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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短篇小说(第二十辑)-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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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唇,不就是“郝虹”的寓意吗?对,黑牡丹就叫郝虹,她把自己的名字巧妙地
隐含到刘晓庆的嘴唇上,从而表达出一种很性感又很生动的内容!“对不起,对不
起!”郑喜成连声道歉。黑牡丹说:“这也不怪你,我高中没读完,就来接爹的班
了,咱班那么多女生,你哪能认得完哩!”
    二人趴在高高的柜台上,面对面地谈了个海阔天空。最后,黑牡丹问:“是不
是有海外关系,给你寄来一笔巨款?”郑喜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几首小
诗,可能发表了,我看看汇款单寄来没有。”话一出口,郑喜成顿时掉了价儿。黑
牡丹用嘲弄中带有鄙夷的口气说:“哎呀呀,你写那破玩艺儿干啥?现在写诗的比
读诗的还多,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黑牡丹的嘴像刀子戳痛了郑喜成的心,二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郑喜成转身
要走,忽听街上人声喧闹,还有锣鼓声和叫骂声,使这个小集镇顿时陷入激动和不
安之中。两人都跑出邮电所看热闹去了。
    供销社门外挤满了一群庄稼人,一个个黑脊梁在七月的毒日头下闪着黑油油的
光。为首的一个光头光脊梁的小伙子双手抱着一块玻璃匾,走到一家农药门市部前,
在一阵鞭炮声中将玻璃匾挂到门旁边。围观的群众却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和咒骂声。
郑喜成走向前去,只见玻璃匾上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假农药救我妻一命,实该感谢!
    棉铃虫显威风减产,责任谁负?
    郑喜成面对这副对联觉得挺有趣,这显然不是表扬,而是一种很巧妙的控诉。
街上的庄稼人越聚越多,把小小的农药门市部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愤怒声也越来越
强烈了。这时打门市部走出来一个身穿T恤衫的年轻人,他将那块玻璃匾摘下来,
狠狠地摔在地下,指着那送匾的小伙子责问:“你有什么根据证明你那假农药是从
我们这里买的?”农村小伙愣了一下说:“我前天亲自从你们这里买的,还会有错?”
那T恤衫气势汹汹地问:“你把发票拿出来我看看,没有发票,你就是诬陷!”那
农村小伙急得脸发红,他说:“俺庄稼人买东西又不报销,开发票有球用?你们经
营这么多东西,平时给谁家开过发票?”
    那T恤衫好象抓住了理由,他更加气壮如牛地向围观的人们发话说:“我给你
们讲清楚,没有我们开的发票就说明你们的农药不是打我们这里买的!你们无根无
据来这里胡闹,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声誉,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经营,我们要向司法部
门提起诉讼,追究闹事人的责任!这期间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你们负责!”
    闹半天受害者反而成了有罪之人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理儿?在场的庄稼人怒
吼起来:“全乡这么多棉田受害,都是你们卖假农药造成的,你们得赔偿我们的损
失! ”那T恤衫却有恃无恐,他指着大伙训斥说:“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想造反
吗?”人们被激怒了:“我们就是要造反!造你们假药贩子的反!”愤怒的庄稼人
冲进农药门市部,把柜台和货架砸了个稀巴烂……
    郑喜成又转回到邮电所来。他问黑牡丹:“咋回事儿?咋回事儿?假农药咋会
救人一命?”
    黑牡丹告诉郑喜成,那送匾的小伙子叫黑牛,跟她是一个村。黑牛哥是个老实
人,今年种了十几亩棉花,指望捞笔大收入,把家里的大瓦房盖上。昨天也不知为
了啥事儿,他跟媳妇拌了几句嘴。中午回到家,只见媳妇躺在床上,床前扔着一个
农药瓶儿……黑牛哥知道大事不好,忙拉起架子车,把媳妇送到了医院。黑牛嫂娘
家就在邻村,一听闺女喝了农药,料定性命难保,于是娘家爹和娘家娘领着娘家兄
弟娘家侄一大帮子人来找黑牛哥算账来了。闺女喝药,自然是受到了女婿的虐待。
他们正要实施报复手段,黑牛哥却拉着媳妇从医院回来了。黑牛嫂从架子车上跳下
来,端起一瓦罐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够,最后长出一口气说:“哎哟,我的娘哎,
真把我渴死了!”
    郑喜成打断黑牡丹的话问:“咋回事?黑牛媳妇喝的不是农药?”黑牡丹说:
“前些年假农药泛滥,引起上级领导重视,后来改为供销社专营,于是大伙也就放
了心。有时打了几遍药,害虫也打不死,大伙也没想到会有假药,都说是害虫产生
了抗药性。这次黑牛哥把媳妇送到医院,人家一化验,那不是1059,而是劣质酱油
加了一点大蒜汁儿。”郑喜成连声说:“有意思,有意思!这是个好题材,可以写
一篇讽刺小说!”黑牡丹连连摇头说:“现在的小说没劲,还是写新闻报道影响大。
给供销社曝曝光,为农民出出气,你这大作家也算为庄稼人干点有意义的事儿了!”
郑喜成欣然答应说:“我写,我写!我也尝尝搞新闻报道的味道吧!”
    黑牡丹把郑喜成请到柜台里面来,给他搬好椅子,抹好桌子,还沏了一杯清茶。
郑喜成毕竟有着多年的文学功底,写这几百字的小稿实在是小菜一碟。他一挥而就,
连草稿也没打,一篇情节生动文字优美的小通讯便在黑牡丹的桌头诞生了。黑牡丹
连声称赞:“好好好,不愧是大手笔,出手不凡!”郑喜成红着脸说:“哪里哪里!
我只不过随便画画而已!”黑牡丹又把稿子看了一遍说:“写这类批评稿最好署个
笔名,免得以后惹麻烦。”
    郑喜成在这大热天趴在桌上虽然写得从容,写得自然,但毕竟努了一头热汗。
所以,当他走到门外时,一股小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真舒服。他顺手签上了一个
名字——夏风!
    黑牡丹对这名字大加赞赏:“这名字起得好,起得好!既有诗意又不落俗套。
平时人们总是写诗歌颂春天,歌颂春风,因为它给人的感受是温馨,是轻柔。其实,
最有价值的是夏天的风。如果没有夏天的风吹拂着大地,能孕出秋天的累累硕果来
吗?”黑牡丹这番话正好道出了郑喜成心里的话。他对黑牡丹说:“你也成了诗人
了!”
    黑牡丹把稿子封好,作为邮局内部信函,连邮票也没贴,就寄给了老河报!

    2、因祸得福

    郑喜成并没有把这篇新闻稿放在心上,稿子寄走,也就忘了,而不像平时对待
自己的一首小诗那样,总是日牵夜虑的,盼望着它快点儿发表。一直过了十几天,
他连邮电所也没去,只是因他又有一篇稿子要寄给一家文学刊物,才第二次来到邮
电所,想求黑牡丹免费给他寄走。
    黑牡丹一见郑喜成,乐得跑出柜台,差点儿给他来了个热烈拥抱,吓得郑喜成
后退一步:“干啥?干啥?”黑牡丹手里拿着一张老河报在他面前抖了又抖:“你
咋才来呀,稿子登出来好几天了!”
    郑喜成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也乐得跳了起来。那署名夏风的文章居然登在头版
显著位置上,还加了花边,加了短评,题目就是《决不许坑农事件再发生!》郑喜
成过去虽然发过几篇短文,但大多发在报屁股上。想不到这小小的不费吹灰之力就
写成的小稿居然能引起报社如此重视,这使他更深切地感受到新闻报道的分量。他
激动地拉住黑牡丹的手抖了又抖,说:“谢谢你的指点,今后我再不写那无聊的诗
歌了!”
    郑喜成拿着那张市报一溜小跑着赶回家,向爹爹报喜说:“爹,我的稿子登出
来了,我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了!”爹正在猪圈出粪,两手沾着猪屎,他顾不得擦
一擦,接过报纸就要看。郑喜成怕把报纸弄脏,就站在一傍给爹读了起来。
    郑喜成正读得津津有味,爹突然打断他的话问:“这稿子是你写的?”
    郑喜成乐滋滋地说:“当然是我写的罗,这夏风就是我的笔名!”
    “我看你是疯了!”爹两眼一瞪,用沾满猪屎的手朝郑喜成脸上打来,只听啪
的一声,郑喜成脸上顿时冒出五个红红的指印儿。
    郑喜成从来还没有挨过爹这样重的打,他一时被打懵了,打愣了,他问:“爹,
你……你咋了?我发表了作品,你应该高兴啊!”
    爹没理睬,又怒气冲冲地冲到郑喜成的小书房里,把他的书桌掀了,把他的稿
纸撕了,把他的钢笔墨水扔到猪圈里了,同时发话说:“今后不准你再写稿子给我
惹祸,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到地里戳牛屁股去吧!”
    爹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从来没有对郑喜成发过这样大的火,这倒让郑喜
成冷静起来,等爹把满肚子的火气发了出来,才问:“爹,你今儿是咋了?我哪里
惹你老生气了?你给我讲清楚,孩儿好改啊!你光发火,有什么用啊?”
    爹气得直喘粗气,停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那假农药的事儿别人都不写,你为
啥逞这个能?你这稿子一登,可把你二大爷害苦了。他混了大半辈子才弄了个芝麻
粒子大的官儿,你这一戳,就把他的乌纱帽给戳掉了。你真是昏了头啊!”
    郑喜成的二大爷在古河乡供销社当主任,在全国供销系统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
这个地处穷乡僻壤的小供销社所以能一花独秀靠的就是造假贩假。但二大爷却不像
那制假贩假的小贩,他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里边有假货,假里边也有真家伙,
因此不易被人识破。黑牛送匾揭穿了他们的老底,一下激起了广大棉农的义愤,他
们纷纷要求供销社赔偿他们的经济损失。那个气势汹汹的穿T恤衫的小青年没有制
止住事态的发展,反而弄了个引火烧身,愤怒的庄稼人一下涌到了乡政府,控告供
销社贩假坑农。这使书记乡长大为恼火,立即打电话把二大爷从县社叫了回来。二
大爷还想再进步进步,因此这些天他往县社跑得特别勤。智人千虑,必有一失。不
料后院失火,以至引出他的终身遗恨。当然这是后话。
    二大爷毕竟当过多年供销社主任,自有一套对付农民的办法。面对愤怒的庄稼
人,他笑嘻嘻地说:“老少爷们,大热天的,别发火,得了病还得你们自己吃药花
钱找罪受,这是何苦呢!你们说我们卖假药,那好,你们派几个代表,咱一块对我
们出售的农药亲自做个试验如何?如果证明我们的产品有假,我愿包赔你们的一切
损失!”
    二大爷的一番话把大伙的火气扑灭了。大伙派出几个代表,从农药门市部当场
取出几瓶农药来,倒到一个水盆里,接比例兑上水,然后从棉田里捕了几只棉铃虫,
放到了药水里。十几双眼睛瞪得像玻璃球儿,想亲眼检验一下这农药效果如何。那
几只棉铃虫在药水里拱了几拱便丧了命,愤怒的庄稼人竟然一时没了啥说……
    稍有点儿社会知识的都知道,凡贩卖假货者没有一个人敢把假货公开摆在明面
上出售,真正的假货被锁在后院仓库里,只有在销售时才来个暗渡陈仓。耿直憨厚
的庄稼人哪知道这些?当这个小小的试验结束后,人们不吭声了,二大爷却发起威
风来,他站在街心破口大骂:“哪个小子敢说我的农药有假?有胆量的亲口来尝尝?
他要是能活到今儿个吃晚饭的时候,我赔他一百万!”二大爷吆喝大半条街也没有
人敢吭声,于是这场由黑牛一伙人精心策划的事件便风平浪息了。
    然而,二大爷实在没有想到,几天后,作为市委机关报的老河报居然在头版显
要位置曝了这个假农药的光,市委领导亲自作批示,几家有关部门很快组成工作组,
一杆子插到底,先封存农药门市部的库房,又一笔笔审查每批农药的来路。这一审
查,二大爷可就倒了大霉了!一是农药来路有问题,不少是二道贩子转手倒卖的;
二是二大爷同业务员相互勾结,从中吃了数目不小的回扣。眼下正处在打假的风头
上,二大爷正好撞在枪口上,当场被宣布停职检查。这么一来,那眼看就要到手的
县社副主任也就泡了汤!
    二大爷本来不知道那写稿的夏风是何许人也,曾暗暗查访本乡爱写报稿的家伙
是否被人利用,向他打黑枪。那几个笔杆子向二大爷申明:“俺作为基层通讯员,
向来都是歌德派,哪敢跟领导作对,去写批评稿?”二大爷久经官场,他猜想,一
准是有人对他当县社副主任不满,背后给他来了一枪。二大爷正为这稿子的背景细
思量,不料郑喜成却一片天真烂漫而又欢天喜地的自投罗网来了。爹问明真情,其
愤怒自然是可想而知的了。爹打了他几个耳光仍不解恨,又逼着郑喜成去向二大爷
赔情道歉。
    在农村,赔情道歉可不像城里人那样文明,说声对不起请你原谅就算完事了。
农村赔情要双膝跪倒在地,把自己臭骂一顿,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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