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谈歌 孙喻-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朝夕夕的相处中,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浑身
透着一股朝气有志向的山区女孩。但终归我是有妻女的男人。我竭力地压抑克制着
自己的情感,不让它姿意横流。说来让人难以置信,我来这里已有一年多了,说不
想女儿是假的,有时闲暇下来,楠楠可爱的影子不时在眼前跳荡,但我的脑海里从
未出现过孔令晓的身影,一次都没有。或许是伤害太多?亦或是我们之间的情份已
断?
这天的午夜时分,我被窗外轰轰隆隆的雷电声所炸醒。当我翻身冲出门外时,
瓢泼似的大雨已从天而落。杨柳也从她的房间冲了出来,我们俩人将蜂箱用雨布苫
起,又奋力将那台摇蜜机搬进屋里。机器不轻,杨柳吃力地和我往屋子里拖着。院
子里竹杆上挂着的照明灯在风雨里飘摇不定的摇晃着,使人有些眼晕。我看到几缕
头发粘在杨柳苍白的脸孔上被雨水不停地冲刷着,我怜惜地问,你行吗?
杨柳咬着惨白的嘴唇摇摇头没说什么。就在摇蜜机抬进门里之时,我在门外的
一只脚突然一滑,手一颤动,摇蜜机的一角压在了我的右脚上。当时我疼得“哎呀”
一声,不由自主地喊叫出来。杨柳连忙用力将机器撬起,我抽出了腿。
雨仍然肆意地下着。我试了几试,没能站起,杨柳吓坏了,她失声喊道:然哥,
你没事吧?我咬着牙,摇了摇头,仍然坐在地上。杨柳一步上前抱起了我,摇晃着
身子向屋子里走去。我真不知道我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在杨柳柔弱的怀里是怎样被
她搬进屋里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弱小的女孩子身上怎样蕴藏着那样大的力量。总之
我被杨柳放到了椅子上。
我的脚被挤压得淤紫了一大块,有一块破皮之处正汩汩往外渗着血。杨柳将我
的脚抱在她胸前唏嘘不已。钻心的疼痛袭击着我,令我一阵颤栗。我发抖的身体使
杨柳清醒过来,她忙用酒精棉球帮我清理创口,然后用绷带将伤口裹好。杨柳轻柔
的动作使我内心不时涌起一阵感动,我抬眼注视她,正与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相接
视。还痛吗?她柔柔地问我。在那一刻,疼痛骤然消失,我胸中腾起一股热浪,再
也不能自持,一把将她拉入我的怀里……
窗外的雨渐渐变得淅沥起来,也不再雷鸣电闪。我笑着逗杨柳说,你刚才叫我
什么啦?杨柳娇羞地低下了头,一丝潮红涌上她的两个笑靥,你真坏周老师,她说
着又将头钻到我的怀里。我捏着她的鼻子说,不许再叫老师,要叫哥哥。
然哥。杨柳柔柔地呼唤着我,令我心中再次涌动出一股热流。
3
我们的养蜂事业发展得很快,不久县长专程带人来参观我们的加工厂。县长说,
他们将要去日本搞经贸洽谈,招商引资,打开云山县的经济大门。临走,县长带走
了我们厂加工生产的蜂蜜。
谁知我们的蜂蜜在日本竟成了抢手货。县长回来说,一个叫佐田的日本商人对
已检验了的蜂蜜说,这才是真正的没有被污染的天然食品,好东西啊!
当然我们的蜂蜜是纯天然的,我们是在山里放蜂哦。很快,佐田派人通过县里
来我们这里考察。
这天,县里又来人了,前呼后拥的围着一个气质高雅的日本女郎。这是山区小
村第一次来外国人,杨家庄和过大年一样,村里村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们。78岁
的杨老头瘪着漏风的嘴巴说,这外国人敢情和咱中国人也没什么两样啊。三楞子接
碴道:你当外国人还能长出两鼻子三只眼来?说得大伙轰然大笑。五婶子用手指点
着日本女郎说,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闺女咋长的,怎么那么俊呢!
长得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日本女郎叫川野秀子,她挥动着手臂微笑着,用生涩
的中国话对大家说,你——们——好!乡亲们被秀子生硬的中国话逗得哈哈大笑,
小孩子们便学着秀子的腔调侉声拉气地重复着:你——们——好!你——们——好!
山乡四野里回荡起一片欢声笑语。
秀子先是考察了我们的加工厂,然后跟着我们到山里放了一个多月的蜂。我虽
是城里长大的,也见过世面,但我真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像大家闺秀一般的秀子,
竟是这般的泼辣。秀子和我们一起钻山沟,爬野坡,那回让藤棘将她白皙的脸蛋划
破了好大一条子,血一下子渗了出来,杨柳吓得直叫喊,可秀子却不惊不慌地从包
里掏出化妆盒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泰然自若地掏出纸巾擦拭了一下说,没关系。
继尔又玩笑着说,即使是破了相也不要紧,日本的整容术是很高的,不会留下疤痕
的。
秀子的泼辣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秀子吃着杨柳做的饭菜,一个劲地点头,
连声说道:好吃!好吃!美食家这一称号送给中国人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我笑着说,看不出秀子小姐还是个中国通呢,你的汉语讲得不错,敢问小姐是
如何学得的?
秀子转脸板起了面孔。她说她的祖父是侵略者,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祖父一
直痛悔自己的行为,秀子很小的时候就教她学习中国的古汉语,让她日后有机会去
向中国人民负荆请罪。因此秀子的汉语讲得比较流利,只是在发音上有些生硬。秀
子说到祖父的侵略行为时,一脸的沉重,继尔她跪在地上,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个躬,
说是替祖父向我们陪罪。
杨柳被秀子的行动弄得不知所措。我连忙说,那是历史所造成的,都过去了,
与秀子无关,中国与日本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后来,我们避开了这个话题,聊
起了生态环境,聊起了中国的文化Z秀子和我们说起了日本的乡俗,日本的文化。那
天晚上,我们在杨柳的房里聊到了很晚,一直到月上柳梢。
一个多月里,秀子和我们踏遍了云山县的山山岭岭,和我们成了朋友。人说三
个女人一台戏,此话不假,而两个女孩一起一点也不亚于三个或更多,两个异国女
孩虽然有着不同的文化,但她们却姐妹似的形影不离成天泡在一起,唧唧喳喳像两
只喜鹊。杨柳戏言我是她们的党代表。
这天槐花回来了。白天她和我们一起去山坡放了一天蜂,傍晚吃过饭后,她将
我拉到了岭后的山坡上。一路上,她板着脸,不说一句话。我逗她,说花小姐,谁
招惹咱了,哥给你出气去。我这样说着,并没能将她逗笑。春天的傍晚,夕阳在天
边灿灿的,将绿林山川染得一片金黄,晚霞中的槐花光彩夺目,只是她的目光有些
凌厉,直直的逼向我。她张口即是:你要说清楚!
我莫明其妙一脸茫然地望着她,问:说清什么?
你和那个日本女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口气略微缓和了些。
噢,槐花的话提示了我,一定是她从秀子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我想起最近秀
子异样的眼神,有时我们在忙着什么,她会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定定地注视我;有
时我们讨论一个话题,说着说着她会突然打住,呆呆地看着我,没有下文。凭我三
十六年的人生感觉,我知道秀子的目光是有内容的,但我没往深里去想,她是一个
日本女孩啊,更何况我和杨柳有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眼下槐花的话着实地让我感到惊悚。她明显带有醋意的问话让我想起了她在我
面前的种种作为;想起了她对县委副书记的儿子的冷淡态度。我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三个女孩哪,还有我那没有离婚的妻子呢。我被四个女人所包围,我不知道怎样面
对这样的现实。我只有对槐花说,根本就不可能!
1998年4月16日,日本三棱有限公司老板佐田伊滕亲自全权委托川野秀子小姐和
云山县天然绿色食品总公司(云山县天然绿色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在3月份成立,我出
任公司总经理)正式在县政府大楼的办公室里签订合同。这是云山县第一次招商引
资和国外建立合作关系,市里很重视,来了一个主抓项目的副市长和许多记者,签
约仪式自然很隆重。事后我在市里的许多朋友、旧同事打来了电话,他们从电视上
看到了我。电话中他们带有调侃的味道说我,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啊,想不到
你周亦然也有今天。他们还说,眼下企事业单位很不景气,希望能像我一样,从城
市到农村,来给我打工,混碗饭吃。我很豪气地告诉他们,没问题,只要能舍下城
里的日子,我一概接纳。
这时,孔令晓带着楠楠来看我。她变了许多,当然我指的是她对我的态度。她
依然是软软的吴依俚语,但我感到已失却了最初的那种真诚。她说女儿很想爸爸,
女儿很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孔令晓挺惭愧的样子,温柔地说,回家吧。
家?这个温馨的字眼,真是久违了。这两年里,我忙得顾及不上去想她,而眼
下面对孔令晓温和的脸孔我感到的是陌生,甚至有些厌恶。人总是这样子,在失意
的时候,你总是千方百计地去寻求别人的慰藉;当得意之时又往往最容易想起的是
失意时别人对你的态度。抑或是我惜了?我不承认自己是那种小肚鸡肠没有胸怀的
男人。现在听到孔令晓提及家不由又使我想起孔令晓及她的家人的那副嘴脸,我有
些心悸,便遏制自己去想它。我抱起楠楠,两年了,她长高了,更乖了,只是和我
之间有了一层水雾般的隔膜。她怯怯地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你怎么不回家?我
好想好想你噢。听到女儿稚气的声音,我心里不由得一酸,使劲儿将她搂进怀里。
孩子啊,你这么小,怎能理解父母间的矛盾呢?你妈妈她……
我和孔令晓说把女儿留下,让她和我呆几天,便打发她回去了。
孔令晓挺没趣儿,讪讪着走了。临走,我给了她三万块钱,说是给楠楠用的。
我听朋友说,孔令晓也挺惨的,在我走后,她和她单位的一个男人同居了一年多,
那个男人很坏,吃喝嫖赌无所不作,孔令晓下岗后没了经济收入那男人老是揍她,
后来受不住了便想离开他,可那男人死缠烂打不撒手。这时孔令晓从朋友那里得知
了我的情况,便带楠楠来找我。说实在的,看到她那副沮丧相,我还真是动了恻隐
之心,毕竟我们曾经爱过。可一想起在我落魄时她对我的态度,这种夫妻之情就像
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随风逝去。我的心情挺复杂,杨柳看出了我的苦闷,她不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为我做这做那,逗楠楠开心,这个女孩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
很快楠楠就和杨柳阿姨成了好朋友。杨柳带她去爬山,采了许多山花野果,这
是城里孩子所得不到的东西。楠楠对我说,爸爸,杨柳阿姨真好,我好喜欢她哟!
听楠楠这样说,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由衷地高兴。
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的产品已打入全国的市场。秀子在这里工作了几个
月,她要回去一段时间。佐田伊滕先生发来电传邀我去日本考察,我提出杨柳也随
同一起前往。秀子摇头,她说周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杨小姐不能去。
我问为什么。
秀子理由充足地说,这是工作需要,佐田先生并没邀请杨小姐啊。
我无言以对。杨柳知道了,她对我说,然哥你自己去吧,去开开眼界,多学习
些人家的东西,家里也需要有人照顾呀。
我心里很难受,前些时候我对杨柳说过,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带她出去走走,看
看外面的世界。杨柳对外面精彩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和憧憬,这是个非常好学的
女孩,我知道她想要出去并非是为了开眼,而是为了学习一些知识。杨柳非常理解
地劝慰着我。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啊——
槐花听说我要去日本,风风火火地从县城跑了回来。她缠着我,非要我带她一
起去。我对她说,你当这是进城呢,想去坐上车就去了。
槐花很生气,说我是看上了那个日本女人。槐花还不知道我和杨柳的事,如果
知道了,她会怎样呢?我真有点怵她。
槐花和我闹得翻天覆地,还去找了秀子,直指着秀子的鼻子骂得很难听。她说
小日本当年侵略中国不要紧,现如今还想把我然哥勾走,没门!搞得秀子很是难堪。
最后还是我偷偷让杨柳去木鱼村叫来槐叔,才把一场风波平息。
槐叔来了,他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当初槐花和县委副书记的儿子吹灯拔蜡的
原故。前年“十一”前夕,槐花的婚事已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槐花突
然又一次找了个借口,将婚事推掉。男方家急了,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