕反有愧于他了。汝儿子要娶妻,朕有偏宫所生金乡公主,年已十六,才色双全。朕嘉汝勋劳,何惜一女?就与你儿子为妻罢。”献蛟感激,俯伏谢恩。圣驾回宫去了,大小臣工咸退。有诗为证:
  
  天子无私,纲常不废。
  □此金卿,全彼黎庶。
  (原书缺文)

第二十回 彩舆迎婿 寇警抗师

  非。雪婆闻知,如获至宝,快活难以形容。就进去与小姐说道:“不想也有这一日,小姐早则喜也。”小姐道:“你虽如此说,只是如今兵戈四起之时,只该归去成亲,方为全美。今召他来京就婚,只恐又生他变。此事未必稳也。”雪婆道:“小姐多疑得紧。老身此时,恨不得江相公与小姐就成伉俪,朝欢暮乐。一天好事,已在目前,还要说此不吉之话。”是夜,小姐与雪婆唧唧哝哝,说到天明。明日,吴老与夫人打点迎亲之举,将小姐的金庚帖一事、彩缎二十端、黄金二十两、彩舆一乘、官船十只、健卒四十名,命雪婆同大管家四人,往苏郡迎亲。雪婆欢欢喜喜,辞别出门。
  一路无话,不消两月,到了苏城,正是炎天时候。雪婆命船只驻扎西门,自己坐轿,抬到柏梁桥。只见门外无人,走进书房里,见江潮泪痕满面,手中拿着破镜,在那里呆看。雪婆道:“江相公,雪婆来了。”江潮吃了一惊,立起来细看,连忙深深的作揖,大哭起来,道:“雪婆婆,你随了小姐北京去了,如何又在这里,莫非是梦里相逢么?”雪婆道:“你真个还在梦里哩!如今,吴老爷因献蛟求亲,惊动了天子,说了相公与小姐有婚姻之约,特令我来,迎取你上京与小姐成亲。不知老身费尽心机,才到今日哩!”江潮拭泪道:“未知果然,还是梦里?”雪婆笑道:“人生世上,真之一个大梦。相公这等的梦也不枉了。”正说间,只见江启源与陆氏都走进来,道:“啊呀,雪婆婆,你原来不曾随吴小姐北京去么?”雪婆道:“老相公,老娘娘,雪婆怎么不上京去?为了你家小相公的亲事,我雪婆不顾性命的不知费了多少口舌,甫得吴老爷应允。如今,圣上也知道江潮是吴洲的娇婿了。吴老爷只恐你家另择对头,故此急央我来,迎取小相公到京,与小姐成亲哩!”江启源与陆氏道:“你休要哄我。”雪婆道:“彩舆一乘、画船十只、彩缎二十端、黄金二十两、小姐的金庚帖一事,都在西门外舟中,我怎敢哄骗你们!”江老夫妻道:“果然如此,我儿得生矣!雪婆婆,不瞒你说,自从吴小姐上京去后,我儿日夜相思,恹恹欲死;今得此信,如获夜明珠、连城璧、温凉帽、夺命丹不是过矣!只是我们夫妻两个止生得这个孩儿,怎忍放他远离?”雪婆道:“啊呀,多则一载,少则半年,双双的领了小姐回来,有什么不好?”陆氏道:“虽然如此说,只是目前暮景无依,儿去了,苦杀我也!”倒是江老、雪婆互相劝解,方才收泪。当日宰了猪羊,大吹大擂,留待来人。亲邻朋友人人喝采,个个称扬,雪婆在江家过夜,等酒席散了,教他老夫妻同坐一处,把烧香见的时节,直说到目前,一五一十,一字不遗,说了一夜。二人听了,深感雪婆周旋,又敬小姐贞烈。明日,江老备了三百两札金,仆从数人,送了江潮下船而去。陆氏忍泪叮咛,抚头摸面,不忍放手;江潮亦不忍[同]父母分离,哀哀痛哭,拜辞而去。有诗为证:
  
  父子天性之恩,夫妻枕席之债。
  若要从公无私,直到忘情志爱。
  江潮与雪婆上京,一路晓行夜住,正值炎天,不胜惫倦。到了八月初旬,将到北京,忽闻得前面兵马数万,连天遍地而来,众人都吃一惊,进退两难。正是:
  
  泪湿青旻纤女愁,故将灵鹊渡牵牛。
  天公何事多磨折,误尽青年叹白头。
  后来又闻得这队兵马,乃南柯国王发来讨赏的,军令□严,屯扎京城之外,出榜安民,并不惊惶百姓。江潮船只歇在京城外面。只见四下里都是兵马,城头上旌旗密布,把门严禁。雪婆道:“事已如此,江相公切莫害怕,待老身失去禀明,求吴老爷领了家眷回来做亲,方为安稳。”此时城门紧急,每日止于午时光景开放百姓出入。雪婆同了几个健卒,正在开门时候,溜进去了。谁想,此时犒兵钱粮一时不能凑手,激变军心,城外大乱。遂即传令闭了城门,众兵马掩至,把江潮阻在城外,雪婆隔在城中。言信不通,惶惶无措。有词为证:
  
  此际伤心无限,兰香张硕,两地分飞。无计肃清兵火,魂梦相依。看今时风波险阻,想当日丰度依稀。更堪虞,万重□□,密布重围欷殻В∮踔剩菟穑骸酢!跏墙穹燔惫摹醢铉堋@崃骱旎ā跣∮辏妗趸碌缀汀C尉校囵焦掠埃稳沼诠椋�
                   右调《玉蝴蝶》
  话分两头。雪婆才进城门,到了吴老府中,城门就关了。又闻众兵围了城池,夫人、小姐惊慌无计,惟恐江潮遭难,暗地痛哭。一二日间,只见迎亲的兵卒逃进城来,说江相公见兵马围城,城门紧闭,料道不能成事,恐遭兵难,分拨我们尽皆转来,他止有自家送来的船三只,回家去了。吴老与夫人、小姐方得放心。有诗感叹。诗曰:
  
  春雨没鸣鸠,莺花事不同。
  嫩香吹雾碧,伞柩獭酢�
  樽酒涵新怨,清笳起旧愁。
  故乡归不得,憔悴哭牵牛。

第二十一回 贞女子预识兵机 莽将军错掳艳色

  香闺弱质,先觉人机械。坚冰操,宁琼碎。命托青锋剑,名为遗编在。心智巧,些儿不入奸人计,细把青衣代,又把衣裳缀。能脱险,留身退。当时军国务,只少娇娥计。时迈也,玉郎何处重相会。
               右调《千秋岁》
  当时天子闻奏,赫然震怒道:“陬尔小国,擅敢猖狂!”遂命平远侯献蛟出战。拜赫腾为前部将军,率领马步兵五千,限期明日五更三点,开门列阵。
  再说吴小姐,困见兵戈抢攘,人情危急,常怀不测之忧,时时把宝剑携在身边,一有疏虞,当拼自刎。对雪婆道:“我身在险地,谅无生理,一有不测,我父母暮年之人,全托婆婆劝解。”雪婆道:“小姐休出此言。京城之中许多宦家贵戚,难道独有你这一人?设或城破之后,玉石俱焚,难道偏是小姐遭难,我们得生?”小姐道:“京城那里就破?”雪婆道:“城既不破,何必愁他!京城中兵马甚多,钱粮广有,难道先愁饿死下成?”小姐道:“非也!我所虑者止有赫腾耳!他求我不得,未尝不衔怨于心。闻得他作了先锋,明日五更三点出城赴敌,必由此地经过。那时围我宅,抢我财,劫我身,此我预料几桩必有之事。但我必不为贼所执,可怜徒伤我命耳!”雪婆道:“小姐休说这般不祥的话!老爷也不见说起,难道倒是你有见识?皇皇国法,谁敢抢职官的小姐!必无这样事,你休得多心。”小姐道:“老爷那里知道?你只看今夕四更,方知我此言不谬也。我又虑者,江郎毕竟不曾回去。他情过尾生,必在近地探听我的消息。倘有惊虞,又增我一番业障了。”雪婆道:“小姐,你忒多疑。江郎他已归去,南方路上太平,何劳牵挂!”小姐道:“你看我前言,只在今夜应验,决不荒唐。但还有一线可生之机,看我与江郎的造化缘分。如避下脱,我自将剑锋断首,你可记我之言,必无差谬。你还家见了江郎,不可就说我的凶信,只说小姐不幸已失身于人了,切莫说我殉节而死。你可劝他另娶名门,莫绝江家后嗣。待他娶过数年,夫妇和谐,养了儿子,你方可将我头发并诗一绝与他看,以代我表明心迹。”说罢,哭将起来。雪婆也涕泣道,“小姐若守义而死,我何忍将你污蔑?况你家老爷归去,传扬你自刎就义,人人得知,那里瞒得江郎?”小姐道:“你只说小姐已被献家抢去,成婚数日,兵败之后不知所归;吴老爷恐人笑话,假做灵柩。这也不为辱抹爹娘。你可牢记在心。你才是吴媛的有终有始的大恩人了。我深感婆婆之恩,今生不能报效了。”就把白绫衣袂扯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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