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1期-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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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十块十块地献的,前后一共献了三张爱心卡。刮开一张,再刮第二张,第三张时林飞看到了电视机,他隐约记得这是中奖标志,赶紧问主持人那是什么。“有电视是吧?是毛毯!”主持人当即请他上台发表感想,“看一看嘞,这位朋友只用三十块钱就抠到一条名牌毛毯,很容易,是不是?”话筒移到他的嘴唇下。因为他的出现场面显得有些骚动,而林飞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成功打哑了,脸涨得通红,他想了半天,却摇摇头,说不知道。台下一阵哄笑。“还想不想再抽?”这时候他安定了点,想了想,仍然摇头,于是他不再想那些献爱心的事,带着那条毛毯在人们的羡慕的眼光中从台子上走下来。
虽然只是一床毛毯,却证明了他的好运气,从爱心的奉献者到中奖的幸运儿,他实际上完成了一次身份的跨越,北京无疑将他作为一个幸运儿挑选出来,这说明他理应受到珍爱和重视。当然奖品仅仅是条毛毯,这又说明北京对他的爱还不够深厚,如果他坚持下去,说不定后面的奖励会更丰富,也许是一台29时的大彩电,也许是那辆摩托车——他完全有这个机会的,从他的运气来看,他完全可能成为一个所有人都羡慕也嫉 妒的宠儿——整个下午林飞都陷入了对此次中奖的遐想,一方面他兴奋、骄傲,也满意,另一方面却总觉得错过了良机,他甚至后悔自己从那儿离开得太早了,好几次他都准备再次前往摸奖现场,是他那点残存的定力才把他控制在吴小蕾提供的路线上。这些想法也使那个原本空虚而漫长的下午充满了激情和动荡,林飞心不在焉,走马观花似的在雍和宫里游荡,那地方对他来说是乏味的,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转往北海。
他的形象已经不再像是一名游客了,因为有一个这么大的提包在手上,但说他是本地人,脸上又分明写着浮躁。当他坐在北海的长椅上时,林飞已经开始思考这条毛毯的真实意义,它代表了什么呢?它是被子,是天冷时盖在身上的,送给他,是因为他需要,他觉得寒冷——这么看,毛毯不像是奖励倒更像是补偿了。当然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像所有人一样,当他打开包装袋上的拉链,摸到那层厚实而绵软的绒毛,他心里踏实了,毕竟物质的东西更容易让人产生快乐。
5点钟左右他给王岚打电话。这很奇怪,表面上看是他出来一天了,他想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但骨子里他似乎更愿意相信,整个北京城里也只有王岚会真正地因为他的中奖而高兴,哪怕只是一床毛毯。
林飞张口就问王岚起了没有?王岚笑了,她说现在都几点了你问我起了没有?他忙改口,说担心她昨天没睡好。王岚又问他在哪儿玩,见到女朋友没有?他当然都如实回答。
“我中了个奖呢——要不出来,我请你吃饭?”林飞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为了请饭才不得不透露这件事。
王岚笑了,“是吗?那你运气好,中了什么?”
“你猜猜看?猜中了我送给你。”
“电视,洗衣机,一个二十块钱的那种手提包?”
“一条毛毯!”他们一起笑了,好像中毛毯是件很滑稽的事。
“出来吧,我们一起吃饭?”林飞又邀请了一次,他是真心实意的,但王岚说:“算了吧,你也别乱花钱了,要不过来吃吧,我去买点菜,就在家里吃,好不好?”,
他同意了,好像这才是他最希望的,他正等着这句邀请,于是林飞提着那只大提包,急急忙忙地打了个车,朝王岚家赶过去。
他到的时候,王岚已经从楼下超市里买来一些净菜,几乎同时林飞就跟着她的脚后跟进来了,下车后他还跑了一小段路,因此脑门儿竟沁出一层细汗,进门他就举着他的战利品——那条毛毯让王岚看。接着就告诉王岚他实际上有多幸运,抽奖现场已经半天没人中奖,最多只是个末奖,他的出现连举办者都高兴,当然也有人嫉妒,“有一个大胖子,已经抽了好几百了,一个奖都没中,他看我的时候就像要把我吃了。”林飞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当时发生的一切,又打开拉链让王岚估计毛毯的价格。王岚不知道,但她估计这种牌子应该在三四百块钱之间。林飞这时候说:“那,送给你吧——”王岚连忙摆手,说自己盖的东西最多了,但林飞坚持要送,他说反正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处。王岚说:“别了,你还是送给你女朋友吧,你没用没准她需要呢?”这么说林飞才不吭声,他害羞地笑了笑,表示同意。的确,他几乎忘记了吴小蕾,他还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吴小蕾,甚至没想到要告诉她。
王岚去厨房做饭时,忍不住想这世上都是什么人在渴望着奇迹?林飞突如其来、也是夸张的举动里暗藏着某种不祥的东西,但她也只是怀疑而不敢肯定,但愿这只是她的猜测。这时候林飞在客厅里征询能不能用用 她的电话,王岚扯大嗓门说,用吧,不就在沙发边嘛!
那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整个北京城都被一层紫红色的暮气笼罩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人们的节奏正在加快,人们纷纷离开单位,从白天进人夜晚。黄昏会给他们增加一点障碍,一点迷乱,一点可能性,它是结束,但接下来无论是一个激情或枯燥的晚上,它都只是开头,因此这时候也是人们想像力最丰富的时候,也是最惆怅最难以取舍的时候。但这个黄昏对林飞没有太大的影响,他给吴小蕾打电话仅仅凭的是他白天来一以贯之的情绪,他还处在白天的兴奋之中。他不想做什么,只是把他的经历,他的奇遇告诉她。电话通的时候,他还在想怎么告诉吴小蕾呢,直接告诉她,还是让她猜三次,就这样吧,猜中有奖,奖品是名牌毛毯一条。
一个女人接的电话,显然他们还没下班,她替他去叫吴小蕾。他听到脚步声,但听筒拿起来,听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林飞忽然有些慌,会不会是他打错了电话,那地方刚好也有个叫吴小蕾的男人。“我找吴小蕾。”他又重复了一遍。
“谁吗?”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是谁呀?!”
“我叫林飞,麻烦你跟吴小蕾说林飞找
“噢,林飞啊,知道,知道。”男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并开始笑,“我听小吴常常说起你的,在哪儿呢——”
“你是谁?”这么问显然有些无礼了,但林飞还是隐隐约约勾出他的轮廓,沙哑的声音,带着痰音,不是粗脖子就该有一个猪头脑袋,这个影子正梗在他和吴小蕾之间。
果然男人说我就是程天鹏。林飞不依不饶地问:“吴小蕾呢,我找她!”
程天鹏却不理会,顾自说下去,他绝对是故意的:“——小蕾一直在对我夸你呢,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我们也算是有缘,对不对,你这么大老远跑来,我真应该请你吃顿饭——”
为什么呢,他只是想找吴小蕾,他只是想告诉她今天他遇到的事,把毛毯送给她,她即使不想猜谜也可以送给她。林飞几乎伤心了,对着话筒说:“你算老几啊?!”他听出猪头在对面一愣,他大概也没想到他的对手会这么快就翻脸,猪头于是也跟着翻脸:“别给脸不要脸啊?!”他们说戗了,在电话里对骂,猪头在那边气急败坏:“你信不信,老子找人把你灭了,也不看看在哪儿就撒野!”
他站起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朝外吐:“那你出来,半个小时老子在你们门口等你,你他妈的,狗日的,王八蛋,不出来!”林飞把电话砰地挂了,然后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他转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找背包,后来他发现背包其实一直就躺在沙发上,一直在他身边。林飞把背包抓过来,把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地上,然后他就在里面翻拣着。其实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件内衣裤,几包烟,一些小杂物,但他的手却一直在颤抖,这也让他的寻找变得困难,最后他终于看到一个棍棒样的东西,便把它操在手里。
那是一把刀,一把匕首,他的防身之物,说起来还是吴小蕾当年在他去广州的时候买来给他防身的,他从来没用过,所以这么多年都被他睡在枕头下。那天当林飞决定来北京之前,无意中看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它丢进背包里,当时看着它,还有一种莫名的伤感,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林飞把匕首掖在袖口里,然后深吸口气,朝大门走去。但有一个黑影,显然比他的动作更快更麻利,抢在他开门之前把手按在门上,然后她转过来,用身体挡着他,然后影 子开口说话,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林飞就像不认识她,就像不认识他面前这个人就是王岚,他已经完整地陷入自己盛怒的情绪之中,他已经被疯狂所控制,现在他只是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他早晚都要去做的,甚至他来北京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从前他可能不清楚,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所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林飞看着王岚,就像一个陌生人,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没必要成为他的障碍。“让开!”林飞发出低吼,就像一只困兽表示不满,显然他还没把面前这个女人当回事儿。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何必呢——王岚开始苦劝,甚至哀求,她以为这种音调足以让一个男人放弃他的仇恨。
王岚开始动手抢那把刀时林飞才彻底被激怒,他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才是他第一个敌人,她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们,还要为他们抢他的匕首。林飞用了些力气,他只是想挣脱,然后从这扇门走出去。但很快他发现,工人的女儿王岚也同样力气惊人,她几乎就要把他的刀夺走。他们开始扭打,目标当然是那把匕首,这样他们的手都扭在了一起。林飞一直在低吼着,放开,你放不放开?!王岚却不吭声,她粗重的喘息表明她已经在竭尽全力。
后来林飞终于用了蛮力,他一把把王岚推到沙发上,他几乎就要成功了。但王岚倒下去的同时,脚也把林飞绊倒,他几乎有些无可奈何地倒在她的身上,头一下子冲到了王岚的胸脯上,胸脯是绵软的,有弹性,几乎让他一愣,同时,他们都感到林飞下身的勃起。他们于是都怔住了,盯眼看着。
接下来的动作应当是他跳起来,用最快而无法捕捉的速度从这个地方逃离,那样的话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但中途,林飞却改变了主意,他甚至不再和王岚争夺那把刀,而由着她握着。他开始撕扯王岚的衣服,接着是他自己。这一次显然他没有遇到多少阻力,他很快也很成功地就进入了她的身体。他在一片苍茫之中陷入一个女人的柔软中,一下接着一下,但那种空虚的成就很快就让他伤心,它们无边无界向他压来,而他竟那么脆弱。于是林飞靠在王岚的肩头上,像一只受伤的狼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也是悲伤的号啕。
七
王岚坐在马桶上抽着烟,这已经是第三支,她把自己关到厕所里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半个小时过去,她还不时地颤抖一阵儿,仍然无法让自己平复。林飞还在,十分钟前他来敲过门,问她没事吧?她没回答,于是再也没有消息,但她能感觉到他,他应该就在门外,他像狗一样的鼻息声不时在寂静中抽搐一下。也许他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来告知他没有逃走。
厕所里布满了烟雾,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摆出一道道不可捉摸而扭曲的形象,它们甚至不动也不变化。这就像她的世界,暧昧却一成不变。王岚很少抽烟,平时也只有受到像今天这样的刺激,她才抽一两支,才会恍然地进入另一个世界。她的脑子里还被刚才那次有力的进攻充斥着,她是不是应该忘却,却无法做到,也无法拒绝。她心里潮湿而混沌,就像她的身体里涨着的潮汐,那竟不能算作伤害,其实它应当是一种伤害,就像她的痛一样实在,但没有,她心里竟没有这种感觉了,她的难过仅仅是因为突然,她的被动和不可捉摸。于是她只剩下了害怕,害怕她外表完好,就像一个漂亮的暖瓶,内心却早已稀里哗啦,害怕她竟对暴力起了反应。
王岚想起她从前的那位男友,他们紧张的性活动总是草草收场,但那是因为他的爱 惜所致。当然还有她的丈夫,那位同志,有一次她甚至去剪了一个男式的短发,目的当然也是要把他纳进她的世界,那是合理的想法,合法的诱惑。她也几乎成功了,那天她丈夫看她的眼神几乎就是情人的眼神,他喝了点酒,然后伏在她身上。那时候她真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一个男人,乳房可以小一点,再平坦一点——丈夫把变硬的生殖器送进她的身体,后来可能因为体位,因为她的指甲划痛了他的脊背,他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