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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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伯父,我回去。”
回到慕尼黑,思斯特对我说;“你不知道,弗朗茨,你不知道,我是多么依恋你,没有你我是多么难熬……安内玛丽会怎样难过啊!”
安内玛丽喃喃地对我说:“你聪明极了,聪明极了,聪明极了…”
第四章 转折
收音机在吹嘘闪电战。人们满面春风,相互祝贺。
我想过二、三个月后再看看这些面孔。他们知道将来会怎样吗?懂得这一切将会如何收场吗?
伯父说: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迟早必定要发生的事情。在俄罗斯平原上,没有可以抵挡得住元首军队的力量。国家社会主义同共产主义不共戴天,早晚要发生冲突,它们实在互不相容,并且都各自掌握了许多人的头脑。
战争要持续多久?德国报刊写道,全线进攻是在极端秘密的情况下准备的。布尔什维克被欺骗宣传蒙藏了,现在正惊慌失措地撤退,只在有些地方建立了抵抗组织。在德国,人们深信,战争把我们搞得措手不及。他们不了解,我们的国家和军队是如何准备抵御的;他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是的,我们将会有牺牲。没有牺牲,就不会有任何胜利。我们要丧失多少亲人才能把法西斯赶出国门?我只知道一点:我们将会变得更加聪明,更加热爱我捍卫过的祖国。如果能预先看见、预先知道这次战争的情况,那就好了……妈妈…她在遥远的大后方,可以不必为她担心。我的朋友们不会不照管她。只是没有她的消息,我的生活将会变得更加艰难。她肯定会为我担惊受怕的…而且会过分为我担心……
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极佳,已经做好准备。我睡得很好。等待着出发上前线。由阿申巴赫上校作保,我取得了德国国籍。前不久成立的“瓦利一1”参谋部的一位少校约见我们两个——乌利里赫·卢克和我。他殷勤好客,对我们颇有好感。谈起话来,完全象老相识一样(我在内心里是多么感激阿申巴赫啊)。
让我们每人填4张表格,交6张正面和侧面照片。卢克将在“K-14”科工作,他的任务是对红军士兵和低级指挥官作宣传工作。我的工作是军事译员。
开赴前线之前.我和卢克在阿尔彭大街两层楼的公寓里呆了几个晚上和两个星期天。我们打扫了地下室,把仅有的一个小窗用砖砌死,又从地下室挖出一条壕沟。假如房子被炸毁,可以从这条壕沟爬出防空洞。安内玛丽的父亲只不过把我看作是自己儿子的伙伴,仅此而已。他待我十分客气,但很有分寸。
维罗尼卡、斯塔尼斯拉夫、沙根、科泰现在都在哪里?我毫不怀疑,他们一定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便请求上前线。我知道,他们这个人都非常愿意处在我的岗位上。
我们何时才能重逢相聚?在什么地方?
离重逢还有几个星期…几个月,几年?
不,绝不会以年计算。
啤酒馆老板在橱窗里挂了一幅苏联欧洲部分的地图。德军昨天攻占的城市,用绿色灯泡表示,今天攻占的,用红灯表示。每天早晨,地图上都有越来越多的灯泡闪闪发光。每攻占一座有5万人的城市,酒吧老板就摆出一桶啤酒;每攻占一座有20万人的城市,就摆出两桶。老板有两个儿子在前线。酒吧间的生意兴隆异常。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住这股从波罗的海一直漫到黑海的泛流?
1940年底在柏林出版了一本名叫《俄国:神话与现实》的小册子。我在这本书里读道:“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俄国人建立了4,500个新工业企业。他们每天生产85辆坦克、150门大炮、100架飞机……”德国人在本土和被侵占的国家里总共能生产多少坦克、飞机、大炮?它集中了多么大的力量呵!
镇定、审慎、从容、细心。我应该和大家同欢同乐,相互祝贺。妈妈怎么样了?最后一次消息是6月得到的。那时,情况还完全是另一个样子。呼吸、悲愁、欢乐,一切都是另一个样子呵!
第五章 将军办公室里的第二次谈活
奥夫钦尼科夫将军本周只回过一次家:他白天在办公室里工作,晚上就在书柜后面的一间斗室里过夜。那里,紧靠书柜后壁摆着一张床。还有一个老式的洗手盆和不大的衣柜。
在这间办公室里,昼夜转瞬即逝。奥夫钦尼科夫原以为至少还要等两天才同盖上校谈关于佩斯科夫斯基的事。可是清晨,他一翻日历,才想起谈话就在今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时谁能料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折…如果能有所预见,那当时就不该责备上校,而应该表扬。说实话,德国的反谍报机关干得很不错。近几个月来,我们丢了多少人啊!所以,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比黄金更宝贵。不,用黄金也无法衡量出他们的价值……如果早知道,而且预见到事态变化的趋势……”
奥夫钦尼科夫看了看表,走到书柜跟前,钻进那扇不高的门,不一会儿,拿着一瓶波尔荣矿泉水走了出来,副官报告,被召见的上校已到。
主人显得十分亲切。他竭力不露出倦容,不让人看出他近来睡得多么少,多么不踏实。他微笑着握了握上校的手.用一种很亲热的姿势让客人坐到安乐椅里。上校用双手扶住椅子的扶手,平稳地深陷在松软的椅子里,好象埋了进去。
将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了台灯(院子里,天已经大亮了),他瑟缩地扭动了一下双肩,吐了一口气:“我对于佩斯科夫斯基-坦年鲍姆所说过的话,应当全部收回。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向您汇报过,鲁斯塔姆别科夫和他已经见了面,他同卡林·帕尔姆接头。将军同志,这里有一个细节需要谈一谈。6月中,捷列扎村居民马克西姆·蒂尔曼的一个远亲,名叫霍尔茨·内克尔,从萨拉托夫到他家来做客。这个客人是手工业合作社的发货员。闲聊中,他对坦年鲍姆一家很感兴趣,问他的儿子弗朗茨是不是真到德国去看望伯父去了。
“蒂尔曼是怎么回答的?他知道什么情况吗?”
“那时,我们尽量让这个消息传开,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真弗朗茨·坦年鲍姆用别人的名字在斯维尔德洛夫大学语文系教书,现在正在考察方言。他知道不应该往捷列扎村写信。”
“请说下去。”
原来,萨拉托夫的这家手工业合作社,是由一个名叫阿利弗列德·谢米勃拉茨基的人领导的。合作社月月超额完成计划,从来没有违反过财政纪律……
“就因为这一点,也应该怀疑谢米勃拉茨基,”奥夫钦尼科夫忍不住地说道。他把一支卷得很紧的香烟捏了捏,聚精会神地吸起来。
“谢米勃拉茨基善于巧妙地伪装。他同霍尔茨.内克尔有交情。常常批准他到那些同合作社业务毫无关系的地区去出差。这些地区通常都有一定数量的日耳曼族公民居住。这种撒谍报网的方法是再好也没有了。”
奥夫钦尼科夫熄掉了香烟。他熄得很笨拙,烫了手指,便皱了皱眉头。
“曾经查过手工业合作社的帐目。发货员内克尔出差的方式很引人注目。他负责销售。合作社生产丝织和半毛织头巾、围巾、台布、窗帘等。产品一般,不比别人的好,也不比别人的差,但是,在德国移民区人们却非常愿意买他们的货。常常批发35,000,或者4万卢布的货。近一年来,在内克尔出差的地方中,有阿什哈巴德和埃里温,还有几乎没有日耳曼族公民居住的城市。办理出差证件的手续齐备。但去的却是另一个人,他拿着内克尔的证件。内克尔交待了出差途中借宿的地址,但现在还没有全部讲出来。很清楚,在阿申巴赫上校同捷列扎村的某些居民之间肯定有联系。正象鲁斯塔姆别科夫报告的那样,阿申巴赫至少对捷列扎村的居民有相当的了解。尤其是他曾经向佩斯科夫斯基详细地打听过两个年轻人,他们中学毕业后离开了捷列扎村,好象考进了一所什么专科学校。所以,情况肯定有所透露。”
“佩斯科夫斯基会处于优势的。法西斯匪徒深信,每个日耳曼人都会为他们效劳,深信他们的思想无所不能,能控制所有阿利安人的思想。这会使佩斯科夫斯基的处境好一些。但是另一方面,必须极端慎重。请您关照一下,让人把审讯记录拿给我看。”
来做汇报的盖上校还有一个细节不知道:谢米勃拉茨基已经报告给柏林,到德国去的弗朗茨·坦年鲍姆是捷列扎村人,中学德语教师,他的特征是,手臂上有一个不大的刺花。“这一情况是在同恩格斯集体农庄庄员阿格利毕娜·坦年鲍姆的谈话中得知的。阿格利毕娜系弗朗茨之亲属”。
此后不久,乌利里赫·卢克便遵嘱邀调坦年鲍姆到伊沙尔河畔新建的蒸汽浴池①洗澡。从坦佩累雇来的师傅一点儿也不象芬兰人那样沉默寡言。他把新建浴池的妙处着实吹嘘了一番,然后象顺便似的问道,希特勒是不是真的很快就要拿下莫斯科,然后再全力对付固执的美国人。希特勒在敦刻尔克可怜了一下英国人,但他们竟没有重视这一点。
【 ①苏联、芬兰、土耳其等国喜蒸浴,室内温度极高。——译者】
芬兰人看着卢克,想同他攀谈。
“什么都可能发生,什么都可能发生。只有不可能的事才不可能发生.我认为就是这样,只能是这样……”卢克心不在焉地答道,让那个芬兰人去好好思考一下这个貌似才学不凡的德国人所发的议论吧。
浴室中的温度为96度。卢克不怎么欣赏这种享受,而坦年鲍姆却一面往身上浇冷水,一面惬意地发出哼哧的声音,尽享天福。这是个肌肉发达、体格健壮的年轻人,看来一定十分善于自卫。
“他们的孩子会很健壮的。”卢克心中想。
他对这种沐浴方式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对那个愚蠢的芬兰人同他们丝毫不拘礼节的谈话更加没兴趣。
卢克在浴室中无事可做.他在坦年鲍姆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刺花。假如没有这个刺花,那他可要伤心了。可是,他绝不会露出半点儿声色。他会耐心地等坦年鲍姆洗完澡,送他回家,然后再给阿申巴赫打电话。他会尽守天职,而且绝不后悔。他永远也不会再看到坦年鲍姆,安内玛丽也再不会见到他了。“他们的孩子一定很健壮,一定十分健壮。”卢克在心中又想道。
如果叶夫格拉弗·佩斯科夫斯基猜到为什么请他去浴池洗澡,他不知该如何感激英明而又有远见的坎达林采夫同志啊!
“说老实话,乌利里赫,我身上很长时间没感到这么轻松了。好象把一切罪孽都留在那里了。你知道,按照俄国人的习惯,洗完澡要喝两杯。来,我请客。”
“你以为我还会等你劝吗?根本用不着!”
卢克可以不必急于给阿申巴赫打电话了.
第六章 上前线
分别时,安内玛丽显得十分镇静。她知道德国妇女在送男人上前线时应该怎样做。她想让弗朗茨以后经常回忆起地是多么镇静而又充满信心,她希望这种信心能够给他以力量。
早晨,她用温水洗了淋浴,然后,淡淡地描了眉。这是她平生头一次描眉(她心里想:“失眠把我弄得简直象只小白鼠……不,这样不行……一定要让他以为我一夜都睡得很好、很安静”)。
弗朗茨和伯父一起来到车站。伯父摘礼帽的次数比平时稍多些,抬得也稍高些:在送客的和离去的人们中间有不少人和他相识。如果侄儿不是左臂戴红袖章。而是戴一副尉官肩章,那退休少校也许会觉得更光彩些…
“没关系,问题不在军衔,他会有作为的。他会走出自己的路子来。在战争中,人的才干显露得快些,弗朗茨不是那种甘于默默无闻的人。”退休少校心中想道。
卢克在沉思,他始终和家人在一起,直到火车一声长鸣。他的父亲细长干瘦,满头白发,长得更象英国人。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不住地重复着:“多保重,上帝保佑你。”
乌利里赫·卢克自己没有家庭。3年前,妻子离开了他。她认为,丈夫光顾读书而不理睬她。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可爱的女人,出身于十分体面的门第。她只有一个不足之处:自命为倾国之色。卢克夫妇没有孩子,妻子认为这全怪乌利里赫,而乌利里赫虽然有足以驳倒这种说法的论据,却无法说服妻子。7年前,在一次愉快的学生郊游中,他结识了一位年轻的太太。她槌球玩得很好。这位槌球的业余爱好者,原来是一个远洋轮领航员的妻子。在汽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