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第7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傻傻地坐下。一切都无所谓了,甚至那华丽的枝形吊灯从上面脱落砸在我的头上,
我也不会挪动一下身子。
直到那海啸般的音乐沉寂,舞厅打烊,我才麻木疲惫地回到住处。开门忽闻轻
极柔极的音乐,只见蜜儿在台灯的暗光中与一高个子赤着脚贴着脸跳舞。
方蜜儿不是回深大了吗,怎么……
我“啪”地开亮大灯。
俩人倏地分开。
方蜜儿满脸红晕,似乎还未从梦中醒来。
一个英俊的成熟男人,长挑个子,脸上带种冷峻的书卷气,白衬衣蓝裤子飘逸
脱俗。此人气度雍容,对我的出现处之泰然。
看到方蜜儿对他的神情,我的心直发抖。蜜儿从来没有这样静默和温柔过,她
的眼光好像要融化在他的身上。
“夜了,我该走了。”他礼貌性地向我点点头,对方蜜儿说。
方蜜儿的眼里分明流露着不舍。
待方蜜儿把他送下楼又过了十几分钟回来后,我劈头就问:“这就是你的白马
王子?”
方蜜儿勇敢地面对我:“是的,我爱他。”
“鬼相信你也会爱人,”我咆哮,“你谁都不爱,你最爱的是你自己。”
方蜜儿咬咬嘴唇,眼里盈着泪光,“但是我爱他。真的。”
我呆住了。眼前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平添了几分沉郁。
“你,真爱他?”我问,“你真弄懂了爱?”
“不,我不懂,但我第一次,平生第一次感到有人可以执掌我的喜怒哀乐。我
不是从前的方蜜儿了。”
“但他清白吗?”
堕入爱河无可厚非,关键是这桩感情有无发展前途。
“他,他有未婚妻了。”方蜜儿低下了头。
我跳将起来,“蜜儿,危险!”
方蜜儿静默了一会,说:“已经太迟了。”
爱情像瘟疫,说来就来了。但玩火者终归要遭火焚的。方蜜儿总有一天不会唱
“生活啊可比蜜甜”。
15
夏伟驿来找我,径直便说:“祺尔,嫁给我。”
这句话我仿佛已听过多次,如今他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却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来得真是时候。
夏伟驿递给我一个戒指,是用不锈钢打磨而成的,线条简洁、圆滑,闪闪发亮。
“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它挫成的。你不会嫌弃它不值钱吧?”他的表达能力大
有进步,可喜。
他一直都在等,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一个人爱的信念能够坚持多久?甚至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夏伟驿是有十足把握才肯把亲手制作的这枚戒指拿出来的。谁说他憨他傻?他
的心水比谁的都清。他知道贪玩迷途的傻女孩最终总会找路回家的。
其实外头有很多十八廿二的姑娘等着嫁他这样的人,可他偏偏眷顾我。我真幸
运。
早晨梳头,对镜拔下鬓角两根雪白晶亮的白发,便觉已时日无多。
是该嫁人的时候了。况且,三十好几的女人已无太多的路可供选择。
婚姻是种可令人心安理得的生活方式,人人都可以结婚,毫不稀奇。
至于爱情,那又另当别论了。
我把玩着那只不锈钢戒环。它的手感极好。
我忽然说:“我跟辛浩好过。”
其实大可不必提起他。
“只要你不再想他。”夏伟驿的回答很干脆。
我把戒环利索地套进左手无名指,不大不小,不松不紧,正合适。
“你回去布置新房,择取吉日吧!”我说,伸出左手反复欣赏无名指上的戒环。
真像白金铸成,挺美的。
夏伟驿也许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当,这情形就像他想破门而人,助跑一段路后
拼命朝房门撞来,结果门是敞开的,于是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但他很快便爬起来并抖掉身上的灰尘。他的脸发出异样的光,顿了顿,又向我
报告另一条消息:“祺尔,我的厂里新买了部丰田面包车,过几天就能到货,我已
考取了车牌,以后你上班就不用风吹雨淋挤巴士了。”
下了这部车又登上那部车,我的“蜜运”总算不错。
待我的手被夏伟驿握住,才发现自己的贴身衬衣湿凉,大概是紧张汗透的缘故。
不管怎样,大局已定。紧张逐渐过去。我不敢言快乐,亦不敢说不快乐。大家
都会说这是姻缘前定。
我打电话对辛浩说:“别再费尽心机赚钱了,我不愿再等。把你归还给那女人
吧,我即将出嫁。”
话筒里没有声音。
良久,我挂断电话。
伤心欲绝就伤心欲绝吧,雨过之后自然会天晴的。
方蜜儿听到我的婚讯,反应似乎太激动了点,她居然在流泪。
我以为她是高兴过头。我说:“祝福我。”
她却哽咽着喊:“家姐
我才发现反常。
“他,他不要我了。”方蜜儿忍不住大哭。
从未见过她这般伤心,这自马王子的魅力实在不弱。
“头号种子溜了?”我逗她。
“我是真爱他的。”
“我知道,不过你玩完了,对吗?”
“我不愿意。”
“你把眼珠子哭得掉出来,看他会不会回头?”
方蜜儿楚楚可怜:“我这次是认真的。”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还记得郝思嘉的真言吗?明天又是另外
的一天。”
“不,我只在乎他。”方蜜儿抱着我,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般号叫着。
“我不懂,明明是要结婚的人了,为什么还脱了鞋子与你赤足跳慢舞。”
“我恨他我恨他!”
“傻丫头,好男孩多的是,哪个不比骗子强。家姐都能嫁得出去,你还愁没有
人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我知道方蜜儿受创的心会痊愈得很快,转过一个街角,她又会碰到另一个人。
她会长大,最终会像我一样嫁人。人生就像个旅行团,既然已经加入,便得走完全
程,代价早已付出,多看一个城市一个风景却是有赚了。
我拥着方蜜儿,没有谁会怀疑我们仍然是幸福的。
一九九三年二月初稿
一九九三年六月二稿
情幻
张昊
1
这一阵子作家余宏住在学校里写一部题为《缠绵》的小说。余宏刚经历了离
婚的风波,眼下是独身一人。他的前妻小岚已经从家里搬走,他们没有孩子。虽
然家里的环境比学校更安静,可是余宏在家里却什么事也干不成。他只好住到学
校来。现在余宏的写作进展还比较顺利。当余宏在写这部题为《缠绵》的“爱情
与阴谋”的小说时,他不能不时常想起他的前妻小岚和他们之间的三年的婚姻。
这件事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进入他的小说,同时也一点儿一点儿地显得遥远和怪
诞,不像是真的。好几个晚上,虽然故事已经进行得很远,作家余宏却还在时断
时续地回忆余宏和小岚的初次见面,觉得自己写得非常苍白。六年前,小岚是从
这所学校毕业的,可是当初余宏却对她一无所知,这不能不使余宏感到非常诧异
。其实小岚是个引人注目的女孩,她曾经留过两条齐腰的乌黑的长辫,高高的个
子,身材苗条,容颜秀丽,举止优雅;而同时小岚又是个十分内向的、腼腆害羞
、爱好恬静、不喜抛头露面的文静女孩。虽然小岚有很好的身材和容貌条件,嗓
音也不错,可是她从来也没有上过学校的舞台。她小时候,曾经因为老师要她在
学校的一次广播大会上发言,急得大哭,结果老师不得不让其他同学代读了她的
稿子。小岚长大后,害羞的禀性几乎一点儿也没变。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
三年里余宏居然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这位自己未来的恋人和妻子。1989年夏天
,余宏家在城里新建的“花园新村”增配了一套住房,余宏住过去后,有一个时
期经常在新村的小径上碰到一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每回都很注意地看他一眼,
嘴角上若隐若现地有一丝浅笑和窘迫。或者是早晨,她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去上
班;或者是傍晚,她骑着车回来。那年夏天,街上流行桃红色的连衣裙,她也常
穿,这样轻便艳丽的服装更加显出了她的肤色和体态。她很漂亮,端庄中略有些
矜持,即使在她凝眸注视余宏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并不热切和沉重,只是轻轻地
在余宏的脸上滑过,不留下什么痕迹。余宏无法判断她为什么会注意自己,是出
于礼貌(因为自己也在注意她)?还是出于兴趣?她的乌黑光亮的长发在脑后扎
着,唇红颊白,风姿绰约。开学后有一天上午,余宏到城里的一所小学去找他小
时候的一位老师,他上了三楼,沿着走廊往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当时正在
上课,走廊里空荡荡,很安静。余宏走过两间教室,当他走到第三间教室外面时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那位教师隔着窗户向他投来了一束明亮的目光。仓促间余宏
几乎想不起她是谁,但又感到她很熟。他们俩互相望了一眼。余宏走过那间教室
,才想起她就是自己常在花园新村里遇见的那个年轻女子——原来她是这所小学
的老师。余宏到了办公室,找到了小时候的那位老师,把要谈的事情和老师谈了
,告辞出来。下课的铃声响了,孩子们闹哄哄地从教室里拥出,在他们身后,出
现了高高的、略显疲惫的她。她老远就看见了余宏,在朝余宏微笑。余宏朝她走
了过去。那天,她穿着雪青色的T恤,一条亮丽的花裙。她叫余宏:
“余老师。”
余宏说:“你好。你在这儿工作?”
她说:“是的。余老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余宏说:“这是我的母校,我来找小时候的一位老师,她托我办一件事情。
”
她感兴趣地问:“是吗?是谁?”
余宏告诉了她。她点点头,说:
“余老师,你住在花园新村的对吗?我常碰见你的。我们家也在花园新村。
”
余宏说:“是吗?你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她说:“是的,八七届的,毕业两年了。”
余宏说:“八七届我没有上过课,所以没有印象。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说:“我叫曹小岚……岚就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
余宏道:“是山风的意思。”
她笑笑,便邀请余宏到办公室去坐一会儿。余宏说不去了,自己还有事。他
们俩都很客气地把自己在花园新村的住址告诉了对方,邀请对方有空去玩。他们
就分手了。
那年夏末秋初的一个凉爽的夜晚,余宏在花园新村自己的住处,正在灯下看
书,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过去打开门,在灶间昏黄的灯光下,站着脸颊有些微
红的小岚。余宏有些手足无措,说,是你啊。赶紧让开身,请小岚进来。小岚说
,余老师,没有想到我来?我说过要来拜访你的,今晚没事,就过来了。余宏说
,非常欢迎你来,我只是刚才看书看得头昏眼花,猛然看见你,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请小岚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他依然有些手足无措,离开外间,到灶间去。
然后回到里间去取了一只杯子,给小岚泡了一杯茶。他把茶搁在茶几上,问小岚
:
“你是喝茶,还是喝饮料?”
小岚答:“我就喝茶。余老师,你别忙。”
余宏说:“我去给你倒点雪碧。”
余宏又回到里间又去取一只杯子,倒了雪碧搁在小岚面前。小岚说:
“余老师,你这么客气。”
余宏笑笑,没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然后说:
“没想到我们住在一座新村里。欢迎你来玩。”
小岚说:“谢谢。”
余宏说:“我们俩都很彬彬有礼。”
小岚掩口而笑,说:“就是。都是你这么客气,弄得我很难为情。”
小岚的脸颊潮潮的,灯光下迷蒙的眼睛也显得水汪汪一片。她的长发盘在头
上,年轻、清纯、妩媚中显出一种端庄和娴静。她的背轻轻倚在沙发靠上,身体
坐直,微红的脸上浮起一缕笑意,对着余宏。她的手平放在腿上。余宏问她:
“你家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她说:“去年年底。”
余宏问:“和你父母一起搬过来的?”
�